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江昭的「金身」!我绑架了天下人!
  第381章 江昭的“金身”!我绑架了天下人!
  斜阳半隱,凉风习习。
  江府,枕水阁。
  “嗒—”
  “嗒”
  却见一十七八岁的少年,手捧文书,左右踱步,一副沉吟状。
  “所以...”
  “父亲,就这么还政了?”
  江珣低声嘀咕著,不解道。
  “不然呢?”
  正中主位,江昭抬起头,凝眸视之。
  “为父受先帝嘱託,摄政天下,有过约定:抚於太子,及至及冠,还政於君,成千古佳话!”
  “十年过去,陛下已然长大,年及十六。”
  江昭一脸的平静,淡淡道:“逢此时节,还政於君,於情於理,皆是天经地义。”
  “话是这样说,可......
  ”
  江珣一听,不禁慾言又止。
  及至及冠,还政於君!
  凡此一干嘱託,天下皆知。
  作为大相公的儿子,陛下的稚伴,他对此自然也是一清二楚。
  可问题是.....
  “父亲,真的就这么还政了?”江珣迟疑著,不禁又问道。
  观其模样,竟是有种“不甘心”。
  江昭一诧,注目连连:“三郎此话,却是何意?”
  “父亲,这还政未免也太..”
  江珣“嘶”了一声,委婉道:“太仓促了吧?”
  “入京至今,也就寥寥三日,还政一事,关乎重大,何必如此草率?”
  “还是说,您老——”
  江珣眼神一飘,一咬牙,沉声道:“头脑发昏了?”
  嗯?
  江昭眉头一蹙,凝视过去。
  隱隱中,他已经猜到了三子的意思。
  “有话就直说。”
  江昭一挥手,示意其入座:“你我父子,何必遮遮掩掩,含糊其辞?”
  “是。”
  “那我就直说了。”
  江珣鬆了口气,脸上郑重起来,一副心头不安的样子:“父亲,你就不准备防一手?”
  果然!
  江昭心头瞭然,不禁泛起几分欣慰。
  珣儿,不差!
  “防谁?”江昭故作不知。
  “自然是防陛下啊!”
  江珣走近两步,压低声音,沉声道:“有道是,伴君如伴虎。”
  “从熙丰二年起,父亲便已入阁。入阁时限,至今已有一十六年。”
  “从熙丰四年起,父亲便已宰执天下,自此宰执天下五年,摄政天下五年,余下四年守孝。”
  “此十四年中,天下之大,唯父亲一人之声音。”
  江珣不乏担忧之色,严肃道:“一十六年的內阁大学士,五年的大相公,五年的摄相,何其恐怖?”
  “如今,父亲门生之广,遍布天下;声望之大,盖压天下;权势之大,天下皆知。”
  “甚至——”
  却见其压低声音,一伸手,拇指向著天上指了指,一副谨慎的模样:“甚至於,世人皆知有大相公,而不知有天子。”
  “逢此状况,还政之事,怎可仓促?”
  “万一陛下忌惮於父亲,一旦交了权,怕是..”
  江珣声音,略有艰涩:“会清算於江氏一门!”
  “自此,江氏一门,便是任人宰割啊!”
  一缕浓茶入口,江昭徐徐点头:“不无道理。”
  江珣的话,还是很中肯的。
  江昭的势头,太旺了!
  “呼—”
  陛下年仅十六,人微言轻,根本就不可能压得住他。
  这一来,风头自是都落到了江昭的身上。
  从人性上讲,不免惹人忌惮。
  为了避免清算,防一手陛下,自是有必要的。
  只是—
  “认知不差。”
  “可惜,还是太嫩了。”
  江昭摇著头,淡淡点评道:“幸好没让你小子走仕途,不然的话,怕是难成大器。”
  “啊?”
  江珣面色一滯。
  他连忙抬起头,瞧了一眼。
  却见老父亲一脸的平静,正抬手添茶,半点焦虑也不曾有。
  “莫非,父亲早有准备?”
  江珣眼前一亮。
  “我问你,你说的防,具体是怎么防?”江昭並未回答,反问了一句。
  “这—
  —“”
  江珣一听,不禁皱眉,沉思著,终是摇了摇头:“孩儿不知。”
  臣子防君!
  老实说,这实在是太难了。
  以江珣的水准,自然是不可能有防范之法的。
  他只是本能的觉得不太对劲!
  在他看来,还政一事,还是太过仓促了。
  摄政之名,这是一张难得的底牌,万不可轻鬆丟掉。
  万一还政了,结果陛下有意针对,这不就完犊子了?
  “孩儿以为,就算是上书还政,也必须得事先將一些涉及政治黑料,亦或是门生故吏的事情,一一安排妥帖。”
  “如此,再行还政,方万无一失。”江珣皱著眉头,沉声道。
  从他的角度来讲,父亲还政一事,太过仓促。
  这是最大的问题。
  这一问题,可能会带来与政治清算有关的隱患。
  “错。”
  “若欲准备妥帖,定会耗费时间,拖延还政进程。”
  “但,拖延还政,定会酿成大祸”
  江昭摇头,训诫道:“若是一位实权君王,真的存心针对,区区宰相,如何可自保?”
  “或许,君臣本没有齟齬,可你一旦故意的拖延还政,就会拖延出问题。”
  “天下人,可能会认为你不忠,大节有失。”
  “庙堂百官,可能会因之惶恐,认为你有意篡权。”
  “陛下以及太后,也可能会因之暗中惊惧,以至於心头生怒。”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这么一来,几十年的声誉,就毁於一旦了。”
  江珣一怔。
  还真是这样。
  人人都道,大相公还政过於仓促。
  入京三日,便已还政。
  可问题是,若大相公不仓促的还政呢?
  不仓促还政,隱患更大。
  那时,天下人可就不是单纯的看热闹了。
  相反,天下人会心慌,会担心政变!
  “这—
  —”
  “若是仓促还政,就註定准备得不妥帖,有可能遭到清算。”
  “若是不仓促还政,便会引得君王惊惧,也可能遭到清算。”
  江珣低著头,略有不甘:“那,就只能什么也不干?”
  “谁告诉你准备得不妥帖了?”
  江昭又摇了摇头:“为父这一辈子,不都在准备吗?”
  “啊?”
  江珣一愣。
  这一说法,有些超出了他的想像。
  这也正常。
  主要在於,他是走科研路线的人,江昭几乎不太传授其关於宦海政斗的知识。
  说白了,江珣就是政治上的半吊子。
  “为父还政,一干准备,主要是基於六点。”
  江昭沉吟著,解释道:“其一,国策上,不杀文臣。”
  太宗有训,不杀士大夫及上述言事者!
  表面上,这是一条规则。
  但实际上,其实有两种標准。
  对於士大夫来说,乃是不杀。
  对於位极人臣的宰辅、內阁大学士来说,还会更为宽宥一些。
  有此一点,江昭就算是被针对,也不会太难过。
  实在不行,无非是还乡修养,作一地头蛇,传道授业,精炼学术。
  “其二,为父的千古名声。”
  江昭的名声,太大了。
  对於歷史来说,他是必入史书的人!
  对於当世人,他是圣人之姿!
  有此名声,除非是太过狂妄,否则大周的君王註定不会动他,也不敢动他。
  “其三,边疆大將,不少都是拓土受益者。”
  准確的说,天下武將,都是拓土的受益者,都是拓土的支持者。
  甚至於,都是大相公的信服者!
  自五代十国以来,但凡是武將,就都是夹著尾巴做人。
  文人指挥武將,外行指挥內行,更是让人苦不堪言。
  终於。
  百年等一人,大周的武人,等到了江大相公!
  短短二十年,几次拓土,国土大涨。
  就连武將心心念念的爵位,都足足封了几十人。
  逢此状况,除非是江昭准备的造反,否则武將都会选择支持他。
  “其四,陛下是为父带大的。”
  理论上,政治不该讲情感。
  但事实证明,大部分时候,情感其实都相当有效。
  皇帝也是人。
  若非必要,谁会针对至亲之人?
  “其五,为父已主动让权。”
  於庙堂,江昭主动让权给赵伸。
  这一点,庙堂大臣皆知。
  於天下,江昭主动还政。
  这一点,天下皆知。
  这是诸葛孔明式的存在!
  无论是陛下,亦或是天下人,都有这样的共识。
  这也是一道护身符。
  “其六,天下这盘棋太大了。”江昭一脸的唏嘘。
  如今,大周上下,一片欣欣向荣。
  推行新政,变法革新,涉及一干利益尚未瓜分完。
  特別是涉及的水利兴修、道路扩建等项目,这是真正遍布天下的项目。
  这一部分的资金耗费,起码得是亿贯以上。
  天下大族,皆可从中得利。
  开疆拓土,版图大增,涉及的交趾、西夏的利益,也还没瓜分完。
  凡此二地,可都是真正的较大的政权。
  两者合一,人口足有千万左右。
  千万人口的待开发疆土,其中利益,何其惊人?
  此外,工业革命,以及辽国疆土.....
  凡此种种,都是一等一的惊天利益。
  而天下之中,唯有一人,有资格分此利益一大相公,江昭!
  唯有江昭,有这样的威望,可让人信服。
  也唯有江昭,有这样的本事,可推行一干政策。
  这也即意味著,天下人,都在江昭的身后!
  这一点,从內阁六位大学士,都站在江昭一边,就可窥见一二。
  就算是陛下换了其他的六人上来,也是一样的。
  他们一样服江大相公,站在江大相公的一边!
  说白了,跟著江大相公混,就算是喝一点汤,其中蕴含的利益,也远远胜过自己当老大,从而爭取到的利益。
  天下人,终是为利的!
  “凡此六点,只註定了一个事实。”
  江昭严肃道:“江某此人,一生开疆拓土,推行新政,已辅弼三代。”
  “涉及还政,一点也不含糊,半点也不曾有贪权之意。”
  “忠正与否,天地可鑑。”
  “若是连江某这样的人,都难以善终”
  “天下之人,谁又敢效忠赵氏,为赵氏一族拼命呢?”
  江珣沉默了。
  是啊!
  开疆拓土,推行新政,为千古能臣。
  编书修书,传授新道,为圣人之姿。
  抚於幼帝,主动还政,为忠正之表。
  凡此三者合一,几乎就是大號的臥龙先生。
  更准確的说,其实是周公一样的存在。
  若是连这样的人,都难以善终,谁还敢效忠於赵氏呢?
  若真有那一日,就连导致洛水之誓的司马氏,也似乎成了“良家子”。
  赵氏一族,就此会被钉在耻辱柱上!
  “孩儿懂了。”
  江珣一嘆,心头鬆了口气。
  他发现,自己好像是真的有点嫩了。
  他担心过头了!
  父亲的老练,岂是他可挑刺的?
  还政一事,父亲没有专门为此准备。
  但从更广阔的视角来看,他其实一生都在为此准备。
  武將心中的“白月光”,等了足足百余年的人,这算不算一种准备?
  地方大族的代言人,这是不是一种准备?
  入仕三十年的政治声誉,更是一种最好的准备!
  还政於君,过於仓促。
  对於其他人来说,其实真是这样的。
  古往今来,不乏有摄政者,心头踟,认为准备得不充分,不敢还政。
  为此,甚至都有人动了刀子,杀得日月无光。
  可,父亲不一样。
  父亲,有千古声名!
  正中主位,江昭一脸的平静。
  他又不是傻子!
  一入京,就立即还政,自是也是有过一番考量的。
  忆昔熙丰九年,先帝病重,有意託孤於他。
  可,先帝心中却略有不安,担心人心易变。
  为此,有过三问。
  一问:千古之名,易得否?圣人之象,易得否?
  这是声名绑架。
  江昭若反,无论是千古声名,亦或是圣人之象,皆会消散得一乾二净。
  一切,就此功亏一簣。
  对於一位“大贪者,贪千古之名”的人来说,这一招可谓相当之有效。
  二问:当今之世,有人变更天下,应会如何?
  这是道德绑架。
  变更天下,则生灵涂炭。
  这一招,乃是以天下苍生,绑架君子。
  三问:子川,爱朕否,爱伸儿否?
  此为晓之以情。
  凡此三招,都是一等一的阳谋。
  此外,还有小太子的求情,以及江昭与赵策英的君臣恩遇。
  这也即,五把“锁”。
  如此一来,江昭若是忠正,便与周公、孔子之类,坐在一桌,千古瞻仰。
  反之,便与司马懿坐在一桌,千古唾弃。
  以此,却是真正意义上的绑架住了江昭,万无一失。
  但是—
  反过来。
  一定程度上,这又何尝不是绑住了赵氏一脉呢?
  江某人忠正,乃是臣子之表率。
  从还政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有资格跟周公、孔子坐在一桌了!
  若是连这样的臣子,你不都珍惜...
  史书会告诉你,何为千古骂名。
  士大夫会告诉你,何为天子与士大夫共天下。
  “呼—“
  一伸手,抬起茶盅,浅呷一口,江昭淡淡一笑。
  地方大族代言人!
  唯一通晓军政的文臣!
  凡此二者,是他独特的政治资本。
  千古一相!
  圣人之象!
  凡此二者,是他独特的名望资本。
  政治资本,使得他不必担心遇到昏君。
  名望资本,使得贤君会发自內心的相信他。
  毕竟,江大相公的圣人之姿,志在成圣。
  这样的人,断然是不会篡权的。
  凡此种种,都是“金身”。
  从江昭主动还政的那一刻起,“金身”正式铸就。
  江大相公,稳坐钓鱼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