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让子弹飞一会儿
  两车的距离本来就只有不到十米,这一下急剎,眼看就要撞上!
  然而。
  就在周明轩踩下剎车的那一瞬间。
  后视镜里的那辆法拉利,竟然做出了一个违背常理的动作。
  他不躲。
  也不剎车。
  而是方向盘微调,车头极其精准地偏向了迈凯伦的左侧,车身几乎是贴著迈凯伦的后保险槓擦了过去!
  那种距离……
  甚至连一张纸都塞不进去!
  “什么?!”阿彪惊叫出声。
  这需要多么恐怖的空间感和反应速度?
  只要手抖一下,或者判断失误一厘米,两辆车就会绞在一起,同归於尽!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林奇並没有超过去。
  他在躲过急剎后,车头与迈凯伦的后轮平齐了一瞬间。
  透过车窗。
  周明轩看到了林奇。
  那个穿著外卖服的男人,正侧过头,隔著两层玻璃看著他。
  脸上掛著那种淡淡的、仿佛在看垃圾一样的微笑。
  甚至,他还抬起手,对著周明轩做了一个“请继续”的手势。
  然后,法拉利再次减速,又回到了迈凯伦的屁股后面。
  就像是一只猫,在逗弄一只笨拙的老鼠。
  “草!!!”
  周明轩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一拳砸在方向盘上,“他敢耍我?!我要弄死他!撞他!把他挤下路基!”
  接下来的两公里路程,变成了周明轩的疯狂表演。
  他在直道上画龙,试图阻挡林奇。
  他在浅弯处故意变线,试图挤压林奇的空间。
  可惜。
  无论他怎么做,那辆红色的法拉利就像是贴在他身上的影子。
  每当周明轩露出破绽,林奇就会突然加速贴上来,给他们施加巨大的心理压力。
  而当周明轩想要发狠撞击的时候,林奇又会像泥鰍一样滑开,始终保持在一个让周明轩难受、却又够不著的位置。
  “不对劲……不对劲!”
  副驾驶的阿彪,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作为前职业车手,他比周明轩更清楚此刻正在发生什么。
  这可不是什么运气。
  这是碾压。
  纯粹的技术碾压。
  那个外卖员对车辆的控制力,已经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能预判周明轩的每一个意图,甚至在引导周明轩犯错。
  “少爷!別乱动了!”
  当周明轩再次想要猛打方向去別车的时候,阿彪突然大吼了一声,伸手死死抓住了周明轩的胳膊。
  “你干什么?!”周明轩怒吼。
  “不能撞!现在不能撞!”
  阿彪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指著后视镜,“你看他的位置!”
  周明轩看了一眼,愣住了。
  此时,法拉利的车头,正死死地顶在迈凯伦的右后轮盲区位置。
  那是精准截停战术的最佳攻击点。
  只要这个时候两车发生碰撞。
  哪怕只是轻微的接触。
  迈凯伦的后轮就会瞬间失去抓地力,整辆车会像陀螺一样原地旋转,然后失控飞出赛道。
  而处於后方撞击位的法拉利,只需要稍微修正方向,就能毫髮无损地扬长而去。
  “他在等我们要撞他……”
  阿彪咽了口唾沫,脸色苍白,“只要我们敢动手,死的一定是我们!他在逼我们犯错!”
  周明轩背后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他终於意识到,身后跟著的不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而是一头露著獠牙的狼。
  “那……那怎么办?”周明轩的声音有些发虚。
  “稳住!別让他找到机会!”
  阿彪咬著牙说道,“前面直道太快了,我们没有优势。等到了后面几个弯道再找机会!凌云山的低速弯有很多,在那里,这小子的优势发挥不出来,我们利用车身硬挤,把他挤下去!”
  “好!等到后面!”
  周明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现在先跑!我不信他真的敢撞上来!”
  於是。
  原本气势汹汹想要杀人的迈凯伦,突然变得老实了。
  它开始规规矩矩地走线,甚至有点畏手畏脚。
  而在它身后。
  那辆红色的法拉利依旧不远不近地跟著,像是一个耐心的死神,在等待收割的最佳时机。
  ……
  山顶大屏幕前。
  观眾们並没有看懂这其中的惊心动魄。
  在他们眼里,画面是这样的:
  周少在前面领跑,偶尔晃动车身“戏耍”对手。
  而那个外卖小哥,只能狼狈地跟在后面,几次想要超车都被周少“霸气”地挡了回去。
  “哈哈哈!笑死我了!”
  解说员唾沫横飞,“大家看啊!这小哥急了!他想超车!但是周少的防守固若金汤!这就是经验的差距!外卖小哥根本找不到机会!”
  “周少这是在玩猫捉老鼠呢!”
  “我看这外卖小哥撑不过三个弯道就要心態崩了!”
  人群中充满了欢声笑语。
  只有极少数几个真正懂车的老手,看著屏幕上两辆车的动態,眉头越皱越紧。
  他们隱约觉得……
  那辆法拉利的走位,是不是有点太丝滑了?
  ……
  时间流逝。
  两辆车在山道上风驰电掣。
  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红色警示牌。
  一个醒目的惊嘆號。
  以及一个连续急转弯的標誌。
  凌云山第一弯。
  鬼门关。
  虽然本身並不比五连发卡弯和死亡迴环出名,但身为凌云山的第一个弯道,在整条赛道上也有不容小覷的难度。
  它位於一段长达一公里的高速下坡直道之后。
  车手在到达这里时,车速通常会飆升到200公里/小时以上。
  然后,紧接著就是一个接近90度的急转弯。
  最要命的是,这是一个“盲弯”。
  在入弯之前,巨大的山体遮挡了视线,你根本看不到出弯的路在哪里。
  而在弯道的外侧,就是没有任何护栏的万丈深渊。
  想要过弯,必须在入弯前150米就开始大力重剎,將车速降到80公里以下,然后切入內线,小心翼翼地通过。
  曾经试图挑战这一规则的人,墙头草已经有一米高了。
  “来了!鬼门关!”
  解说员大喊道,“这是考验基本功的时候!让我们看看周少的操作!”
  屏幕上。
  黑色的迈凯伦车尾灯骤然亮起。
  红色的剎车灯在夜色中如同鲜血般刺眼。
  周明轩的操作非常標准。
  他在距离弯道150米处就开始大力重剎,同时快速降档补油,利用发动机制动和剎车系统的双重作用,將车速迅速从210公里压到了90公里,车头精准地对准了弯心。
  稳健。
  安全。
  没有任何毛病。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法拉利也会跟著剎车的时候。
  有人突然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臥槽!后面!看后面!”
  “那辆法拉利……他在干什么?!”
  只见屏幕的角落里。
  那辆一直跟在后面的红色法拉利,突然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带著一种决绝而疯狂的气势冲了上来。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他的剎车灯没有亮!
  一点都没有亮!
  在这个所有人都知道必须重剎保命的死亡弯道前,在这个连职业车手都要小心翼翼的鬼门关前。
  那个送外卖的疯子,竟然还在全油门衝刺?!!
  此时的车速,依然保持在恐怖的200公里/小时!
  “啊啊啊啊!!”
  法拉利车內,赵清悦的尖叫声瞬间穿透了耳膜。
  她看著前方急速放大的山壁,看著那根本不可能过得去的弯角,看著仪錶盘上那个疯狂的数字,大脑一片空白。
  “剎车!快剎车啊!!!”
  “前面是悬崖!!会死的!!!”
  这是她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完了。
  彻底完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车神,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而在山顶的观景台上。
  所有观眾同时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大屏幕。
  甚至有人已经不敢看了,下意识地捂住了眼睛。
  以现在的速度入弯,离心力会瞬间將车子甩出陆地表面。
  结果只有一个——
  衝出路面,坠入深渊。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坐在驾驶座上的林奇,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在他的视野中,世界仿佛变成了慢动作。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四个轮胎的温度已经达到了最佳工作状態。
  他能计算出车身重心的每一次细微转移。
  谁说弯道必须减速?
  那种四平八稳的“抓地跑法”,是给场地赛车用的。
  在山路,在街头,在生与死的边缘。
  我们要利用的不是剎车,而是惯性。
  只要在入弯的一瞬间,打破车身的平衡,让重心瞬间转移到前轮,然后利用后轮的滑动来修正角度……
  那么,车身就会像圆规一样,围绕著弯心画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这叫斯堪地那维亚钟摆的变种。
  或者通俗点说:
  让子弹飞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