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妹妹的生日礼物
  寒月山的夜风比別处凉。
  山道两侧的松柏掛著薄霜,月光打在雪面上,白得有些晃眼。
  楚寧走到山门前,守门的两名女弟子认出了他。
  上次这个人来的时候,在山门口一拳把天阳宗的人打飞了七八丈,整个寒月宫传了三天。
  对於楚寧的长相,她们想忘记都忘不了的那种。
  “楚公子?”
  左边那个扎马尾的女弟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楚寧点头,亮了一下镇魔令。
  马尾女弟子没有为难他,侧身让路。
  “沈师姐不在山上,去云州分部办事了。楚瑶师妹应该在后山。”
  “谢了。”
  楚寧迈步上山。
  他走得不快。
  寒月山的石阶修得整齐,每一级都嵌著淡蓝色的灵石碎片,夜里发出微弱的萤光,像一条发光的长蛇盘旋著通向山顶。
  两侧是大片的翠竹林,风吹过去,竹叶窸窸窣窣地响,间或有几只白色灵兔从竹根下探出脑袋,竖著耳朵看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楚寧记得上次来的时候,楚瑶说过,后山有只灵兔每天来找她玩。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脚步又快了几分。
  后山。
  月光把一片空旷的练功坪照得透亮。
  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蹲在坪边的石栏杆旁,手里捧著半块飴糖,正往一只白色灵兔嘴边递。
  灵兔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舔了一口,然后蹦了两下,又回来舔第二口。
  楚瑶笑得眉眼弯弯,月光洒在她侧脸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瞳孔深处那抹淡银色的光晕若隱若现。
  和青石城那个面色青灰、走两步就喘的病弱女孩相比,简直换了一个人。
  “瑶瑶。”
  楚瑶的手顿住了。
  灵兔叼著半块飴糖蹦走了,她没管。
  她转过头。
  愣了两息。
  然后整个人弹了起来,朝楚寧衝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哥!”
  楚寧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还是那个动作,用了多少年了。
  “嗯。”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要去什么赤炎山脉吗?危不危险?有没有受伤?吃饭了没?”
  楚瑶仰著脸,一口气问了四个问题,银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不危险,没受伤,吃了。”
  楚寧把她从怀里扒拉下来,上下打量了一圈。
  气色很好。
  经脉里灵力流转平顺,丹田中银白色的灵力旋涡比上次更凝实了。
  他微微鬆了口气。
  “你呢?吃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啦!”楚瑶拉著他在石栏杆上坐下,晃著两条腿。
  “师傅对我特別好,沈师姐也是,就是功课有点多,每天要抄三篇经文,手都写酸了。”
  她说著伸出右手给楚寧看,食指和中指上有薄薄的茧。
  楚寧看了一眼,没说话。
  又揉了一下她的头。
  “对了哥,你这次来,能待几天?”
  “过一会儿就走。”
  楚瑶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塌了一截。
  “……哦。”
  “假期超了,得回去。”
  “嗯,我知道。”
  楚瑶低下头,用脚尖踢石栏杆下面的小石子。
  楚寧看著她这副模样,手伸进怀里。
  “瑶瑶,过来,哥给你个东西。”
  楚瑶抬头。
  楚寧掌心里多了一枚不大的符宝。
  符宝通体暗金色,表面流转著极细密的纹路,像是无数把微型的剑交织在一起,散发著一股沉厚內敛的灵力波动。
  楚瑶瞪大眼睛。
  “这是什么?”
  “叫万剑归宗。灌真元进去就能用,能化出万千剑气,能斩涅槃境修士。”
  楚寧把符宝塞进她手里。
  “这是哥给你的生日礼物。”
  楚瑶的手指攥紧了那枚符宝,嘴唇动了动。
  “我生日……还有二十多天呢。”
  “提前送。”
  楚寧语气隨意。
  “反正我也不知道那时候在哪儿。先给你,省得忘了。”
  楚瑶低著头看著手心里的符宝,鼻子有点酸。
  她当然知道这东西有多贵重。
  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病秧子了,在寒月宫学了这么多天,什么品阶什么灵器,多少也有了概念。
  涅槃境巔峰。
  那是连寒月宫长老都未必接得住的一击。
  这么一个东西,她哥没有自己留著保命,第一时间就跑来给她。
  “你是不是……去赤炎山脉就是为了给我弄这个?”
  楚寧没回答。
  楚瑶吸了一下鼻子,把符宝掛在脖子上那根细绳旁边,和她之前用剩的最后一块飴糖挤在一起。
  “收好了。”她扬起脸,挤出一个笑。
  “谢谢哥。”
  楚寧嗯了一声,站起来。
  “早点睡,明天还有功课。”
  “你也是。”楚瑶拽住他袖口。“答应我,別光啃馒头。”
  “知道了。”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矮的那个鬆开手,高的那个转身下山。
  谁都没回头。
  .......
  天亮前,楚寧下了寒月山。
  山道弯弯绕绕,两侧积雪还没化完,踩上去嘎吱嘎吱的响。
  林子里有早起的鸟在叫,清脆得有点过分。
  楚寧的心情还算不错。
  至少楚瑶过得很好。
  吃得饱穿得暖,有人教功课,有灵兔陪著玩,气色一天比一天好。
  这就够了。
  他沿著山脚的小路拐上官道,准备直奔寧安府报到。
  假期已经超了三天,虽然甲等镇魔使有一定的自由度,但规矩是规矩,不能拖太久。
  走出约七八里,天色刚蒙蒙亮,官道两侧是成片的枯黄草甸,远处几座小丘起伏著,薄雾浮在半空。
  楚寧的脚步忽然停了。
  前方三十丈外的一棵老柳树下,站著一个人。
  佝僂的身形,深褐色的袍子,双手拢在袖中,像是在等什么人。
  楚寧认出了他。
  上次在寒月宫山门前,他站在三皇子萧承衍身后。
  福伯。
  那个修为深不见底的老太监。
  楚寧的手垂下来,右手自然地搭在霜落刀柄上。
  这段路前后无人,薄雾遮住了视线,选的位置和时机都很讲究。
  “大清早的,不在你主子身边伺候著,跑这儿来干什么?”
  福伯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看楚寧。
  老太监的三角眼半开半闔,像一只在石头上晒太阳的老蜥蜴。
  但他的瞳孔在收缩。
  神海境。
  六重。
  上次见面,楚寧那时候还是真元境巔峰。
  才过去多久?
  此人竟从真元境跨到了神海境六重。
  福伯在皇宫里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天才都见过。
  没见过这种的。
  他原本是奉萧承衍之命来寒月宫探口风,想摸清楚那位太阴圣体的小姑娘如今是什么態度。
  路上远远感知到寒月山方向有一道神海境气息下山,走的是往寧安府的官道。
  他多看了一眼。
  然后看清了那道气息的主人。
  是楚寧。
  福伯的脑子里只转了三息。
  这个年轻人的成长速度已经超出了“天才”的范畴。
  真元境巔峰到神海境六重,数日时间。
  殿下给了三个月期限,三个月后若不从,便杀人夺人。
  可照这个速度下去,三个月后他会是什么境界?
  化龙?涅槃?
  福伯不敢赌。
  殿下没有下过这个命令,但殿下也说过一句话,若有意外,当机立断。
  现在就是意外。
  “楚公子。”福伯开口了,声音又细又扁,像纸片在风里抖。
  “老奴有句话,想劝公子一句。”
  楚寧望著他。
  福伯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公子的路,走得太快了。”
  “你若不死,殿下难以心安!”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任何徵兆。
  一个佝僂的老人忽然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到了楚寧面前不到三尺。
  乾枯的手掌拍向楚寧胸口,掌风裹著一层暗沉的灵力,劲道阴寒刻毒,正是皇宫內廷秘传的杀招。
  化龙境。
  满打满算,化龙境中期。
  楚寧的眼神在一瞬间变了。
  方才和楚瑶在月光下说笑的温和消失得乾乾净净。
  他没有拔刀。
  龙象焚狱经二十四层全力运转,丹田金色晶核爆发,上千万斤的气血之力灌入右拳。
  一拳迎出。
  轰!
  福伯的手掌和楚寧的拳头撞在一起。
  空气被炸开。
  衝击波从两人中间向四面八方扩散,老柳树拦腰折断,枯草被连根拔起,地面的泥土像被犁过一样翻出一道道沟壑。
  福伯的身体倒飞出去。
  三十丈。
  五十丈。
  在第七十丈的位置砸进一座土丘里,尘土炸起三丈多高。
  他的右臂从肩膀处整条脱臼,五指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掌骨碎裂的声音在撞击中被掩盖,但疼痛却真真切切地传遍全身。
  內腑移位,经脉断了四条。
  一拳。
  只是一拳。
  福伯趴在碎土里,满嘴血沫,三角眼瞪得老大。
  他终於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他以为化龙境对神海境是碾压,就像他曾经碾压过无数人一样。
  他忘了楚寧不是“无数人”。
  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这么后悔做一个决定。
  他挣扎著从坑里爬出来,连滚带爬地朝北面扑去。
  跑。
  只要跑回殿下身边,这个小畜生就不敢动他。
  他衝出不到五丈。
  眼前忽然一花。
  楚寧出现在他面前。
  虚空折跃。三十丈瞬移,无视障碍。
  福伯的瞳孔骤缩。
  楚寧抬起手,霜落刀已经出鞘。
  “我妹妹的生日礼物都送完了,心情正好。”
  “可你这老东西好死不死,竟敢破坏你楚爷爷的心情?”
  “死!!!”
  刀光一闪。
  福伯的身体从肩到腰被斜斜劈开,暗红色的血喷出来,在晨雾中散成一片细密的红雨。
  系统提示在脑海中响起。
  【叮!击杀化龙境中期修士(福伯),奖励修为3217天。】
  楚寧收刀入鞘。
  3217天。
  不少了。
  他没急著用。
  留著,等回了寧安府再慢慢分配。
  楚寧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老太监面目扭曲,三角眼还睁著,死不瞑目。
  “晦气。”
  楚寧吐了一个字。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出一团拳头大的金色火焰。
  九阳神火。
  纯阳极致之火,焚万邪。
  金色火焰落在尸体上,没有浓烟,没有焦臭。
  火焰安静地吞噬著一切,骨头、衣物、血跡,连脚印和地面上的那个坑都被烧得乾乾净净。
  半柱香后,官道恢復了原样。
  晨雾还在飘,鸟还在叫。
  除了那棵断成两截的老柳树,什么痕跡都没有。
  楚寧拍了拍衣袖上的灰,转身继续朝寧安府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