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今晚不安全！
第653章 今晚不安全！
罗文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布罗迪道：“你不是说清醒点，露得更快？”
“那是说守卫长。”
“现在也適用。”布罗迪看向厅外漆黑的夜色，“今晚才刚开始。老九回去会查，三哥会递话，六哥会看热闹，父皇那边也会有人来问。背后那条线既然敢拿你做局，就不会只试一次。”
罗文把箱子提起来：“那就让他再试。”
布罗迪皱眉：“你还挺期待？”
“嗯。”
“为什么？”
罗文看了一眼箱子里的仪器：“他手艺不错。”
布罗迪一口气堵住：“你能不能有点正常人的反应？”
“什么反应？”
“有人要害你。”
“知道。”
“所以？”
“所以他下次可能会拿更有意思的东西来。”
布罗迪看著他，半响无言。
主厅外，喷泉水声重新响起。高窗上倒映著宴厅里的灯，远处人造星空缓缓移动，金色龙影从穹顶边缘游过，像一条沉默的裂缝。
布罗迪忽然道：“罗文。”
“嗯？”
“下次你要碰这种东西，先告诉我。”
罗文想了想：“儘量。”
布罗迪眯眼：“我要的是一定。”
“那不一定。”
“罗文。”
“嗯。”
“你真的很欠揍。”
罗文提著箱子往外走：“你昨天说过。”
布罗迪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又笑了一下。
“齐默！”他扬声。
门外齐默立刻进来：“殿下。”
“给他安排房间，离我的书房近一点。”
罗文停步回头：“不用。”
布罗迪冷冷道：“请求。”
罗文顿了一下。
齐默低头，嘴角险些没压住。
罗文看著布罗迪：“你学得挺快。”
布罗迪抬了抬下巴：“確实。”
罗文沉默两秒，提著箱子走了出去。
罗文提著箱子出去时，走廊里的灯已经调暗了一档。
皇子府的主厅还亮著，后方廊道却安静得很，只剩侍从来回走动时压得极轻的脚步声。夜里的风从高窗缝隙钻进来，带著一点喷泉水汽，吹到人手背上，凉丝丝的。
齐默追了上来。
“这边。”
罗文没回头：“真安排房间？”
“殿下说了，离书房近一点。”
“我明天就走。”
“我知道。”
“那还安排？”
齐默沉默了一下：“殿下说，你这种人要是不放近点，一睁眼可能就不见了。”
罗文这才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们殿下挺了解我。”
“是被逼著了解的。”
走廊尽头转过去，是一片相对安静的居住区。没有主厅那种铺张的金饰和大面积投影，墙面是深灰色，嵌著细窄的暖灯带，地板踩上去很稳，几乎不出声。再往前，两名近卫正守在一扇金属门外，看见齐默立刻低头行礼。
齐默抬手示意开门。
门向两边滑开。
房间不算大，但比罗文在公司中转站住过的大多数临时宿舍都好。靠窗一侧有长桌，桌上已经摆好一套简单的清创用品和一只新的医疗箱，另一边则是一张低床，床尾还放著乾净的便装和一双新靴子。窗外能看到皇子府一角花廊，喷泉的光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罗文把箱子放下，先去看桌上的医疗箱。
齐默站在门口：“殿下说，你要是不愿意让医官看，就把这个给你。”
“他想得挺周到。”
“殿下平时不这样。”
“那今天为什么这样？”
齐默看著他：“你真要我说？”
“说。”
“可能是你今天拆东西的时候看著太像不要命。”
罗文打开医疗箱，翻了翻里面的凝胶和固定带：“我有分寸。”
“殿下刚才也说过这句，”齐默顿了顿，“语气比你凶多了。”
罗文把一支止灼凝胶拿出来，隨口问：“他还在主厅？”
“还在。”
“审那个灰衣隨从的人呢？”
“已经带下去分开问了。九皇子府里送来的东西、接头线、黑市路径，都在查。”齐默靠在门边，没有立刻走，“你明天真走？”
“嗯。”
“这么急？”
“我不是你们府上的人。”
“我知道。”齐默道，“但你今晚刚被人盯上，现在离开，路上未必乾净。”
罗文拧开凝胶：“不离开，皇子府也未必乾净。”
齐默没反驳。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剩细小的药膏挤压声。
罗文低头往手背上抹药，动作不快，像在给一块碰掉漆的金属补涂层。齐默看了会儿，忍不住道：“你会不会用？”
“会一点。”
“要不我叫医官一”
“不用。”
“你刚才也这么说。”
“嗯。”
齐默看著他把凝胶涂歪了一点，终於还是没忍住，走过去把东西接了过来：“手伸平罗文看他：“你会？”
“比你会。”
“你们府里的人什么都要会？”
“在殿下身边待久了，不会也得会。”
齐默把罗文的手腕按住，低头给他重新清理了一遍灼开的细口。近看才知道，那三条红线並不浅，边缘有一点轻微捲起，像被无形的锋丝扫过。药雾一落下，皮肤顿时泛出冷意。
罗文手指动了一下。
齐默头也不抬：“痒？”
“嗯。”
“忍著。”
“你说话也开始像布罗迪了。”
齐默手上顿了一下：“別让殿下听见。”
“哦。”
过了一会儿，齐默给他把手背包好，抬起眼：“你今天最后为什么替九皇子说那句？”
“哪句？”
“不是他设计的。”
罗文把另一只手插进口袋里，靠著桌边：“因为不是。”
“可你要是不说，今晚至少能再压他一下。”
“压了也没用。”
“为什么没用？”
“九皇子不是会把自己搭进去的人。”罗文看向窗外花廊尽头那点摇晃的光，“他想让布罗迪丟脸，不代表他想把自己也炸进去。有人算准了他那点心思，借他的手递东西，顺便再拿我试锁。”
齐默皱眉：“那个人知道你会碰？”
“嗯。”
“你不觉得奇怪？”
“奇怪。”
“可你看上去一点也不生气。”
罗文想了想：“好奇比生气多一点。”
齐默沉默半响：“你这样的人，真的很难理解。”
“布罗迪也这么说。”
“殿下现在大概不止这么说。”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齐默一回头，立刻站直：“殿下。”
布罗迪站在门外，已经换掉了主厅那身正式礼服，只穿一件深色衬衣，外面隨意披了件薄外套。领口没扣严，袖口也鬆了一边，看得出是从宴后那些烦人的收尾里硬挤出时间过来的。他脸上倦意很明显，但眼神还是清的。
“包好了？”
齐默低声道：“差不多。”
布罗迪走进来，隨手关上门：“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一”齐默看了罗文一眼，“比他自己弄得好多了。”
布罗迪冷笑一声：“那也不算难。”
罗文没接。
齐默识趣地往后退：“殿下，我先去一”
“去把今晚审出来的第一轮记录整理给我。”
“是。”
门关上后，房间里又静下来。
布罗迪站在桌边，看了一眼那只黑色箱子：“你把它带回房间睡？”
“嗯。”
“抱著睡？”
“也不是不行。”
布罗迪脸色一黑：“你有毛病。”
罗文坐到床沿，抬眼看他：“你今天说了很多次。”
“因为你值得。”
窗外喷泉的水声远远传进来，隔著玻璃，像一直不停的轻响。布罗迪站著没动，过了一会儿才道：“明天什么时候走？”
“早上。”
“多早？”
“天亮后。”
“天亮后是多后？”
“有飞船就走。”
布罗迪盯著他：“你故意的是吧？”
“不是。”
“你能不能给个准话？”
“不能。”
布罗迪抬手按了按眉心，像压住一股又要冒出来的火：“你回公司之后呢？”
“交接。”
“交接完？”
“看公司安排。”
“他们会把你派去哪？”
“哪里有事去哪。”
“你们公司就这么用人？”
“嗯。”
布罗迪冷著脸：“听上去像压榨。”
“薪水还行。”
“你很缺钱？”
“没有人不缺。”
布罗迪看了他半天，忽然走近两步，在他面前停下：“罗文。”
“嗯？”
“昨夜温室，今晚宴厅，这两件事连在一起，已经不是小麻烦。”
“我知道。”
“那你还明天走？”
“你这边暂时稳了。”
“我这边稳，不代表你那边稳。”
“我那边一直都不稳。”
布罗迪被这句话堵了一下。
他看著罗文那张没什么波澜的脸，忽然很想把人按回椅子里，锁在皇子府待上十天半个月，至少等今晚这条线露出更多东西再放走。可他想了想，又知道这事不可能。罗文不是他的兵，也不是他的幕僚，更不是他一句话能扣下的人。
他最后只是冷著声问：“公司什么时候来接你？”
“我自己回。”
“你的飞船呢？”
“停在外港。”
“外港今晚不安全。”
“所以我天亮走。”
“天亮就安全？”
“比现在安全一点。”
布罗迪低头看了眼他包好的手：“你这只手能开船？”
“可以。”
“拆东西的时候手稳，开船的时候別抖。”
“我不喝酒。”
布罗迪一下被气笑了，笑完又有点无奈。他拉过房间里的椅子，反坐下来，手臂搭在椅背上：“我让齐默派人送你到港口。”
罗文摇头：“太显眼。”
“你以为你一个人就不显眼？”
“一个人容易甩。”
“我的人是累赘？”
“有时候是。”
布罗迪看了他几秒：“你是不是就不会说点顺耳的话？”
“会。”
“比如？”
“请求。”
布罗迪被这句噎住，过了两秒，居然又笑了一声：“行。那我请求你，明天別自己乱跑，让齐默送你。”
罗文想了想：“他送到外港可以。”
“上船呢？”
“上船我自己来。”
“为什么？”
“你的人不一定会开我的船。”
布罗迪盯著他：“你是不是在拐著弯嫌弃我手下笨？”
“没有拐弯。”
两人对视了片刻。
外面隱约有巡逻艇掠过，光带从窗边晃了一下，又很快过去。房间里暖灯没调太亮，布罗迪坐在那片半明半暗里，肩线仍旧绷著，显然今晚的事没真正放下。
罗文忽然问：“你父皇那边的人什么时候到？”
布罗迪抬眼：“你怎么知道会来人？”
“六皇子都看出来了。”
“最迟明早。”布罗迪声音淡了点，“也可能天没亮就先来探口风。”
“你怎么说？”
“照刚才那套说一半。”布罗迪顿了顿，又道，“黑龙渊先压著。赫森先不送出去，让他继续在我这里吐东西。守卫长的口供能撑一阵。”
罗文点了点头。
布罗迪看著他：“你不问我会不会把你供出去？”
“你不会。”
“这么信我？”
“你现在需要我活著。”
布罗迪：“——”
罗文补了一句：“而且最好活得能干活。”
布罗迪嘴角抽了一下：“你真会说话。”
“你也说过。”
布罗迪站起来，像是不想再在这张嘴上浪费时间。他走到门边，又停下，回头道：“外港那边我会让人提前清一遍线。你明早走之前，来书房一趟。”
“做什么？”
“给你东西。”
“什么东西？”
“你来就知道。”
“不能现在说？”
“不能。”
罗文看著他：“你学坏了。”
布罗迪面无表情：“跟你学的。”
他说完就走，门滑开又合上，走廊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罗文靠在床头，抬手看了眼包好的绷带，觉得有点紧，又懒得拆。那只黑色箱子就放在床边，金属边角在灯下泛著一点很淡的冷光。他俯身把箱子拎上来，搁到腿边，手指在箱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里面没有反应。
很安静。
他低头看了会儿，又打开终端，把今晚拆仪器时记下来的几组阀回声和底层活扣结构快速录进去。记录到一半，通讯界面弹出一条来自公司的灰色待处理消息，时间是一个小时前，因为他在皇子府的区域屏蔽网里，直到现在才正式推送出来。
消息只有一行。
“案號k—74完成后，返回沿途待命，有临时派遣可能。”
罗文扫了一眼，没回。
这类话他见多了。所谓“待命”，通常意味著总部那边已经看中了某个麻烦，只差最后確认值不值得把人拎过去。
他把记录存好，终端丟到一边，靠著床闭上眼。
罗文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布罗迪道：“你不是说清醒点，露得更快？”
“那是说守卫长。”
“现在也適用。”布罗迪看向厅外漆黑的夜色，“今晚才刚开始。老九回去会查，三哥会递话，六哥会看热闹，父皇那边也会有人来问。背后那条线既然敢拿你做局，就不会只试一次。”
罗文把箱子提起来：“那就让他再试。”
布罗迪皱眉：“你还挺期待？”
“嗯。”
“为什么？”
罗文看了一眼箱子里的仪器：“他手艺不错。”
布罗迪一口气堵住：“你能不能有点正常人的反应？”
“什么反应？”
“有人要害你。”
“知道。”
“所以？”
“所以他下次可能会拿更有意思的东西来。”
布罗迪看著他，半响无言。
主厅外，喷泉水声重新响起。高窗上倒映著宴厅里的灯，远处人造星空缓缓移动，金色龙影从穹顶边缘游过，像一条沉默的裂缝。
布罗迪忽然道：“罗文。”
“嗯？”
“下次你要碰这种东西，先告诉我。”
罗文想了想：“儘量。”
布罗迪眯眼：“我要的是一定。”
“那不一定。”
“罗文。”
“嗯。”
“你真的很欠揍。”
罗文提著箱子往外走：“你昨天说过。”
布罗迪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又笑了一下。
“齐默！”他扬声。
门外齐默立刻进来：“殿下。”
“给他安排房间，离我的书房近一点。”
罗文停步回头：“不用。”
布罗迪冷冷道：“请求。”
罗文顿了一下。
齐默低头，嘴角险些没压住。
罗文看著布罗迪：“你学得挺快。”
布罗迪抬了抬下巴：“確实。”
罗文沉默两秒，提著箱子走了出去。
罗文提著箱子出去时，走廊里的灯已经调暗了一档。
皇子府的主厅还亮著，后方廊道却安静得很，只剩侍从来回走动时压得极轻的脚步声。夜里的风从高窗缝隙钻进来，带著一点喷泉水汽，吹到人手背上，凉丝丝的。
齐默追了上来。
“这边。”
罗文没回头：“真安排房间？”
“殿下说了，离书房近一点。”
“我明天就走。”
“我知道。”
“那还安排？”
齐默沉默了一下：“殿下说，你这种人要是不放近点，一睁眼可能就不见了。”
罗文这才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们殿下挺了解我。”
“是被逼著了解的。”
走廊尽头转过去，是一片相对安静的居住区。没有主厅那种铺张的金饰和大面积投影，墙面是深灰色，嵌著细窄的暖灯带，地板踩上去很稳，几乎不出声。再往前，两名近卫正守在一扇金属门外，看见齐默立刻低头行礼。
齐默抬手示意开门。
门向两边滑开。
房间不算大，但比罗文在公司中转站住过的大多数临时宿舍都好。靠窗一侧有长桌，桌上已经摆好一套简单的清创用品和一只新的医疗箱，另一边则是一张低床，床尾还放著乾净的便装和一双新靴子。窗外能看到皇子府一角花廊，喷泉的光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罗文把箱子放下，先去看桌上的医疗箱。
齐默站在门口：“殿下说，你要是不愿意让医官看，就把这个给你。”
“他想得挺周到。”
“殿下平时不这样。”
“那今天为什么这样？”
齐默看著他：“你真要我说？”
“说。”
“可能是你今天拆东西的时候看著太像不要命。”
罗文打开医疗箱，翻了翻里面的凝胶和固定带：“我有分寸。”
“殿下刚才也说过这句，”齐默顿了顿，“语气比你凶多了。”
罗文把一支止灼凝胶拿出来，隨口问：“他还在主厅？”
“还在。”
“审那个灰衣隨从的人呢？”
“已经带下去分开问了。九皇子府里送来的东西、接头线、黑市路径，都在查。”齐默靠在门边，没有立刻走，“你明天真走？”
“嗯。”
“这么急？”
“我不是你们府上的人。”
“我知道。”齐默道，“但你今晚刚被人盯上，现在离开，路上未必乾净。”
罗文拧开凝胶：“不离开，皇子府也未必乾净。”
齐默没反驳。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剩细小的药膏挤压声。
罗文低头往手背上抹药，动作不快，像在给一块碰掉漆的金属补涂层。齐默看了会儿，忍不住道：“你会不会用？”
“会一点。”
“要不我叫医官一”
“不用。”
“你刚才也这么说。”
“嗯。”
齐默看著他把凝胶涂歪了一点，终於还是没忍住，走过去把东西接了过来：“手伸平罗文看他：“你会？”
“比你会。”
“你们府里的人什么都要会？”
“在殿下身边待久了，不会也得会。”
齐默把罗文的手腕按住，低头给他重新清理了一遍灼开的细口。近看才知道，那三条红线並不浅，边缘有一点轻微捲起，像被无形的锋丝扫过。药雾一落下，皮肤顿时泛出冷意。
罗文手指动了一下。
齐默头也不抬：“痒？”
“嗯。”
“忍著。”
“你说话也开始像布罗迪了。”
齐默手上顿了一下：“別让殿下听见。”
“哦。”
过了一会儿，齐默给他把手背包好，抬起眼：“你今天最后为什么替九皇子说那句？”
“哪句？”
“不是他设计的。”
罗文把另一只手插进口袋里，靠著桌边：“因为不是。”
“可你要是不说，今晚至少能再压他一下。”
“压了也没用。”
“为什么没用？”
“九皇子不是会把自己搭进去的人。”罗文看向窗外花廊尽头那点摇晃的光，“他想让布罗迪丟脸，不代表他想把自己也炸进去。有人算准了他那点心思，借他的手递东西，顺便再拿我试锁。”
齐默皱眉：“那个人知道你会碰？”
“嗯。”
“你不觉得奇怪？”
“奇怪。”
“可你看上去一点也不生气。”
罗文想了想：“好奇比生气多一点。”
齐默沉默半响：“你这样的人，真的很难理解。”
“布罗迪也这么说。”
“殿下现在大概不止这么说。”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齐默一回头，立刻站直：“殿下。”
布罗迪站在门外，已经换掉了主厅那身正式礼服，只穿一件深色衬衣，外面隨意披了件薄外套。领口没扣严，袖口也鬆了一边，看得出是从宴后那些烦人的收尾里硬挤出时间过来的。他脸上倦意很明显，但眼神还是清的。
“包好了？”
齐默低声道：“差不多。”
布罗迪走进来，隨手关上门：“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一”齐默看了罗文一眼，“比他自己弄得好多了。”
布罗迪冷笑一声：“那也不算难。”
罗文没接。
齐默识趣地往后退：“殿下，我先去一”
“去把今晚审出来的第一轮记录整理给我。”
“是。”
门关上后，房间里又静下来。
布罗迪站在桌边，看了一眼那只黑色箱子：“你把它带回房间睡？”
“嗯。”
“抱著睡？”
“也不是不行。”
布罗迪脸色一黑：“你有毛病。”
罗文坐到床沿，抬眼看他：“你今天说了很多次。”
“因为你值得。”
窗外喷泉的水声远远传进来，隔著玻璃，像一直不停的轻响。布罗迪站著没动，过了一会儿才道：“明天什么时候走？”
“早上。”
“多早？”
“天亮后。”
“天亮后是多后？”
“有飞船就走。”
布罗迪盯著他：“你故意的是吧？”
“不是。”
“你能不能给个准话？”
“不能。”
布罗迪抬手按了按眉心，像压住一股又要冒出来的火：“你回公司之后呢？”
“交接。”
“交接完？”
“看公司安排。”
“他们会把你派去哪？”
“哪里有事去哪。”
“你们公司就这么用人？”
“嗯。”
布罗迪冷著脸：“听上去像压榨。”
“薪水还行。”
“你很缺钱？”
“没有人不缺。”
布罗迪看了他半天，忽然走近两步，在他面前停下：“罗文。”
“嗯？”
“昨夜温室，今晚宴厅，这两件事连在一起，已经不是小麻烦。”
“我知道。”
“那你还明天走？”
“你这边暂时稳了。”
“我这边稳，不代表你那边稳。”
“我那边一直都不稳。”
布罗迪被这句话堵了一下。
他看著罗文那张没什么波澜的脸，忽然很想把人按回椅子里，锁在皇子府待上十天半个月，至少等今晚这条线露出更多东西再放走。可他想了想，又知道这事不可能。罗文不是他的兵，也不是他的幕僚，更不是他一句话能扣下的人。
他最后只是冷著声问：“公司什么时候来接你？”
“我自己回。”
“你的飞船呢？”
“停在外港。”
“外港今晚不安全。”
“所以我天亮走。”
“天亮就安全？”
“比现在安全一点。”
布罗迪低头看了眼他包好的手：“你这只手能开船？”
“可以。”
“拆东西的时候手稳，开船的时候別抖。”
“我不喝酒。”
布罗迪一下被气笑了，笑完又有点无奈。他拉过房间里的椅子，反坐下来，手臂搭在椅背上：“我让齐默派人送你到港口。”
罗文摇头：“太显眼。”
“你以为你一个人就不显眼？”
“一个人容易甩。”
“我的人是累赘？”
“有时候是。”
布罗迪看了他几秒：“你是不是就不会说点顺耳的话？”
“会。”
“比如？”
“请求。”
布罗迪被这句噎住，过了两秒，居然又笑了一声：“行。那我请求你，明天別自己乱跑，让齐默送你。”
罗文想了想：“他送到外港可以。”
“上船呢？”
“上船我自己来。”
“为什么？”
“你的人不一定会开我的船。”
布罗迪盯著他：“你是不是在拐著弯嫌弃我手下笨？”
“没有拐弯。”
两人对视了片刻。
外面隱约有巡逻艇掠过，光带从窗边晃了一下，又很快过去。房间里暖灯没调太亮，布罗迪坐在那片半明半暗里，肩线仍旧绷著，显然今晚的事没真正放下。
罗文忽然问：“你父皇那边的人什么时候到？”
布罗迪抬眼：“你怎么知道会来人？”
“六皇子都看出来了。”
“最迟明早。”布罗迪声音淡了点，“也可能天没亮就先来探口风。”
“你怎么说？”
“照刚才那套说一半。”布罗迪顿了顿，又道，“黑龙渊先压著。赫森先不送出去，让他继续在我这里吐东西。守卫长的口供能撑一阵。”
罗文点了点头。
布罗迪看著他：“你不问我会不会把你供出去？”
“你不会。”
“这么信我？”
“你现在需要我活著。”
布罗迪：“——”
罗文补了一句：“而且最好活得能干活。”
布罗迪嘴角抽了一下：“你真会说话。”
“你也说过。”
布罗迪站起来，像是不想再在这张嘴上浪费时间。他走到门边，又停下，回头道：“外港那边我会让人提前清一遍线。你明早走之前，来书房一趟。”
“做什么？”
“给你东西。”
“什么东西？”
“你来就知道。”
“不能现在说？”
“不能。”
罗文看著他：“你学坏了。”
布罗迪面无表情：“跟你学的。”
他说完就走，门滑开又合上，走廊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罗文靠在床头，抬手看了眼包好的绷带，觉得有点紧，又懒得拆。那只黑色箱子就放在床边，金属边角在灯下泛著一点很淡的冷光。他俯身把箱子拎上来，搁到腿边，手指在箱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里面没有反应。
很安静。
他低头看了会儿，又打开终端，把今晚拆仪器时记下来的几组阀回声和底层活扣结构快速录进去。记录到一半，通讯界面弹出一条来自公司的灰色待处理消息，时间是一个小时前，因为他在皇子府的区域屏蔽网里，直到现在才正式推送出来。
消息只有一行。
“案號k—74完成后，返回沿途待命，有临时派遣可能。”
罗文扫了一眼，没回。
这类话他见多了。所谓“待命”，通常意味著总部那边已经看中了某个麻烦，只差最后確认值不值得把人拎过去。
他把记录存好，终端丟到一边，靠著床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