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寧安府镇魔司!
  寧安府比楚寧想像中还要大。
  从城门到镇魔司,他走了半个时辰。
  沿途的街道宽得能跑马车,两侧商铺林立,酒楼茶肆的幡子迎风招展,叫卖声此起彼伏。
  街上的行人穿著体面,脚步不急不慢,偶尔能看到腰佩长剑的年轻修士三五成群从身边走过,隨意释放出的灵力波动比青石城的精锐还要强。
  楚寧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了三遍还带著暗褐色血渍的衣裳,没什么表情,继续往前走。
  云州镇魔司分部设在城北。
  远远就能看到。
  一座占地数百丈的黑色建筑群横亘在长街尽头,正门是两扇三丈高的铁门,门上铆著碗口大的铜钉,门楣上方悬著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
  “云州镇魔司”。
  五个字。
  每个字都有磨盘大。
  青石城的镇魔司西院,说白了就是一个带围墙的大杂院,任务厅是间改造过的粮仓,藏经阁像个旧祠堂。
  眼前这地方不一样。
  铁门两侧各站著四名黑甲卫士,通体玄铁重甲,手持长戟,目不斜视。
  每个人身上的灵力波动,都在真元境以上。
  光是看门的,就比青石城整个镇魔司的战力加起来还强。
  楚寧走到门前,亮出银色令牌。
  左侧卫士扫了一眼,微微侧身让路,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
  进了铁门,是一条笔直的青石甬道,两侧种著修剪整齐的铁杉,枝干漆黑,叶片泛著金属光泽。
  甬道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广场。
  广场正中是一座六角攒尖顶的大殿,飞檐翘角,檐下掛著成排的灵力灯笼,白天也亮著,散发淡青色的光。
  殿前立著一面丈许高的黑铁碑,碑面密密麻麻刻著文字,楚寧走近看了一眼,是云州各城镇魔司歷年阵亡者的名册。
  最底下几行是新刻上去的,铁屑还没擦乾净。
  楚寧收回目光,走进大殿。
  殿內比青石城的任务厅大了五六倍。
  左右两侧各有一排红木柜檯,柜檯后坐著穿灰袍的文吏,手边堆著厚厚的卷宗。
  大殿中央摆了十几张方桌,上面铺著各地送来的任务回执和情报文书。
  殿內人不少。
  楚寧扫了一圈。
  三十多人散落在大殿各处。
  有的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有的围在一起低声说话,有的在柜檯前翻看什么东西。
  年纪从十七八到二十五六不等,男女都有,清一色穿著各城镇魔司的制式劲装,顏色深浅不一。
  楚寧没有刻意去探他们的修为。
  不用探。
  大殿里弥散的灵力波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真元境。
  绝大多数人的气息都在真元境。
  真元境初期的最多,中期的有几个,还有两三个气息沉得看不出深浅。
  聚气境的也有,但很少,楚寧目测不超过五个。
  楚寧去右侧柜檯报到。
  灰袍文吏接过银色令牌,翻了翻登记册,抬头看了看他。
  “青石城,楚寧。丙等镇魔使,聚气境?”
  “对。”
  文吏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在令牌背面的编號旁写了个数字,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铜製號牌递过来。
  “三十七號。大比明早卯时正在北院演武场。这枚號牌別丟,进场要验。”
  楚寧接过號牌揣进怀里。
  “我有几张任务回执要交。”
  文吏愣了一下。
  “你从青石城一路做过来的?”
  “顺路。”
  楚寧把三张回执拍在柜檯上。
  石桥镇蜈蚣妖窝,丁等,赏银八两,功勋五点。
  官道独狼妖,丁等,赏银六两,功勋四点。
  落雁谷妖蛛群落,丙等,赏银四十五两,功勋二十五点。
  文吏一张一张看过去,在每张回执上盖了红戳。
  “蜈蚣妖窝和独狼妖是丁等,按云州分部的核算標准补差价。蜈蚣窝补三两,独狼妖补两两。落雁谷这张……你一个人清的?”
  “对。”
  文吏翻到回执背面,看到了青石城盖的確认章和蝠妖王的备註。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没再问。
  “落雁谷丙等任务,分部標准上浮两成,赏银五十四两,功勋三十点。三张合计赏银七十三两,功勋三十九点。”
  楚寧在心里算了一笔帐。
  同样的任务,青石城给四十五两,这里给五十四两。另外两张加起来也多了五两。
  七十三两。
  加上之前攒的,手里现银超过一百两。
  够了。
  够在寧安府租个能住的地方,够存一笔钱。
  他把银票和功勋签收折好收进怀里,点了点头。
  “还有件事。”楚寧说。
  “落雁谷任务结束后,灰鹤门一名真元境长老带三十余人在谷外伏击我。全部击杀。青石城的报备文书应该已经递过来了。”
  文吏的手抖了一下。
  他低头翻了翻桌边的公文堆,抽出一份盖著青石城红戳的卷宗扫了两眼,脸色变得有些复杂。
  “……收到了。存档了。”
  楚寧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大殿。
  穿过广场的时候,有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一个靠在铁杉树干上的高个青年扫了他一眼,又收回去了。
  另一个盘腿坐在台阶上擦剑的短髮女子多看了两眼,视线在他腰间的霜落刀上停了一瞬。
  没人上来搭话。
  楚寧也没想搭话。
  他出了镇魔司大门,沿著长街往南走。
  寧安府的客栈比青石城贵得多。
  楚寧问了三家,最便宜的单间一晚要八百文。
  他又往里走了几条巷子,在一条偏僻的小街上找到一家叫“安和居”的小院。
  院子不大,前后两进,住了七八个外地来的散修和行商。
  单间一个月二两银子,包早饭,不包晚饭。
  楚寧交了一个月的房钱,拿到一间靠院墙角落的小屋。
  屋子窄,一张木板床,一张缺角的方桌,一把竹椅。
  窗户纸破了个洞,风从洞里灌进来,把桌上的灰吹起来。
  楚寧把霜落刀靠在床头,號牌和银票压在枕头底下。
  他想了想,出门找了条街上的小食摊,买了两个炊饼和一碗餛飩。
  餛飩还行,皮薄馅大,比青石城的便宜不了多少。
  吃完回到屋里。
  楚寧坐在床沿上,啃著第二个炊饼。
  屋里没有油灯。
  他从系统空间里摸出一颗从灰鹤门那批人身上搜来的低阶夜明珠,搁在桌上,勉强照亮半间屋子。
  炊饼有点硬,嚼起来费劲。
  楚寧嚼著嚼著,忽然停了一下。
  他想起楚瑶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別光啃馒头。”
  楚寧低头看著手里啃了一半的炊饼,沉默了几息。
  明天再说吧。
  他把剩下的炊饼两口吃完,躺下来闭眼。
  脑子里翻了一遍明天的事。
  大比。
  司长说来的基本都是真元境。
  他是聚气境巔峰。
  差了一整个大境界。
  但楚寧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他在乌鸦岭一拳打穿聚气境四五重的蝠妖王,在落雁谷一拳轰碎真元境五重的崔平。
  境界这个东西,在他身上,从来就不太准。
  躺了一会儿,楚寧翻了个身。
  窗户纸破洞里漏进来几颗星子的光。
  寧安府的夜很静,远处偶尔传来打更的梆子声。
  寒月宫在城外三百里。
  楚瑶到了没有?
  有没有按时吃饭?
  飴糖还剩几颗?
  楚寧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著了。
  ……
  翌日。
  天还没亮,楚寧就醒了。
  他穿好衣服,洗了把脸。
  院子里的大婶端出一锅白粥和几碟咸菜,楚寧喝了两碗粥,吃了半碟咸菜。
  他回屋把霜落刀掛在腰上,號牌揣在怀里,银色令牌別在腰间。
  推门出去。
  清晨的空气冷而乾净。
  长街上没什么人,铺子都没开门,只有早起的挑夫驮著菜篓子从巷口经过。
  楚寧沿著昨天记住的路,朝城北走去。
  走了大约一刻钟,镇魔司的黑色铁门出现在视野里。
  门口已经有人了。
  三三两两的身影从不同方向匯聚过来,穿著各色劲装,腰间掛著兵刃,脚步不快不慢。
  都是来参加大比的。
  楚寧摸了摸怀里的铜牌,跟著人流走了进去。
  甬道尽头,有人举著牌子指路,北院演武场。
  楚寧没有左顾右盼。
  他顺著指引拐进一条侧道,穿过两道月亮门。
  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比广场还大三倍的演武场铺展在晨光之中,四周是阶梯式的石制看台,看台最高处的包厢悬著镇魔司的黑底旗帜。
  演武场中央的地面用整块青岩铺就,岩面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隱约有灵光流转。
  楚寧抬头扫了一眼。
  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场边站著的,是参加大比的镇魔使。
  场上的气氛安静中带著一股说不清的躁动。
  楚寧捏了捏腰间的霜落刀柄,迈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