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炮入城门
  炮轮卡在门槛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孟姓守军和几个兵推得脸憋成猪肝色,炮身却只挪了半寸。门洞窄,炮身宽,轮子又压在碎砖上,像一头倔驴卡在柵栏里。
  “再使劲!“
  “使不动了!“
  城外河沟里,几个日军探出头,看见炮还卡在门口,立刻端枪。
  赵卫国在城头看见了。
  “机枪压住河沟!“
  捷克式轻机枪立刻转向,子弹贴著水面扫过去。日军缩回去,可枪口还在晃。
  营副急得一拳砸在女墙上。
  “炮进不去,人也撤不回来!“
  赵卫国转身往台阶下冲。
  “我下去。“
  老许伸手要拦,却只抓到一把空气。
  “你个娃娃——“
  赵卫国已经跳下台阶,三两步衝到门洞边。他蹲下,手掌按住炮轮,眼睛扫过门槛和轮轴。
  轮子没坏。
  卡住的是炮身下沿,被门槛边一块凸起的碎砖顶住了。
  “別推炮身,抬轮子。“
  孟姓守军喘得像拉风箱。
  “抬哪边?“
  “左边。右边我来。“
  赵卫国钻到炮身右侧,双手扣住轮辐,膝盖顶住门框。他个子小,力气不够,可角度刁钻,整个人像一根撬棍卡在炮和门之间。
  “一,二——“
  “抬!“
  孟姓守军和两个兵同时发力,左轮离地半寸。赵卫国咬牙,右轮也被顶起来。炮身悬了一瞬,隨即往前一滑。
  咔。
  炮轮压过门槛,整门炮衝进门洞,撞在內侧墙上,震得灰土簌簌落下。
  赵卫国被炮身带著往前一扑,肩膀撞上炮閂,疼得眼前发黑。
  孟姓守军扑过来扶他。
  “赵小先生!“
  赵卫国推开他,指向门外。
  “关门。“
  几个兵立刻把暗门顶上,门閂落下,咣当一声,像一口棺材盖合上。
  门外子弹打在木板上,啪啪作响,却进不来了。
  城头上爆出一阵吼。
  “炮进来了!“
  “关门了!“
  营副抓著女墙,嗓子都喊破了。
  “好!好!“
  赵卫国靠著墙站起来,肩膀火辣辣疼。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门九二式步兵炮。
  炮身沾满泥和血,炮閂还冒著热气,轮子一边歪了,可炮管完整,膛线应该还能用。
  系统面板亮起。
  【缴获:九二式步兵炮x1】
  【状態:轻度损伤,可修復】
  【弹药:无】
  【建议:拆解研究,回收炮钢】
  孟姓守军喘著气,伸手摸炮管,像摸一块烫铁。
  “这玩意儿……咱们能用?“
  赵卫国摇头。
  “没炮弹。“
  “那拖回来干啥?“
  “拆。“
  孟姓守军愣住。
  “拆了?“
  赵卫国拍了拍炮閂。
  “炮钢能做刀,能做枪零件。比废铁强十倍。“
  瘦兵蹲在旁边,脸上全是泥,眼睛却亮著。
  “赵小先生,您这脑袋,真是一天到晚想著铁。“
  赵卫国看了他一眼。
  “铁能救命。“
  城头上,营副的吼声传下来。
  “赵小先生!上来!鬼子又动了!“
  赵卫国抬头,看向城外。
  远处丰臺方向,又响起一阵低沉炮声。不是试射,是成片的轰鸣,像有人在地平线上敲鼓。
  天边泛出一层暗红,不是朝霞,是炮火映出的血光。
  孟姓守军脸色发白。
  “他们还要打?“
  赵卫国转身往台阶上走。
  “刚才是试探。现在才是真打。“
  城头上,老许靠在沙袋后,脸白得像纸,嘴上却还硬著。
  “赵小先生,炮拖回来了?“
  赵卫国点头。
  “拖回来了。“
  “能打?“
  “能拆。“
  老许咧开嘴,牙缝里全是血沫。
  “成,拆了也是咱们的。“
  营副把望远镜递过来。
  “赵小先生,你看桥东。“
  赵卫国接过望远镜,贴著垛口边缘看了一眼。
  桥东破屋后,日军正在重新集结。不是刚才那支小分队,而是一整个中队,后头还压著便衣汉奸和偽装侦察兵。更远处,两辆卡车停在树影里,车上卸下几门掷弹筒和一挺九二式重机枪。
  赵卫国放下望远镜。
  “他们要硬攻了。“
  营副喉咙滚了一下。
  “咱们守得住?“
  赵卫国看向城头那些灰头土脸的兵。
  有人在换弹,有人在包伤,有人靠著沙袋喘气,眼睛却还盯著城外。
  他转头看营副。
  “弹药还有多少?“
  营副脸色一沉。
  “子弹还能撑半个时辰。手榴弹不到三十颗。“
  “机枪?“
  “两挺轻机枪,弹板加起来不到十条。“
  赵卫国沉默了一息。
  “北平那边呢?“
  电话兵从台阶下爬上来,膝盖磕破了,手里还攥著听筒线。
  “营副!北平来电,第二一九团一部正在向卢沟桥靠拢,让咱们再撑一个时辰!“
  营副一拳砸在沙袋上。
  “一个时辰……“
  赵卫国抬头,看向天边那层暗红。
  “够了。“
  孟姓守军端著三八大盖,声音发哑。
  “赵小先生,咱们还能撑?“
  赵卫国把驳壳枪弹匣退下,里面只剩两发。他从孟姓守军腰间摸出一个日军弹盒,抽出几发子弹,一颗颗压进弹匣。
  “能撑。“
  他抬头,看向城外那片重新压过来的黑影。
  “让他们再往前走二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