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琅嬛玉洞
  严如花猛然转身,看向门窗紧闭的西厢房,脸上肥肉轻颤,心里暗道,难怪自己这些年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跡,原来入口藏在小姐院里。
  “走!”
  她提起铁杖,压在少女肩头,催促她走前面。
  “陈妈妈…”
  王语嫣一步一回头,看向躺在阶下的陈萍,雪白蛾眉间满是忧色,不过十五六步的距离,两人一前一后,不快不慢,总算到了西厢房外。
  “你去开门!”
  严如花停住,铁杖护在身前,紧紧盯住白裙少女的背影。
  “磨蹭什么,是想等救兵?还是里面有暗器机关?”
  王语嫣回头看了矮胖婆子一眼,坦然推开木门,里面没有点灯,漆黑如墨,隱隱看见有木架子的轮廓,少女忽然提起裙摆往里奔去。
  “慢著!小贱人…”
  严如花纵身急跃,当她奔入屋里剎那,只觉脑后生寒。
  “不好!”
  “忽~”
  寒光从天而降,如明月急坠,像柳枝轻摆,瞬间化作四道剑影,『簌簌』刺破黑暗,铁杖急举,前方又有箭矢破空而来…
  她是真没想到西厢房里还埋伏了高手,放任陈萍重伤垂死都不出手…
  “可恶!”
  “噗嗤~”
  “悟…”
  短短几息,这间小小的厢房里,刀来剑去,虚影纵横,兵器碰撞声、受伤闷哼声……仿佛架起一口铁锅,油盐酱醋,葱姜蒜桂,迴旋碰撞,烈火快炒。
  “啊——”
  隨著重重的倒地声,一切復归平静。
  白裙少女蹲在角落里,抱著脑袋,失魂落魄,直至眼前出现一盏烛火,她缓缓睁开丹凤眸子,看见地上两道黑影流淌,仰头望去。
  “你们…”
  一青一黑,两人並肩而立,手持刀剑,头戴笠帽,只露出一双眼睛,右边那位身上有股淡淡的幽香,两只冷月般的眸子,隱隱藏著敌意。
  这…明显不是山庄的僕从护卫啊!
  搞错了!
  想起早些时候,山庄大乱,王语嫣心里明白了几分,脸色微微苍白,她有一种才出虎口,又入狼窝的感觉,强作镇定,慢慢起身。
  “多谢两位…侠士的救命之恩。”
  李渔手里端著一支烛台,冷声道:“你早知道我们藏在这里?故意祸水东引!”
  王语嫣见他语气不善,先是点头,后又摇头:“陈妈妈昏迷前提示於我,我以为…以为是山庄的护卫躲在西厢房里,预备伺机偷袭。”
  “是吗?”
  王语嫣扬起脸,认真看向青纱掩映下的那双明亮的桃花眼。
  “我没骗你。”
  李渔提著沾血的青钢剑,注视著少女,十五六岁年龄,端庄中带有稚气,清丽绝伦,周身似有烟霞笼罩,不似尘世中人。
  他轻笑道:“有意为之也好,阴差阳错也罢,现在看来,终归是我们身陷险境救你,王姑娘,你总该有所回报才是?”
  木婉清瞪了他一眼,知道他是个正经人,却总爱说些不正经的话。
  王语嫣脸色微白:“你…你要我如何回报?”
  李渔微微一笑:“实不相瞒,琅嬛玉洞名闻武林,我们也很想入洞一观,请姑娘成全。”
  木婉清冷眸稍霽。
  李渔心里暗道,他今夜渡山岛,形势所迫,杀了严婆子,了却这桩心头之患,算是意外之喜,方才听院间交谈,严如花所谋之事,也是琅嬛玉洞,不如来个一举三得……
  曼陀山庄不查出自己便罢,一旦查出,便是大敌,反正已经得罪彻底了,临走前弄几门高明武功回去,万一事发,也好有个应对之力。
  “最好有一门上乘內功!”
  想真正立足於江湖,必得有上乘內功打基础。
  “好。”
  王语嫣竟异常爽快地答应。
  “等等!”
  木婉清上前几步,拦在两人之间,看著比自己稍矮半个头的女子:“严如花要进琅嬛玉洞,你不计生死,推三阻四,现在却立刻答应,不会也是计策吧?”
  “不是!”
  木婉清质问道:“不是什么?”
  王语嫣微微摇头,解释道:“琅嬛玉洞的武功秘籍,如果落入心术不正之徒手里,必定貽害江湖,严嬤嬤心肠歹毒,我才不愿带她去。”
  木婉清冷笑道:“这就奇了,我们不过初次见面…不对,你连我们真正面貌都没看见,如何分辨好坏?说不准……我们比严如花还恶呢?”
  王语嫣见她这般说,反而笑道:“两位虽是过路君子,我也未曾见过的你们样貌,却看清了眼睛。”
  木婉清皱眉道:“眼睛?”
  “是啊,书里说,看一个人,別的不管,看他的眼睛就够了,就像我表哥,他的眼睛总是望向远方…是因心里有莫大抱负要去实现,但又时常力不从心……”
  少女说著,声音忽然低落下去。
  她自幼无父,母亲虽近在咫尺,也时常若即若离,心里把大自己七八岁的慕容復,当成终身倚靠,今夜自己险死还生,陈妈妈重伤昏迷,若表哥在,必不至如此。
  木婉清见她提及自己表哥,柔情似水,便也暗暗放下心来。
  又问道。
  “你说我们的眼睛如何?”
  王语嫣抬头,先看向青袍男子道:“这位公子眼神灵动,却不轻浮,凝而有神…你是个襟怀坦荡,有情有义、恩怨分明的人。”
  李渔挑起大拇哥,赞同道:“准!”
  木婉清笑道:“你把他说的太好了。”
  “这位姑娘…”
  见王语嫣又转向自己,木婉清忙摆手道:“我信了,不用你看相。”
  王语嫣看向李渔,哀求道:“你让我將陈妈妈移入楼中安顿好,我便同你去琅嬛玉洞。”
  李渔望向院中,微微点头。
  女不肖母,她对一个僕妇能有这份情谊,倒也是个善良之人。
  三人走出西厢房,木门慢慢合拢,掩去地板上最后一丝白月光。
  矮胖婆子仰面倒在地上,双目圆睁,透出极度不甘之色。
  她左胸插著两枝短箭,入肉不深,致命伤是咽喉一剑,鲜血泉涌。
  两只手掌升起股股白烟,焦臭难言,烧化了蚕丝手套,露出森森白骨,连同她的不甘、愤懣、怨恨,统统湮没於黑暗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