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可以跟你走
  来看望路远的人很多。
  站点里的同事、保安队的龙王小迷弟甚至沈迦的母亲都来了。
  因为路远入职有保险,再加上对方是毫无爭议的全责。
  所以医药费根本就不需要他考虑。
  但路远的右臂骨折是实打实的。
  新任站长老刘临走前嘱咐了他两句:
  “伤筋动骨一百天,好好养养病吧。”
  路远点点头,他这样子肯定送不了外卖。
  如果他是个普通家庭的顶樑柱,很长时间无法工作无异於天塌下来。
  现在其实也很塌。
  因为肇事者根本拿不出足额赔偿金。
  虽然肇事者开酷路泽,但他是借车开,並非车主。
  车子虽然交了交强险。
  但肇事者是酒驾,除了垫付抢救费以外根本不予赔付。
  车祸的赔偿,从不像想像中般”躺地下打开懂车帝挑车”就行了。
  拿不出钱的人很多很多。
  面对这种情况,肇事者不掏钱选择蹲监狱,你也没什么办法。
  路远感慨幸亏自己要走了,也不用养伤,更不用面临巨大的经济负担。
  普通人的抗风险能力並不高。
  即便非常努力的生活,可在一场事故面前也容易完全崩塌。
  他感慨性的嘆了口气。
  这个声音输入到旁边商清雅的耳朵里,立马就换来了一句:
  “路远,你不要担心。”
  “我没担心。”
  “我已经做好了完善的计划。”
  商清雅拿出了自己偷偷列出的小清单。
  上面写写画画著一大堆数字。
  “我算了一下,我们的支出主要是生活费用,包括一千块的房租和我们的水电费,加起来一千一百块左右。
  然后再加上我们两个的生活费用,大概就是三千一百块。”
  在她说的时候。
  路远伸出左手拿起了帐单看了看。
  “为什么我的费用是一千五,你是五百?”
  “因为你是病人,需要营养。”
  商清雅吐了下舌头,一把拿回了帐单。
  刚刚在生活费这一项,她压根就没分开说。
  “因为我跑外卖还不熟练,所以就算我一个月全勤的情况下赚五千块,这样也能完全覆盖生活支出,剩下的钱就可以留下来备用。”
  “不去看海了?”
  商清雅摇摇头。
  她说:“晚点再请你去看海吧,剩下的钱得留著做备用资金,万一再有个意外什么的呢?”
  “我还能天天被车撞?”
  “我不希望你被车撞,但我更希望下次意外发生的时候,我口袋里有钱给你看病。”
  车祸带给商清雅和路远的感受完全不同。
  在她的视角里。
  无助和惶恐才是最大的情绪。
  当时站长去和肇事者处理交通事故的事情。
  只有她最先跟著来医院。
  因为她不懂车子保险或是骑手保险这些东西。
  所以当路远被推进急救室,有人叮嘱她缴费的时候,她什么都做不了。
  甚至想求助打电话,都不知道打给谁。
  事教人,一次就会。
  这次的事件教给她的还包括”离別”的课题。
  “路远,我还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人什么时候最害怕离別?
  答案是:经歷一次离別。
  她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路远可能离开她”,所带来的內心震盪。
  即便是离开两个字之前,加上个可能。
  即便是护士小声安慰她:路远的情况並没有想像中那么糟糕。
  也无法阻止她坐在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
  崩溃的嚎啕大哭。
  这些感受落在这个坚强的小人心里,最终换来的行为就是,她摇摇头说:“我不想让这种事情再发生。”
  其实这对路远是个好事。
  足以证明他並没有投餵一只白眼狼。
  但是他看著商清雅的表情,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不用担心钱的时候,我还有些存款。”
  “坐吃山空会焦虑,生病的人不可以焦虑,会影响康復。”
  “没错,所以我觉得焦虑的人更应该去看看大海散散心。”
  路远就这么轻飘飘的做了决定,直截了当的购买了最近时间的车票。
  根本就没给商清雅反驳的机会。
  商清雅倒是也没反驳。
  她低下头思考了一会,觉得路远或许是在为她的小心愿考虑。
  “路远,你不用为了我这样子的。”
  “我还没说完呢,你必须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把你清单上关於我的支出都给划掉。”
  “你要绝食吗?”
  商清雅眼睛瞪大,惊恐的神色立刻遍布全身。
  她最怕的事情就是这个。
  要知道路远可是黄色海绵。
  海绵宝宝做不了汉堡的时候都快抑鬱死了。
  路远上不了班,岂不是跟海绵宝宝一模一样。
  “我绝个屁的食!“路远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一字一句的说道:
  “反正我也上不了班,所以我决定回老家看看我爷爷,村里山清水秀的,养伤也更好。”
  真以为路远当初说漏了嘴,才提起他爷爷的呀。
  他早就为这一天做好了铺垫,回老家看爷爷就是他早早准备好的离別理由。
  刚好不用编老家有事之类的瞎话,车祸直接提供个完美的机会。
  “那你几天...多久...在老家。”
  这两人的语言系统一个比一个炸裂。
  商清雅一慌乱的时候,语言系统直接崩溃。
  “看情况唄。”
  “那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你不得打工攒生活费吗?”
  “不是不是。”
  看海確实是商清雅美好幻想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但这个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可就像路远说的一样。
  不工作確实没必要留在北海,回老家看爷爷也是件很好的事情。
  她也没办法跟著去。
  因为她得留在这里为后续的大学生活赚生活费。
  商清雅还想说点什么,但由於脑子理不清,语言系统更是一个大崩溃。
  导致她跟卡壳的放映机一样,嘴巴几次开开合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低下头沉默。
  路远也趁著这个机会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准备睡一会。
  病房理应是安静的,毕竟医院禁止大声喧譁。
  但这个病房一点都不安静。
  中间病床摔断了手的老人,在大骂她的不孝子只花钱请护工,甚至不愿意回来看看她。
  电视机里放著经典动画片《喜狼狼与灰太狼》,再次因为抓不到羊而被一平底锅拍飞的灰太狼,在湛蓝的天空中螺旋起飞,大喊著:“我还会回来的。”
  只有属於路远的这片区域还算安静。
  他酣睡时轻轻的呼吸声在空气中打转。
  一份从背后传来的询问声打破了这份安静。
  “你回来的时候提前告诉我,我去接你好吗?“
  她没继续追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也没有问你还回不回来。
  就像她投出的塔罗牌一样,她不会翻开牌,只对著代表未来的牌祈愿。
  天真烂漫的少女,永远相信那张朝下的牌拥有美好的结果。
  回应她的只有路远的呼吸声。
  不知道是做梦了还是什么原因。
  路远的眼皮眨了眨。
  有些东西是没法回应的。
  虚假的女追男,穿上一身漂亮的衣服,在你面前穿上过膝袜,向你释放一切属於女性的魅力。
  真正的女追男,在你的病床前趴著酣睡、在最落魄的时段里列出小清单告诉你没关係。
  以及在你睡著的时候,趴在你身后像是梦囈一样,一遍一遍的小声说著:
  “天南海北,我可以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