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护他周全,还是不难
  “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保安小周气势凌人。
  整个罗天大醮期间,已经有太多人品尝过他的『规矩』。
  如今,终於轮到了龚庆。
  碎裂的木屑铺满一地。
  他趴在废墟里,咳出两口带血的唾沫。
  完了...
  全完了!
  今夜,全性几乎倾巢而出,乾的是多少任全性掌门一生也不敢想的事情...
  夜袭龙虎山!
  本以为,天时地利配合下,会是一场完美的奇袭。
  结果...却让自己被狠狠钉在了耻辱柱上!
  田晋中坐在轮椅上,目光看向龚庆那张苍白扭曲的脸。
  夜风顺著破损的房门吹进来,带著淡淡的血腥味。
  他长长地嘆息了一声。
  “小周啊……”
  周衍转过身,双手抱拳,身姿笔挺:“田老。”
  田晋中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
  每天清晨端来的洗脸水,深夜陪著自己不肯睡去时的畅谈。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要说自己跟这个小道童一点感情都没有,那是假的。
  “小羽子终究鞍前马后,伺候了我整整三年...”
  田晋中语气放缓,轻声道:
  “如今,老头子我並未受到什么伤害,他们只要不蠢,想必也不敢再来犯事...”
  他顿了顿,目光中透出一丝疲惫。
  “放他们走吧...”
  屋內安静了一瞬。
  吕良躲在角落里,听到这话,眼睛猛地亮起。
  田老大义,当享太庙啊!
  有救了!
  龚庆也勉强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过去。
  他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愿意开口留他一命的,居然是这个被自己算计了三年的老人...
  周衍站在原地,无声嘆了口气。
  田老,您就是太善了!
  今日若非有我横插一脚,苦守了一辈子秘密的你。
  当一朝秘密被人『盗走』,哪里还有活下去的动力?
  心中想著,他却没有反驳。
  “好,我听田老的!”
  田晋中如释重负地笑了笑。
  龚庆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地上。
  下一秒。
  周衍大步走到他面前。
  单手探出,五指如鉤,直接按上了龚庆的肩膀!
  龚庆大惊失色,本能地想要催动炁机反抗。
  可念头一动,他骤然感觉,自己体內的先天一炁...正在疯狂被对方吞噬!
  “老实点。”
  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你...你要做什么...”
  周衍扯过手里那根粗壮的麻绳,在龚庆脖子和腰上飞快地绕了两圈,用力一勒,打了个死结。
  龚庆就这样,被结结实实地跟他的一眾门人拴在了一块!
  周衍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冷冷地扫向角落里的吕良。
  吕良脑子转得飞快,瞬间做出了最机智的选择。
  “周哥!”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满脸堆笑。
  “不用您动手!
  我自己来...自己来!”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麻绳末端,捡起一截绳头,开始往自己身上缠。
  先缠手腕,再缠腰...
  最后还非常贴心地在脖子上绕了一圈,用牙咬著绳结,死命一拽。
  “周爷,绑好了!”
  吕良憋得满脸通红,像条蠕动的蛆:
  “您看这绳结还满意不?”
  周衍懒得多看他一眼。
  弯腰,单手提起所有人。
  转身面向张之维和田晋中,微微躬身拱手。
  “老天师,田老。”
  周衍语气平静,“我去送他们下山。”
  张之维双手拢在宽大的袖管里,笑眯眯地看著这一幕。
  那双狭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透著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
  “去吧。”
  张之维点点头,“辛苦你了,小周。”
  周衍直起身,没有犹豫。
  手臂发力,猛地往前一拽。
  “哎哟...”
  “慢...慢点...要死了...”
  一串全性妖人像被拖麻袋一样,在青石板上摩擦著,被周衍硬生生拖出了院子。
  沉闷的撞击声和惨叫声在夜空中迴荡,渐行渐远。
  田晋中坐在轮椅上,望著周衍远去的背影。
  良久。
  他缓缓转头,看向一旁的老天师。
  “师兄啊……”
  田晋中眉头紧锁,声音里透著浓浓的担忧,“我怎么感觉,小周像是憋著气呢。”
  “他不会是想...路上把这几个都给杀了吧?”田晋中追问。
  张之维摇摇头:
  “小周是懂规矩的人。”
  他语气悠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他说会把人送下山,就一定会送下山。”
  田晋中鬆了口气,点头道:
  “那倒是...”
  张之维转过身,目光落在田晋中身上,突然间笑了:
  “但下了山之后,这些人会不会遇到什么『不测』,那就不好说了...”
  田晋中猛地愣住。
  他张了张嘴,眼睛瞪得滚圆,满脸不可置信!
  “师兄!”
  田晋中声音猛地拔高,“你都看出来了,为什么不阻止他?”
  张之维双手负后,反问:“为何阻止?”
  田晋中气急败坏!
  “你当我真是那么迂腐之人?心疼几个全性妖人的死活?!”
  他的左臂用力拍打著轮椅扶手,发出砰砰的闷响。
  “我偏要拦著,就是不想小周背上『杀死全性掌门』这种因果!”
  田晋中眼眶通红,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小周他还那么年轻...他背不动啊...
  全性那帮疯子要是知道代掌门死在他手里,以后还不像疯狗一样咬著他不放?”
  自古以来,三一门的血案、唐门比壑忍的十年纠缠...
  哪一样不是歷歷在目?
  张之维静静地听著。
  没有打断。
  直到田晋中喘著粗气停下来,张之维才迈步走到轮椅旁。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拍了拍自家师弟的肩膀。
  “晋中啊。”
  张之维笑了。
  “全性代掌门...敢以这个身份自居之人,理应做好了隨时横死的打算。”
  田晋中撇过头,不看他。
  张之维看向院外,目光深邃得如同一汪寒潭。
  “杀便杀了。”
  他起身朝院外走去,声音却徐徐飘了回来:
  “老头子我虽然一把年纪了......”
  “护个小辈周全,还是不难。”
  夜风拂过。
  老天师宽大的道袍猎猎作响。
  田晋中看著眼前的师兄,原本躁动的心,也终於平静了下来。
  是啊。
  师兄他跟当年的师父一样,最是护犊子了...
  有这位绝顶在。
  天底下,谁敢动龙虎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