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癩蛤蟆也配上山?
  寧安府,镇魔司分部。
  与西院演武场的热闹不同,处理日常庶务的司衙大殿要森严得多。
  殿堂由黑色巨石砌成,光线昏暗,空气里飘著一股卷宗墨香与淡淡血腥味混合的奇特气息,无形的肃杀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楚寧穿过空旷的大殿,径直走到负责庶务登记的柜檯前。
  柜檯后,一个留著八字鬍的灰袍文吏正埋头整理卷宗,头也不抬地问道:“姓名,编號,何事?”
  “楚寧,甲等,三十七號。请假。”楚寧声音平淡。
  “请假?”
  文吏的笔一顿,终於抬起头来,当他看清楚寧那张年轻却冷硬的脸时,愣了一下,隨即翻开手边的名册,指尖划过,很快停在了“楚寧”二字上。
  “哦,是你啊,大比第一的那个……”
  文吏脸上的公式化表情瞬间变得活络起来,他放下笔,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凑了过来,“要去寒月宫?”
  楚寧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没有回答。
  “嘿,懂,都懂。”
  文吏露出一副“男人都懂”的表情,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我说楚老弟,你这刚拿了第一,正是前途无量的时候,可不能学那些愣头青,把心思都花在女人身上。尤其……是寒月宫的女人。”
  他嘖嘖两声,颇有经验地指点道。
  “那地方的仙子,眼光高著呢!咱们镇魔司这身黑甲,以前还挺唬人,现在啊,名声都快被那帮借著『协查』名义去骚扰人家的傢伙败光了。你去,人家不拿扫帚把你轰出来就算客气了。”
  “你是为了那位沈仙子吧?上次大比前,我可见她来过咱们分部一次,那风姿……嘖嘖。”
  楚寧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不在乎什么沈仙子,但从这文吏的话里,他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镇魔司的人,在寒月宫很不受待见。
  楚瑶在那样的环境里,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关係,也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
  一想到这,楚寧心里那股刚刚平復下去的焦躁,又如同野草般疯长起来。
  “批不批?”他不想再废话,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
  “批!当然批!”
  文吏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一突,连忙拿起笔,在假条上龙飞凤舞地写下。
  “七天假期,再给你多加三天,年轻人嘛,追姑娘总得多花点时间。”
  他麻利地盖上印章,將回执递了过去。
  楚寧接过回执,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看著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文吏摇了摇头,小声嘀咕:“煞气这么重,一点情趣都没有,怎么追得上仙子嘛……可惜了。”
  ……
  寒月山位於寧安府城东三百里外。
  山势连绵,如一弯臥倒的新月。越是靠近,空气便愈发清冷湿润,官道两旁的植被也从寻常的林木,变成了掛著冰凌般露珠的奇花异草。
  半日后,一座巍峨的白玉山门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
  山门高达十余丈,由整块的汉白玉雕琢而成,两侧云雾繚绕,仙鹤盘旋,阳光洒在上面,反射出七彩的霞光,气派非凡。
  山门前,两名身穿月白长裙,背负长剑的年轻女弟子手持拂尘,静立如松。她们的修为,竟都在聚气境五重以上。
  楚寧刚一走近,便被拦了下来。
  “来者止步。”
  左侧的圆脸女弟子声音清脆,但眼神里带著一丝警惕。
  “此乃寒月宫山门,閒杂人等不得擅入。”
  楚寧从怀中取出镇魔司的甲等令牌,平静道:“镇魔司楚寧,前来拜访。”
  看到那枚刻著“甲”字的银色令牌,两名女弟子的脸色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加冷淡了。
  右侧那名瓜子脸的女弟子冷声道:“镇魔司的令牌,在我寒月宫不好使。这位大人,若是想借『协查』之名游山玩水,还请回吧。我们这儿,没有妖魔,只有清修的弟子。”
  这话里的讥讽意味,已经毫不掩饰。
  楚寧心里一沉,看来那文吏所言非虚。
  他收起令牌,换了个方式:“我找沈清漪师姐,有要事。”
  “又是找沈师姐的?”圆脸女弟子撇了撇嘴,像是听到了一个重复了一万遍的笑话。
  “每天都有十几个人这么说,结果沈师姐一个都不认识。这位大人,换个说辞吧。”
  楚寧彻底没了耐心。
  他正盘算著,是不是该用更“直接”一点的方式进去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的马蹄声和张扬的笑声。
  “哟,这不是镇魔司的大人吗?怎么被拦在山门口了?真是稀客,稀客啊!”
  楚寧转身。
  只见七八名骑著高头大马的年轻修士簇拥而来,他们统一身穿金边赤色长袍,胸口绣著一轮烈阳徽记,个个气息强横,神情倨傲。
  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四五岁的青年,面容俊朗,但嘴角掛著一抹轻佻的笑意,眼神在楚寧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黑甲和腰间的霜落刀上扫过,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看到这群人,守山的两名女弟子脸上露出一丝厌烦,但还是微微頷首致意。
  “原来是天阳宗的李师兄。”
  “李师兄说笑了。”
  为首的青年翻身下马,將韁绳隨意丟给身后的师弟,径直走到楚寧面前,绕著他走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什么稀奇的牲口。
  “听说你们镇魔司这次大比,出了个猛人,把计分板都给干碎了?”
  他笑吟“吟地问道,话锋却陡然一转,声音拔高了八度。
  “可再猛,不也还是朝廷的走狗吗?怎么,办案办到我们正道宗门的地盘上来了?”
  他身后的天阳宗弟子们顿时哄堂大笑。
  “李师兄,话不能这么说,说不定人家是来提亲的呢!”
  “哈哈哈,提亲?就凭他?一个浑身血腥味的刽子手,也想染指寒月宫的仙子?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刺耳的嘲笑声在空旷的山门前迴荡。
  两名寒月宫的女弟子虽然不喜镇魔司,但对天阳宗这群人的霸道行径也同样反感,只是碍於对方同为七大宗门的身份,不好发作,只能冷眼旁观。
  那姓李的青年很享受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他走到楚寧面前,伸出扇子,用扇柄轻轻拍了拍楚寧的肩膀,动作极尽侮辱。
  “小子,听师兄一句话。”
  他凑到楚寧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蔑地说道:“寒月宫的女人,不是你们这种泥腿子能碰的。识相的,就夹著尾巴滚回你的狗窝里去杀妖领赏,別在这儿碍眼。”
  说完,他直起身,脸上的笑容愈发张狂,对著所有人朗声道:
  “就凭你们镇魔司这群只会摇尾乞怜的货色,也配踏入寒月宫的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