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他也实实在在的养大了一个孩子
  外头张氏一听陆攸寧哭了,顿时急了,却碍於规矩和挡在前头的守砚不知如何是好。
  啪啪啪的巴掌声十分清脆,落在陆攸寧的耳朵里实在羞耻,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两辈子加起来活了快三十年,竟然还有被爹打屁股的一天,伤心和尷尬一同涌了上来,叫陆攸寧即便想有骨气的闭紧嘴巴不出声也没办法。
  他哭的愈发伤心和大声,但陆时儼却眼也没眨一下,直到打完了二十巴掌才冷冷问:“可知错了?”
  陆攸寧哭的正伤心,哪里肯理会他的话,趁著陆时儼停了手悄悄將自己整个裹进了被子里。
  陆时儼將陆攸寧的动作看在眼里,嘴角忍不住上扬,说话的语气却没丝毫软化:“明日起,每日写上三十遍大字,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停下。”
  陆攸寧不习惯用毛笔,因此格外討厌写大字,听陆时儼不仅打他屁股还要罚他写最不喜欢写的大字,顿时悲从中来,裹著被子哭的更伤心了。
  来到这个世界三年多,这是他哭的最真心实意的一次。
  陆时儼瞧著被子里鼓起的一团,眼中的情绪是柔和又复杂的,大手虚空举起却始终没落下。
  他过了今年便至而立了,这是他膝下唯一的孩子,修文与他同岁,长子今年已经一十有二了。
  他不喜欢秦婉,因为这份不喜甚至反感他们之间可能会存在的孩子,等这个带著他和秦婉血脉的孩子出生,等稳婆抱著孩子冲他道喜,他甚至没有丝毫初为人父的欢喜。
  但他自认和陆崇不同,即便不爱,他也会承担起作为父亲该有的责任。
  但大抵血脉就是没有道理可言的,他只是见了这个孩子几面,事情便慢慢开始不对起来,这个孩子好像很依赖他,甚至和他小时候一样七八个月便喜爱喝羊乳。
  明明是乳母日日贴身照顾,可只要是他在的时候这个孩子就会依赖的趴在他身上,连吃饭喝水都要他亲手餵的才好。
  他同乳母钱氏通信说起这些,乳母在信中十分高兴,说了些就连他都不太能理解的话,最后还一再嘱咐他要好好待这个孩子。
  那时陆时儼想,他总是要听乳母的话的。
  自那之后,陆攸寧第一次学会走路,他的第一个生辰,他第一次写大字闹脾气扔了毛笔他都在身边。
  他也曾经因为这个孩子是个小哑巴而夜不能寐,寻遍大江南北才为他寻到了一个先生。
  一路看似不经意,但他也实实在在的养大了一个孩子。
  陆攸寧十分聪慧,小小年纪对人对事都有自己的一套准则,甚至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强势都叫陆时儼意识到这个孩子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套行为准则。
  他从一开始的惊讶,探究,到最后的尊重,甚至对陆攸寧有意的宽容放纵。
  可今日从陛下口中听到是陆攸寧亲手点燃了承恩伯府的那场大火后,陆时儼立即便改了主意,他意识到只单单做一个慈父,对陆攸寧这个性格的孩子来说好像並不够。
  陆攸寧並不知道便宜老爹这一会儿的功夫都想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半天没听到声音,他悄悄掀开锦被一角,刚有动作就被一双大手捞了出来。
  陆时儼將人抱在怀里下床,不顾陆攸寧的白眼又拍了拍儿子的屁股,颇有威严道:“日后做事若是再不顾后果,为父就將你脱了裤子绑到板凳上当著守砚他们的面打。”
  陆攸寧十分爱面子,这件事三年前陆时儼便发现了。
  父子俩出了內室,张氏立即满脸心疼的迎了过来,想要將陆攸寧接过去。
  但陆攸寧感受著还火辣辣的屁股,不想叫奶娘和半夏她们知道自己竟然被打了屁股,陆攸寧勉为其难的决定继续坐在陆时儼怀里,最好累死討人厌的老登。
  陆时儼都已经做好了被丟开的准备,见陆攸寧竟然拒绝了张氏伸过来的手嘴角顿时不著痕跡的勾了勾。
  用过晚饭,因著要上药,陆攸寧咬咬牙十分勉强的留在了陆时儼的院子里。等到夜深人静,陆攸寧半梦半醒,十分不客气的朝著陆时儼腰间就是一脚。
  .......
  第二日,江南案一应主犯从犯都交由大理寺主审,陆时儼得了几日休沐,也有了机会同陆攸寧坐在一起用起了早饭。
  虽说昨日刚挨了打,但晚上趁其不备踹了回来,早起桌上又都是自己爱吃的,陆攸寧心情好了不少。
  用自己吃过的勺子挖了好大一块蛋羹放在便宜爹的碗里,瞧著便宜爹瞬间扬起的眉毛,陆攸寧只觉得今日的早饭真是处处合自己的心意。
  但他的好心情没能持续多久,正吃著守砚领了人进来。
  是陆信。
  见到陆府的人,陆攸寧瞬间记起了承恩伯府的满门縞素,还有那冷清的仿佛被世界遗弃的灵堂,哦还有块刻著陆时儼三个字的灵位。
  陆攸寧偏头去看陆时儼,见他面色如常,顿时气呼呼的將他碗里那块蛋羹拿了回来。
  陆信自始至终弯著腰,因此没能瞧见桌上的官司。
  陆时儼瞧著又回到陆攸寧碗里的蛋羹,虽不明白他这又是再闹什么脾气,却还是纵容的伸手將那碗蛋羹推著朝陆攸寧近了些。
  陆信被晾在原地,有些侷促的动了动脚,见陆时儼並没主动同他说话的意思,只能硬著头皮开口:“二爷,您此去江南一路危险重重,伯爷一直惦记著您呢。
  这外头住著哪有自家府里舒服,伯爷吩咐奴才来接您和三少爷回府呢。”
  陆时儼像是没听到陆信的话,依旧慢悠悠的用著早饭。
  一旁伺候陆攸寧用饭的张氏却是恨极了陆家这一家子狼心狗肺的东西,只要一想到陆攸寧差点被冠上个『天煞孤星』的名號被送去寺里自生自灭,她就恨不能从陆家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此刻看著陆信这副假惺惺的模样就更是心中作呕:“呸,我倒是头一次见伯爷这样做爹的,听到一点儿捕风捉影的消息就迫不及待抢东西来了,还说咱们做下人的眼皮子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