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五湖帮珍贵影像
  章鱼小丸子摊前。
  长得像瓷器一样的五六岁小女孩,正撅著嘴努力的扒开摊位的门缝往里看。
  原本准备下班的路远,看到她的身影以后拍拍脑袋。
  “呦,把她给忘了。”
  在他看到小姑娘的一瞬间。
  小姑娘也看到了他。
  圆滚滚的咕嚕咕嚕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说著:
  “小路哥哥,今天不卖章鱼小丸子了吗?“
  “卖的。”
  这是夜市摊上卖胡椒饼他们家的小孩。
  夫妻两个没人帮忙带孩子,所以经常跑来找路远玩。
  她叫小饼子,这个称呼来自於路远天才般的取名天赋。
  “我阿爸阿妈说你同人打架了。”
  小饼子胖乎乎的,从背后掏出一把枪来猛摁扳机。
  枪管呲呲冒水。
  水枪。
  “我帮你报仇!“
  “去去去,一根棒棒糖直接投敌的选手,还帮我报仇呢。”
  路远回到摊位上。
  重新拧开灶台准备做份小丸子。
  铸铁模具上整齐排列著圆窝。
  路远的手法很嫻熟,舀起金黄的麵糊缓缓注入每个凹槽,隨即丟进弹牙的章鱼丁、脆嫩的包菜碎与少许胡萝卜丁,滋滋的热油声里,香气瞬间升腾开来。待底面定型,便用细长的钢签灵巧翻面,半熟的麵糊渐渐鼓成圆润的小球,在铁板上翻滚起舞,泛出诱人的焦黄色泽。
  小饼子就在摊位面前碎碎念:“我们真得报仇吧!”
  “凭你的水枪吗?”
  听到这话,小丸子撅著嘴明显不服。
  但她还没灶台高。
  所以站在外面的时候,路远根本看不见她。
  她努力的踮起脚。
  企图把一颗小脑袋露在灶台之上,但还是看不见。
  直到她忽然原地升高,她愣住低头一看。
  自己被抱了起来。
  ”谢了,美女姐姐。“
  ”不客气。”
  抱起小饼子的黄治癒说了句不客气。
  小饼子颇有江湖气息的道了一声谢。
  然后衝著路远说著:“要不我们去找太子吧。”
  “太子是谁?名起的挺狂。”
  “太子可厉害了,黑帮里那些坏蛋都听他的。”
  “一群坏蛋都听他的,那不是坏蛋头子吗?”
  “不对,太子是好的。”
  小饼子摇了摇头,否认了路远的说法。
  她说:“太子当了老大以后,黑帮都不收我们保护费了。”
  “啊?黑帮还收保护费呢?”
  这事路远还真不知道。
  因为那些財报什么的。
  他看不懂,压根就不看。
  所以他抬头看了看黄治癒。
  黄治癒也冲他点了点头,示意確实取消了。
  她乾的。
  ”那这个太子人还怪好。”
  “街上打架少了很多、那些黑帮坏蛋也不会吃霸王餐了。我有个小伙伴黑仔,因为没有爸爸妈妈经常被欺负,自从有一张跟太子的合照,大家都不敢欺负他了。”
  小饼子天天待在夜市这种环境里。
  嘴上听到最多的就是小商贩们之间的交流。
  这事还真得归功於路远。
  因为保护费和区域治安是强关联的事情。
  如果区域里有大量无所事事的无业青年、小偷小摸的歹人或是到处横行霸道的小混混。
  那就得黑帮这种民办治安机构来解决,保护费也是应该交的。
  所以不收保护费的终极原因,终究是五湖帮革新换代,老人全被踢掉,並吸纳了一大批无业青年。
  並且教导著这一部分群体走上正路。
  后续新一批年轻人长大到底如何,路远就不知道了。
  但无论如何,他开了个好头。
  路远夸自己脸不红、心不喘。
  他唯独说了一句:
  “我觉得黑仔应该交点保护费。”
  “要是能跟太子拍张照,每天掛在胸前,交点保护费也行啊。”
  “可惜听说太子要死了。”小饼子露出了惋惜的表情。
  “我去,真是天妒英才、英年早逝。”
  路远把出炉的丸子码进纸盒,挤上雪白的沙拉酱,淋上棕红的特製酱汁,最后撒上翠绿的海苔碎与浅粉的木鱼花,热气蒸腾中,木鱼花轻轻颤动,像在跳舞。
  路远拿出章鱼小丸子塞在小饼子手里,拿下手里的围裙。
  匆匆的收拾工具。
  小饼子就跟个说书人一样念叨著说:“没事,还有太子妃呢。”
  “太子妃又是哪个神人起的名字?”
  “是五湖帮的现任帮主,女中豪杰!她和太子之间的感情故事可以说是九曲迴肠...”
  “你书都没读过,哪里学会的成语?”
  “別人传的呀!”
  路远一愣,压根就没想过这茬。
  倒也不怪他没想过。
  在什么位置想什么事。
  路远的起点就是黄飞扬的私生子,根本不会意识到这种黑道江湖故事,对於普通人的吸引程度有多大。
  更別提还是太子这种充满悲剧的故事情节。
  “你別说了,听得我腻得慌。”
  编这故事的人估计也是泡沫剧看多了。
  什么事都能扯到爱情上。
  路远从摊位里搬出了几个大纸壳箱子到门口。
  拿起小锁头锁上了门。
  “小路哥哥,你要干什么去?”
  “我要回大陆啦。”
  这是章鱼小丸子店最后一天营业。
  路远抱著大纸壳箱子走出去,小饼子嘰嘰喳喳的问:
  “大陆好吗?路远哥哥。”
  “是一个很美丽的地方。”
  “可是我听电视里说...”
  小饼子欲言又止,很明显她没少看电视,电视里说的话也不太好听。
  但她是个有素质的小孩,没把电视里的话复述出来。
  路远笑了笑,接过了话茬:“那你觉得有人说太子是坏人吗?”
  “有啊!他们说混黑帮的都是坏蛋!”
  ”那你觉得太子是坏人吗?”
  “当然不是啦。”
  路远一马当先,走进了小饼子家里的店。
  把手里的大纸壳箱子递了过去。
  “我要回大陆了,这些油和调料送给你们用吧。”
  “哎呦,这多不好意思。”
  小饼子的爸爸擦了擦手赶忙接过了箱子。
  小饼子的妈妈看了眼小饼子手里的章鱼小丸。
  有些责怪的说著:“怎么又去吃哥哥的章鱼小丸子。”
  说完,她低头开始从围裙口袋里找零钱。
  “不用给了。”
  路远衝著小饼子的妈妈摆摆手。
  又回头衝著小饼子伸出了小手指。
  他说:”小饼子,这份章鱼小丸子算我请你,你跟哥哥做一个约定。“
  “什么约定?”
  “不要听別人嘴里说什么,等你长大了,亲自去哥哥的家乡看看。”
  “哥哥的家乡会欢迎我吗?”
  “哥哥的家乡不止欢迎你,还欢迎这里的每一个人。”
  路远笑了笑,没有多说。
  拿著早就准备好的出兑字样,贴在了章鱼小丸子店的门口。
  然后来到了隔壁的檳榔店,看著哭的梨花带雨的檳榔西施。
  开口说著:“买一百份檳榔,算精神损失费。”
  路远朝著黄治癒招了招手,示意她付钱。
  然后又对著人群里招了招手,几个小弟走了出来。
  这都是阿杰仔时刻安排在他身边盯梢的。
  “辛苦了,檳榔你们分了吧,记得少吃。”
  一群小弟聚集在路远身边,引来了一眾商贩的注视。
  大家都凑在一起討论他的身份。
  有人说他是太子,说操著大陆口音,还经常有黑帮光顾他的店。
  有人说他不是太子,因为不相信太子会跑到这里卖章鱼小丸子。
  “各位,我是路远,大家也可以叫我黄什么,我要去世了,所以我准备回家乡落叶归根。”
  路远面向著人群,指了指身边的黄治癒。
  “如果再有收保护费的事情,可以找她,她经常来这里吃饭。”
  隨后她摆了摆手,走到小饼子身边。
  示意小饼子的妈妈给他们两个拍合照。
  “拿去装逼吧。”
  小饼子小小的脑子里根本处理不了这些信息。
  只能凭著本能开口:“小路哥哥...太子...你不是坏蛋。”
  路远笑了笑。
  背对著灯火阑珊的西门町离开。
  ...
  太子將死,即將回到大陆落叶归根的消息开始扩散。
  这里的夜色向来曖昧又锋利,信义商圈的霓虹彻夜不熄,西门町的人潮终日涌动,街头巷尾藏著新旧交织的烟火,也藏著盘根错节的地下秩序。
  消息扩散的速度,比夏夜的暴雨还要迅猛。
  由於路远在公开场合说了这条消息,这就导致消息挣脱了网络管控,跳过了信息筛查,从高端隱秘的黑道圈层,飞速下沉到台北的每一寸街巷。不到半小时,整座城市的氛围彻底变了。忠孝復兴捷运站的通勤人群,低头刷著手机后纷纷面色凝重,低声窃语,眼底满是错愕;潮牌店、小吃摊悄然冷清,原本喧闹的街巷瞬间安静大半,摊贩草草收摊,行人步履匆匆,不敢多做停留;老旧的大同区巷弄里,邻里隔著楼道小声传话,语气里藏著难以掩饰的惶恐。
  由於过往黑帮的经验,导致很多普通市民心里发怵,生怕太子的死会导致刚平静下来的生活再次出现动盪。
  街上出现莫名其妙的火拼砸坏刚分期买的车、上班通勤时莫名出现交通管控...
  可直到过了半夜,整座城市仍然安静的可怕。
  甚至在很多娱乐场所都看不到那些比划著名手势的黑帮分子,在一个註定血雨腥风的夜晚,今晚的治安比往日要好得多。
  或许触发了人死亡必怀念的底层代码,有不少人竟然隱约觉得太子的死亡有点可惜。
  至少他活著当老大,比其他人强的多。
  民意代表不一定能代表民意,黄飞扬苦苦追求的街头威望和民眾威望。
  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被路远得到了。
  “如果是黄飞扬,他肯定会命令小弟去街上走动,营造出即便死前也声势浩大的感觉。”
  “时代变了,姐姐。”路远端著酒杯喝了一口,脸上像是带著痛苦面具齜牙咧嘴。
  他说:“让人恐惧这种老一套黑帮早就过时了。”
  “不让人害怕还是黑帮吗?”
  “所以传统黑帮已经是夕阳產业了。”路远指了指不远处的五老星,他说:“这就是不跟人民站在一起的下场。”
  “你真的不能留下吗?”
  “不能。”
  “好。”
  折射出的霓虹灯照耀在两个人脸上,像是涌动的鯨鱼。
  这个酒吧叫曳尾。
  是小徐盘下的酒吧。
  巷弄的潮湿水汽顺著建筑通风口缓缓渗入,室內空气始终微凉温润。
  这里的氛围带著老酒、木质香与淡淡冷气交织的独特味道,褪去了阴冷死寂,保留了私密沉敛的氛围。老式吸顶冷光灯搭配故障频闪的暗红灯带错落排布,光线明暗割裂,大半空间沉於柔和幽暗的阴影里,仅吧檯与卡座区域落有细碎冷光。
  小徐盘酒吧本质上是跟五湖帮抢生意。
  但是没人说她什么,因为大家都觉得她和太子有点若隱若现的故事。
  小徐也乐於见得別人传这种故事。
  她看著路远呲牙咧嘴的表情,眉头一皱:
  “当初在牛郎店,你说这是你最爱的调酒吗。调和威士忌 45ml、冷萃黑咖啡 30ml、橙皮利口酒 10ml、黄冰糖糖浆 5ml、大块方冰 1 块、新鲜橙皮 1 条”
  “我隨口胡扯的,不爱喝酒,搞点酸酸的盖住酒味。”
  “还想叫这个配方是太子,我连酒语都准备好了。”
  “酒语是什么?”
  “送你到一个彩色的梦里。”
  赛博灯光照射在霓虹海洋里,年轻男人呲牙咧嘴的坐在吧檯前,活生生的,能看到他舌尖的活动和衣袖的堆叠。
  但他马上就要消失了。
  有些人的存在就是为了送你进入一个彩色的梦里。
  直到梦醒。
  “太文艺了,酒语就写酸死你的狗日的。”
  “行。”
  小徐点点头,拿起了手机准备拍张照片。
  她不缺钱,这酒吧本身就是玩票性质。
  所以这里目前只有两款酒,太子和阿强。
  “你们儘量晚点死,不然就要被我做成酒来卖钱了。”
  小徐举起了相机。
  取景框里有因为吃降压药不能喝酒的五佬星,五个老头在爭论喝牛奶会不会升血糖。
  阿杰冷酷的站在旁边,斜刘海搭下来四十五角仰望天空,不知道被谁叫来的阿珍坐在角落不说话。
  路远规规矩矩板板正正的坐在吧檯正中间,从怀里掏出怀表打开,阿强笑嘻嘻的看著镜头
  黄治癒没有看镜头,在看路远的侧脸。
  画面的边缘有个戴著帽子的身影,看到有人拍照朝著卡座里面躲了躲,但还是入了镜,额头上黑黑的髮际线粉显示著他是个精致的男人。
  “五湖帮珍贵合照。”路远笑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