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无情剑!
  芦苇盪里走出来的人不高。
  青灰长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掛著一柄没有剑鞘的长剑,剑身窄而薄,通体灰白色,看不出什么品阶。
  就是这么一个普通到扔进人堆里都找不著的中年男人,从苇丛中迈出第一步的瞬间,碎石滩上所有人的呼吸同时停了。
  不是威压。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气血翻涌,连周围的空气都没变化。
  但楚寧的后背汗毛全竖起来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恐惧,是一种来自身体深处的本能警告,像是站在悬崖边缘,明明脚下还有三寸地,大脑却在疯狂尖叫“不要再往前了”。
  赵破军的脸彻底白了。
  他捂著胸口半跪在地上,鲜血从甲冑裂缝里往外渗,目光死死锁在那个灰衫男人身上。
  嘴唇哆嗦了两下。
  “无情剑……”
  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青龙。”
  陈无涯手中摺扇啪地合拢。
  他身为王爷的军师,自当是算无遗策,知晓许多情报事情。
  眼前的男人他认识!
  京城四大镇魔使之首。
  是当世大武皇朝剑道第一人。
  据说二十年前单人单剑大战两位通天境一重的大妖三百回合而不落下风,最后成功斩杀了这两尊通天境大妖,实力强悍无比。
  还有传闻他这辈子出剑从不留手,不留情,不留活口。
  无情剑。
  青龙没有看赵破军,也没有看陈无涯。
  他的目光平淡地扫过碎石滩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碎裂的石块、被灵力犁出的沟壑,最后落在五个正要逃窜却被剑意钉住的人身上。
  “跑什么。”
  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都到了,就別走了。”
  赵破军猛地站起来。
  涅槃境中期的灵力炸开,玄色甲冑碎片飞溅,他一拳朝青龙砸过去。
  那一拳带著风声,带著怒意,带著二十七年追隨的执念。
  青龙抬了一下手。
  没看见他怎么拔剑。
  没看见他怎么挥剑。
  楚寧只听到一声极轻的嗡鸣,像琴弦被拨了一下。
  然后赵破军就倒了。
  他的甲冑从左肩到右胯裂开一条线,血从线里涌出来。
  涅槃境中期,一剑。
  陈无涯瞳孔骤缩,摺扇甩出,灵力凝成十几道光刃从不同角度切向青龙。
  青龙走了一步。
  光刃全部从他身侧擦过,没有一道碰到他的衣角。
  第二声嗡鸣响起。
  陈无涯的摺扇断了,人也断了。
  从眉心到下頜,一条细如髮丝的血线裂开,左右两半缓缓分离。
  涅槃境初期。
  一剑。
  三名化龙境巔峰同时暴退,灵力壁障叠了三层。
  青龙站在原地没动。
  第三声嗡鸣。
  三人的灵力壁障碎了,人也碎了。
  前后不过五息。
  五个人。
  三剑。
  碎石滩上安静得能听到河水拍岸。
  楚寧靠在一块倒塌的石碑上,手里还握著霜落刀。
  他看著满地的尸体,脸上表情很复杂。
  不是震撼。
  也不是恐惧。
  是心疼。
  两个涅槃境,三个化龙境巔峰。
  要是死在他手上,系统最低也得爆个几万天修为,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开出个天赋或者神兵。
  结果全被青龙一个人收割了。
  乾乾净净,一点渣都没给他剩。
  楚寧深吸一口气,把这口鬱闷咽了回去。
  抢不过,认了。
  赵破军没有立刻死。
  他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但眼睛还睁著,盯著青龙身后那辆已经空了的囚车。
  “王爷……到底是什么时候……被你们调换了?”
  青龙低头看了他一眼。
  “从一开始。”
  朱雀走过来,双手环胸,月白囚服在河风里猎猎作响。
  “你们的王爷在被围困投降的那天晚上,就被我换走了。”她的声音恢復了女声,清亮乾脆。
  “我进帐篷给他送饭,出来的时候,饭没了,人也换了。”
  赵破军的眼珠动了动。
  “你们的千里镜看到的、护送路上盯著的、韩啸跪的、你下跪喊救驾的,全是我。”
  朱雀蹲下来,与赵破军平视。
  “千变万化,这是我的天赋。不光外貌,连气息、灵力波动、说话的语气习惯,我都能完美复製。你没看出来,很正常!”
  “若被你看出来了,那可就是我的过错了!”
  赵破军的嘴角溢出血沫。
  “王爷他……现在……”
  “京城镇魔司天牢。”
  青龙平淡开口。
  “三天前就到了。”
  赵破军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里面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很深的疲倦。
  “老赵。”朱雀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说句实话,你们这帮人要是早十天投降,还能留条命。”
  赵破军笑了。
  嘴里全是血,笑起来有点嚇人。
  “末將这条命,十九岁那年就不是自己的了。”
  他撑著地面想站起来。
  站了两次,没站住。
  第三次,右膝撑地,左腿蹬直,整个人晃晃悠悠地立在碎石滩上。
  断裂的甲冑掛在身上,血从裂缝里淌下来,在脚边匯成一滩。
  他朝著京城的方向抱了抱拳。
  动作很慢,很认真。
  然后转身面向青龙,拔出腰间已经豁了三个口子的长刀。
  “来吧。”
  青龙看了他一眼。
  嗡。
  第四声剑鸣。
  赵破军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脸朝著京城的方向。
  碎石滩上彻底安静了。
  楚寧站在远处,目光从赵破军的尸体上挪开。
  系统面板上空空荡荡,一条奖励提示都没有。
  果然,別人杀的不算。
  亏大了。
  ……
  青龙收剑转身,朝朱雀点了下头。
  “走。”
  朱雀应了一声,正要动身。
  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还立在队伍后方的一眾镇魔使。
  “计划已成,你们不必再跟著去京城了。”
  青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此行功劳,分部自会核算,不会亏待诸位。”
  周铁山抱拳行礼。
  陆元朗、韩青衣、莫长河等人齐齐躬身。
  气氛正经且肃穆。
  就在眾人准备转身告辞的当口,朱雀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楚寧身上。
  她嘴角翘了一下。
  弧度不大。
  但楚寧脊背一僵。
  他见过这种笑。
  楚瑶小时候偷了他藏的飴糖被发现,准备反咬一口之前,就是这个表情。
  不妙。
  “三十七號,楚寧是吧。”朱雀偏了偏头。“你留一下。”
  楚寧脚步顿住。
  周铁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朱雀,没有任何犹豫,朝楚寧点了点头。
  “朱雀大人有令,你留下配合。”
  说完带著人走了。
  走得乾脆利落。
  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
  楚寧站在原地,看著押送队伍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河风灌进领口,凉颼颼的。
  碎石滩上只剩三个人。
  青龙站在河边,背对著他们,不知道在看什么。
  朱雀双手叉腰,站在楚寧面前。
  她比偽装成萧瑞琅时矮了大半个头,身形纤瘦,但那双眼睛亮得嚇人,像两把刚开了刃的小刀。
  楚寧沉默了两息。
  “朱雀大人。”
  “嗯?”
  “您该不会……是因为路上那点小事,想报復我吧?”
  朱雀挑眉。
  楚寧清了清嗓子,面色诚恳。
  “大人身居高位,统御四方,胸怀宽广,气度非凡。区区一点微不足道的误会,断然不至於放在心上。”
  朱雀的表情从玩味变成了古怪。
  楚寧继续说。
  “何况那双袜子虽然穿了三天,但我走路一向稳当,出汗不算多,其实还是比较乾净的……”
  “你闭嘴。”
  朱雀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嘴角抽了一下。
  她撇了撇嘴,语气变得没好气。
  “本座当然不是为了那种破事。本座要是想报復你,路上有的是机会,还用等到现在?”
  楚寧不说话了,但眼神明显不太信。
  朱雀被他看得有点烦,伸手指了指他的鼻子。
  “把你留下来,是真有事。”
  “什么事?”
  朱雀收回手,脸上的嬉笑散了,换上一种楚寧没见过的表情。
  认真的。
  带著一点审视。
  “我需要你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