第11章 以你的名字呼唤我
  商清雅平躺在自己的小床上,一声不吭。
  她睁著眼睛打量自己的房间。
  房间墙面是多年前刷的白,早已泛黄髮灰,墙角洇著水渍像晕开的旧墨跡。
  房间不大,只够摆下一张单人床。
  床头靠著一面掉皮的墙,被常年倚靠磨出一道浅浅的印子。床边立著一个掉了漆的褐色木床头柜,抽屉拉起来会发出涩涩的声音。
  靠窗的位置摆著一张窄小的旧书桌,桌面边缘磕出了小缺口。
  只有碎花床单和窗帘,还能多少看出这是个小女孩的房间。
  她除了环顾自己的房间以外,也没什么其他可以做的事情了。
  手机被没收了,没法上网。
  出门更是没法出,因为她爸在外面等著她妥协。
  她爸昨天被找到学校以后,借题发挥带她回家反省。
  然后直接摊牌。
  “雅雅,你看你赵叔叔那边催的著急,要不你过去看看?”
  “我不去。”
  “雅雅,爸去学校都听老师说了,班里同学都看到有人给你送饭。”当时商彦抽了口烟,捋了一下油腻腻的头髮,以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开口说著:“闺女,可不能因为几顿饭就便宜了那小子,你赵叔叔那里开价更高。”
  “滚。”
  “爸不问你多要,你挣钱爸要一半就行。”
  后续再无话。
  因为商清雅什么都没说,重重的摔上了房门回到房间里。
  从昨晚到现在,父女两个没有任何交流。
  商清雅更是连饭都没吃一顿,纯靠喝自来水过活。
  而她那个平日里找不到影子的父亲,更是难得的一直守在家里,大有非要等个结果出来的意味。
  其实商清雅有很多办法可以离开家里,甚至她觉得如果硬走的话,商彦大概也不会拦她。
  可是她能去哪里?
  去哪里躲都不是长久之计,她早晚要回到这个小房子里面对这件事情。
  没人有义务托起她的生活。
  所以她只是单纯的躺在家里,脑袋里唯一想的事情就是:路远找不到我,会不会著急?
  但经过深思熟虑,她自己就否定了这个结果。
  无处得知真相却又找不到她的路远。
  顶多只会来一句”爱吃不吃”,然后继续投身他伟大的外卖工作中。
  在她看来,路远是个很寡淡的人,有些虚无縹緲的意味。
  即便是已经有了近一个月的相处,可是两人的关係好像也没有拉近多少。
  即便明天路远就从她的世界里消失,好像她也並不奇怪。
  “我好想联繫他一下。”
  不奇怪归不奇怪,想念归想念。
  想念本身就是念头。
  人在独处的情况下本身就会滋生纷乱的念头。
  所以商清雅换了个姿势侧躺在床上,试图用这种方式转变一下念头。
  她要快速的理清当下的情况。
  穷生奸计有些时候並非贬义词。
  穷就意味著生存条件的差,而生存本身就是人的第一需求。
  她必须思考,要如何才能让自己更好的生存下去。
  离高考只有两个月,她要儘可能保证这两个月自己生活的安稳。
  如果跟父亲翻脸,那她就要断绝关係,从这个家里搬出去。
  好处是,不需要每天受影响,可以专心复习。
  坏处是,她会失去稳定的居所。
  如果失去稳定的居所,那她要何去何从?
  说实话,这个问题早在她脑子里盘旋过许久了。
  所以这个选项的答案,也很快就出现在大脑里。
  “要不要想办法拖到高考结束?”
  这看起来是个很折中的答案,完美符合这片土地上大部分人做选择时的心理特徵。
  可有时候,折中就是退缩。
  退缩就意味著对方的变本加厉。
  恰好这时候商清雅竖起耳朵听到外面传来父亲的电话声:
  “老赵,要不你过来劝劝雅雅?这种事你还是比较熟练。”
  这个赵子一是商k领班,劝良家下水当然有一套。
  商清雅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感觉头顶的天花板正在压下来,而躺在这里的她根本无力逃避,因为四肢里充斥著无力感。
  人一没劲,就很难做出有力的选择。
  更別提她不止心里没劲,身体上更没劲。
  因为已经一整天没吃饭了。
  “路远,吃饭!”
  商清雅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了一阵呼喊声。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试图到窗边仔细辨认外面的声音。
  “谁在外面瞎喊什么呢?”
  不只是她想听清窗外的声音,她父亲也听到了喊叫声,好奇的推门进来打开窗户细听。
  “咱们这栋谁家小孩叫路远?”
  “出去。”
  “雅雅,你考虑的...”
  “出去!”
  商清雅目送著父亲离开自己的房间,转头推开窗户在破败的绿化带里找到了熟悉的身影。
  她就住二楼。
  所以她们能模糊看到彼此的脸。
  “你怎么来了?”她轻声说著。
  “送饭啊。”路远还没忘记自己夸自己一句:“我聪明吧,这样你爸就不知道是来找你了。”
  商清雅怔怔无神,她知道路远是在说名字的事。
  在楼下,路远喊得是“路远,吃饭!”而不是“商清雅,吃饭!”
  从正常学生的角度来说,在这个年纪,早恋是件比天大的事情,被家长抓到那更是能捅破天的事情。
  从商清雅个人的特殊情况来说,路远这样也是在儘可能的为她避免麻烦。
  她一时间感受复杂。
  因为眼前的男人,远比想像中要细腻的多。
  路远在楼下先把绳子的一端丟上来,然后再另一端打个结系上包装袋。
  碰到有好奇路过的邻居,就开口解释说:“这死小孩家长不给点外卖,竟给我们外卖员出难题。”
  还能顺手收穫邻居一个大拇指,在心里夸上一句:他简直是超人。
  其他的话。
  路远什么都没说。
  没有问她父亲到底做了什么、没有问她在遭遇什么、更没问她准备怎样做。
  只是盯著她的眼睛,赶在夕阳最后的余暉消失前,充满阳光的笑了一下。
  並对著她挥挥手,小声说了一句:“明天见。”
  然后赶在沈迦准备出言嘲讽前,一把捂住她的嘴。
  像拎鸡崽一样,拽著它脖领子把它拎走
  沈迦张牙舞爪的反抗。
  路远照著她屁股就来了一脚。
  两个人一边对打,一边远去。
  消失在商清雅视线的尽头。
  而在商清雅视线的起始点,那对楚楚可怜的大眼睛里有眼泪在打圈。
  或许此刻需要一些华丽的词汇来描述她的感受,这也恰好是喜欢写“少女日记”的她的强项。
  但她这会写不出来。
  因为人在幸福的时刻,是说不出来话的。
  她只是把手心攥紧,在心里悄悄做了一个决定。
  她的脑海里也不由自主的联想到个电影《call me by your name》。
  一个讲同性恋的电影,片尾曲很好听。
  想到这个电影没別的原因。
  主要是她刚做出的决定也是个不被世俗所接受的决定。
  而这个电影的中文译名也很有意思。
  “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