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机缘的巧合
  弄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细汗,长长舒了口气。
  “包扎好了,这两天別沾水。”她看著林峰,眼神认真,“您这身湿衣服我拿去洗,烘乾机烘一下很快就干。您先换上这个——是我以前买的,一直没穿过。”
  不等林峰答话,她已经快步上了楼。楼梯是老式木结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楼上传来翻找东西的动静:开衣柜、拉抽屉、窸窸窣窣翻布料。
  没一会儿她走下来,手里捧著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短袖短裤,是很普通的男士家居服,布料洗得有些发白,却乾乾净净,带著淡淡的洗衣液香。
  “您先换上,別嫌旧。湿衣服穿著容易著凉,我拿去洗,很快就好。”眼神很坚持,仿佛林峰要是拒绝,这份人情就更还不清了。
  林峰无奈换好衣服下楼时,对方已经把湿衣服拿去了楼上的洗衣机。他
  坐在客厅的小餐桌旁,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间屋子:鞋柜上只有她和孩子的鞋,墙上没有结婚照,电视柜边摆著几个相框,全是她和儿子的合影,半点儿成年男人的痕跡都没有。
  角落里,小男孩正趴在茶几上搭积木,堆了座歪歪扭扭的建筑。
  孩子看著七岁上下,皮肤白,五官清秀,眉眼间隱约有几分说不出的熟悉。
  林峰在心里飞快算了算时间线,汪雨晴六年前离开滨州时,倘若已经怀了陈亮亮的孩子,年纪正好对得上。
  心里有了数,脸上却半点不露,走过去蹲下身,指著积木笑了笑:“城堡搭得真不错,这最高的是塔楼吗?”
  小男孩抬头看他一眼,眼睛亮晶晶的,认真地指著积木解释:“不是塔楼,是灯塔。老师说,灯塔能给迷路的船指方向。”
  小傢伙语气格外郑重。
  林峰心里微微一动,面上笑容不变,只点头道:“你老师教得真好。”
  女人从楼上下来,径直进了厨房,一边系围裙一边说:“您救了小宇,还受了伤,说什么也得留您吃顿热饭。家里没什么好菜,就是几个家常菜,您別嫌弃。对了,还没问您贵姓?”
  “免贵姓林,从江北省过来旅游的。听说清溪茶园风景好,就过来看看。”
  “我姓王,单名一个芳字,您叫我小王就行。”她声音轻软,带著江南女子特有的吴儂腔调,寻常寒暄也听得人舒服,“林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
  “做点小生意,倒腾些药材和土特產。”林峰靠在厨房门框上,看著她忙碌的背影,语气隨意得像拉家常,“王小姐一个人带孩子,又要开店又要顾家,挺辛苦吧?”
  对方切菜的手顿了一下,隨即又利落地把青椒切成细丝,刀工匀净,显见是一个人操持惯了。
  低著头,语气平淡:“习惯了。以前在外地待过些年,后来觉得这儿清净,就搬过来开了这家店。清溪偏是偏了点,但周边人好,日子过得踏实。”
  “那孩子爸爸呢?怎么一直没见著?”
  王芳放下菜刀,把切好的青椒丝拨进盘子里,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著一丝刻意压平的颤音:“他……几年前出车祸走了。那年小宇才一岁多,还不会叫爸爸。我一个人带著他搬来这儿,就图个清静。”
  说这话时始终低著头,手指在围裙上来回搓著,把布边搓出一道细密的褶皱。
  林峰看在眼里,没再追问,只语气放得更温和:“抱歉,提起你的伤心事了。你一个人能把店打理得这么干净,孩子也带得这么好,很不容易。”
  王芳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隨即抿嘴笑了一下,轻声道:“谢谢。”
  那笑容很浅,转瞬即逝……
  吃饭时,桌上摆了四菜一汤:青椒肉丝、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凉拌黄瓜,外加一碗番茄蛋花汤。
  都是家常菜,却做得格外用心。
  给林峰盛了满满一碗饭,又夹了好几块排骨过去:“尝尝这个排骨,我醃了好几天,应该入味了。林先生是江北人,口味偏咸还是偏淡?”
  “偏咸一点,你这个醃得刚好,不咸不淡。”林峰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肉质酥烂,酱汁浓郁,確实入味。
  “那就好。我们这边菜偏甜,外地人刚来大多吃不惯。林先生喜欢就好。”说著嘴角弯了弯,弧度轻软,带著江南女子特有的含蓄內敛。
  拿起筷子吃饭,吃相斯文,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夹菜的动作从容雅致。
  这气质不是装出来的,是江南水土和从小家教浸出来的,刻在骨子里。
  小男孩坐在旁边,捧著个印著卡通图案的小碗,筷子用得还不太熟练,低著头扒饭,偶尔抬头偷偷看林峰一眼,眼神里满是好奇。
  林峰笑著问他叫什么,几岁了。
  “我叫小宇,今年七岁,上一年级了!”小傢伙放下筷子,坐得笔直地回答,又歪著头打量林峰,“叔叔,你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吗?”
  “对,从江北省来的。”
  “江北省在哪里呀?比我们这儿大吗?”孩子的好奇心彻底被勾起来,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
  “小宇,別一直问叔叔,让人家好好吃饭。”女人轻声制止,语气温柔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力量。
  小男孩乖乖低下头继续扒饭,可还是一边吃一边偷瞄林峰,嘴角藏著没压下去的好奇。
  林峰忍不住笑了:“没事,小孩子好奇心重是好事。”
  吃完饭,她又给林峰泡了杯茶,是当地自產的绿茶,茶汤清透,飘著淡淡的豆香。
  端茶过来时,又反覆说了好些感谢的话,说今天要是没林峰路过,她真不敢想后果,这份恩情一辈子都记著。
  林峰摆摆手说应该的,换谁看见都会伸手,又聊了一会,他没敢待太久怕引起怀疑。
  起身告辞时,对方又执意塞给他一袋自己蒸的桂花糕,保鲜袋封得整整齐齐,说是早上刚做的,让他带回去尝尝。
  “林先生,您明天还在清溪吗?”她送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语气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听您说是来旅游的,这边有几处茶园景致不错,您要是想去,我可以给您指路。还有您脚上的伤,明天最好再来换一次药,我帮您看看恢復得怎么样。您是为小宇受的伤,我要是不管到底,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我应该还会待几天。那就麻烦王小姐了。”林峰接过桂花糕,朝她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清溪镇的暮色里。
  河面上水汽瀰漫开来,把整个小镇笼在一层薄薄的青灰雾靄中,白墙黛瓦在雾里若隱若现。
  回到旅馆,林峰坐在床边,把下午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脚底的伤口还在隱隱作痛,可这道伤反倒成了最好的敲门,留下他吃饭这个举动,还有临走前说的话,都说明她对他的戒心已经鬆了。
  可是……她说她姓王,不姓汪。
  可那双眼睛的轮廓,七岁的男孩,没有男主人痕跡的宠物店……
  每一条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王芳有可能就是汪秘书!
  接下来要做的,是確认她的身份,但绝不能操之过急。对方能在清溪镇隱姓埋名这么多年,防备心定然极强,任何突兀的举动,都可能逼得她再次消失。
  得慢慢来,先借著这份救命之恩把关係处下去,等信任够了,再找机会摊牌。
  林峰靠在床头点了根烟。
  明天去宠物店换药,是再好不过的由头,对方亲口答应,去的话自然又不突兀。
  望著窗外暮色里朦朧的河面,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
  下一步的计划,已经在心里铺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