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晚间的公交车
  公交车司机並不意外最后一班车上竟然坐满了人。
  因为这个livehouse经常会有演出。
  演出人多聚集,停车也麻烦、打车也排队,所以公交车其实是最快的交通方式。
  336的末班车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专线,专门拉散场以后的观眾。
  路远和许知晓也踏上了这趟公交车,在挤满的车厢里寻找一处容身之所。
  在这座全是摇滚乐迷的车厢里。
  许知晓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就单从外观上来看的话,就能看出来。
  给人的感觉像是在满是朋克、机能风的人群里,凭空出现了一个倚在门口笑呵呵等待你回家的人妻。
  而这个认为“不一样”的疑惑,並非路远提出来的。
  而是许知晓自己提出来的。
  “你会不会认为我不一样?”
  许知晓確实觉得自己像个异类。
  但她原本没想在这个场合说这种话。
  她说这话的原因是在找话题缓解尷尬。
  但路远摇摇头,他说:“没什么不一样。”
  许知晓只能从路灯照在车窗的倒影里看到路远的动作。
  因为她只抢到了一个靠门边的角落,正对窗子。
  而路远站在他身后。
  她其实有机会调整过来面对路远。
  但由於是人挤人,两个人之间挨著的距离很近。
  这就导致如果是面对面的话,会不可避免的出现一些尷尬的情况。
  当然,现在也很尷尬。
  因为两个人此刻的距离很近。
  如果把这幅场景划到纯爱剧里,描述起来多半是,近到可以感受心跳。
  如果划到稍微带点顏色的剧情里,那描述起来就要费点功夫了。
  因为路远比她个子高,而坐公交车又需要寻找一个支撑点来保持平衡。
  所以路远选择的是她正头上的车璧。
  这个姿势很像壁咚,只不过许知晓是背对著的。
  这种姿势正面显得纯爱,背面就有点色情了。
  因为路远几乎是把她环抱著,且整个人贴在她背后。
  以至於她不得不找话题来转移注意力。
  避免因为体內激素水平的飞速上涨而產生胡思乱想,进而出现一些不太雅观的生理反应。
  “你真的不觉得我不一样吗?”
  “不觉得。”
  “为什么?”
  “都只是暂时逃避一下生活的烦恼而已,跟做什么工作、穿什么衣服有什么关係?”
  或许是路远的声音被听到了,很多人认出了路远。
  发现这就是刚刚的冠军主唱。
  没人伸手来要合照或是什么,而是大家不约而同的唱起了歌。
  “人潮人海中,是你是我~”
  连司机都跟著来了两句。
  整趟车在极其欢乐的氛围里从郊区驶向城市。
  车里的人或许明早还要起床上学、上班,可能要熬夜一个通宵改方案、可能还得起床给儿子做早饭。
  但是没关係。
  他们此刻在唱歌,欢快的、掌声雷动的。
  所以即便路远其实根本就和摇滚乐没关係。
  他也愿意在此刻响应大家的號召开嗓。
  能有这么个地方当作暂时逃避现实的去处,真的挺好的。
  在没有现场氛围和乐队的加持下,他唱的肯定不太好听。
  但是也没关係。
  他此刻在唱歌,他们依然是欢快的,掌声雷动的。
  这下轮到许知晓来当观眾了,他们两个的距离很近很近,近到几乎贴在一起。
  当肉体靠近的时候,內心的距离会变得更近吗?
  许知晓觉得会。
  因为她冥冥中有股感受,她能领会到路远在想什么。
  心意相通的。
  这些信息从她后背的地方传来,因为那地方紧贴著路远的心臟,正在发出砰砰的震动声。
  “路远,你真的是个有魅力的人。”
  “你也是,每个人都是。”
  “我不是个有魅力的人。”许知晓摇摇头,她真的是这样认为的:“我是个很模板化的人。”
  许知晓能非常明显的感觉到,她体內的激素水平正在急速上升。
  这也使得她非常想表达自己,敞开心扉。
  作为医生,她比谁都清楚,人是个靠激素水平操控的生物。
  但ai无法取代人类的关键或许就在这里,当知道激素宛若代码般控制人类的时候,ai一定会理性的选择在此刻闭嘴。
  但人类不会。
  所以她仍然开口说话:“按部就班的长大,並在早已规划好的道路上走的越来越远。”
  “你不喜欢这种生活?”
  “我很感谢这种生活。”
  许知晓点点头,她早已过了“不懂事,纯叛逆”的阶段。
  她非常感谢父母给予她稳定的生活和明確的成长目標。
  “只是在成长的路上,我找到了一种更快乐的生活而已,我希望能让两种生活並存,但我觉得是我想多了。”
  许知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压根没期盼著得到答案,她紧跟著就转移了话题:“总之还是谢谢你当我的听眾,成为唯一能够同时存在我两种生活里的人。”
  “你没想多。”路远说,他说:“可以做到的。”
  “算了算了。”
  许知晓知足了,她觉得自己碰到路远挺幸运的。
  所以她也得回馈点什么:“有时间记得再来一趟诊室,我再帮你开点药,你的问题还挺严重的。”
  “不去。”
  “那我就等你。”
  “一直不去呢。”
  “一直等你。”
  路远听完之后半天没说话。
  这么一比的话,他觉得自己之前假扮病人和相亲对象这种事。
  显得有点小家子气了。
  “能不能格局別这么大。”
  “我格局不大,以前相亲的时候我还老是故意刁难人家呢。”
  “为什么?”
  “因为我无法產生强烈的想跟面对的人共度余生的意愿。”
  许知晓实事求是的说,她也不理解这里的成因。
  而这也牵扯到了一个关係到人生终极命题:
  “路远,你说爱是什么?我相了这么多次亲也没想清楚,有没有不那么抽象的,具体一点的,能详细讲述完整成因和临床表现...”
  “你看病呢?哪有那么复杂。”路远抿了下嘴唇。
  他说:“很简单啊,爱就是家长带小孩去儿童公园,希望你能在世界这个巨大的游乐场里玩的开心。”
  轻佻的语气。
  但许知晓被击中了。
  尤其是当脑海里开始浮现起,刚刚一个人的表演...
  这下完蛋了,如果只是单纯的肉体接触所產生的激素水平提高,还能用转移注意力来化解。
  那心被击中了要怎么化解。
  “你怎么不说话了?”
  路远疑惑的问她。
  许知晓没法说话。
  再说下去。
  要出现dna里为了繁衍求偶所自带的生理反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