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朕自己来
  选秀詔书还在发力。
  从它刊印那一刻开始,整个大景都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很多远镇地方的大员,也让家眷来京,试试运气。
  就像是薛宝釵进京选秀时候一样重视。
  张润原本就想著,这件事再难,还能比搅和大理,收伏南詔难?
  结果让他后悔不已。
  来自各方的势力,纷纷找上门来,要他通融一下。
  有的他自然是义正辞严地拒绝,可有得来头太大,他根本不敢拒绝。
  但又不敢真给开后门放进去。
  万一將来陛下追究怎么办。
  而且张润心中,也是抱著给陛下做好这件事的决心来的。
  还有很多人因为听说陈月仙看重的女子,皇帝陛下是无条件接受的,又开始想办法去找她。
  哪怕不能送到皇帝身边,能入宫陪帝姬读书,也是极好的。
  將来与帝姬成为好友,在皇家也等於是有个情份了。
  当今陛下是个很重感情的人。
  他皇室人丁又稀薄,肯定会对自己的子女格外照顾。
  今日散了半月一次的小朝会,张润本想去中书门下的讲政堂躲躲,毕竟那里是帝国最高的权力中枢,你总不能找到这里来吧。
  结果刘继祖一看到他,马上就开始赶人。
  “恆臣啊,你肩挑著採选司的重任,怎么能擅离职守?”刘继祖说道:“给陛下採选秀女,乃是本朝头一等的大事,你快快离开,前去好生操办。”
  “刘相公,我”
  张润嘆了口气,只能悻悻而出。
  等他出去之后,刘继祖偷偷抿嘴,心道你以为这是个香餑餑?
  为啥大家都不跟你抢。
  他自己在太原的时候,就把女儿送到了陈绍身边,如今为陛下生了四皇子陈珩。
  他是无意再送一个族中女子入宫了,免得遭人嫉恨。
  但是朝中多的是人想走这条路。
  这个位置,就该给那种铁面无私,从来谁的面子都不给的人去。
  比如说安国公杨成、前宰相李唐臣。
  要是有人去求杨成,被他不假辞色地赶了出来,那么这个人最多就是骂杨成几句,而不会去恨他,因为大家都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
  所有人都清楚,他杨成不是针对自己,他对自己亲儿子也一样,绝对不会通融。
  但要是张润,你把人赶出来,那別人是真会嫉恨你。
  因为你张润平日里八面玲瓏的,惯会巴结逢迎,你不给我办事,不收我的礼,不就是瞧不起我么!
  刘继祖也看出来了。
  张润张恆臣,有急智,关键时候总能想出一些很奇怪但十分有效的招来。
  但是他经验太欠缺了,几次大事,都傻愣愣地冲在前面,恨不得一整天都在陛下面前展露自己的本事韜略。
  相反,蔡行就很低调,很多时候,只有陛下问计的时候,他才会开口。
  刘继祖在心底嘆了口气,不是每个人都有蔡行这样的幸运,有个老蔡京亲自调教传授。
  张润最幸运的就是遇到了陛下,要是其他皇帝,早就把他驱逐,或者把他拿出来做挡箭牌用了。
  张润迈出外皇城,听著夏日蝉鸣,飞檐斗拱上反射的阳光刺眼。
  自己已经数次碰壁了,但那更进一步的心,却始终没有气馁过。
  不就是选秀么!
  我张恆臣还真就铁面一回!
  採选司要完全按照礼法,去走访核实女子年龄、家世、品行。
  红楼梦虽然是虚构的,但是其中很多桥段,都是经得起推敲的。
  薛宝釵这么个人,为什么选秀女都能落选?连个伺候公主贵人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她哥哥杀了人。
  这种事,以四大家族的权势,確实能应付过去,但是却闹得人尽皆知。
  谁敢把强抢民女、打死良民的恶绅家的女子,送到皇城贵人身边去?
  你要是真敢,那將来要是有人想整你,无须其他罪名,光这一个就够了。
  ——
  福寧殿。
  陈绍和王寅坐在御花园的荫凉下,凉风习习,让人神清气爽。
  自从上次和陛下交心谈过之后,王寅的心態就变了。
  他开始注重养生了,也愿意花更多的时间陪伴家人。
  甚至,还专门去老家,给祖上修了坟塋,寻找了一下族中亲近的支脉。
  他这些年为陛下,为大景鞠躬尽瘁,挣得这份家业,是想要传下去的。
  这几乎是每一个汉人的执念。
  王寅以前在广源堂当家,根本顾不上这些,每日里要处理的情报实在是太多了。
  但是閒下来之后,马上就觉醒了这个念头。
  “陛下慧眼识英,折彦野和杨沂中,的確都是人才。”
  陈绍笑道:“你觉得谁为主,谁副之?”
  王寅稍作犹豫,没有藏拙,直接说道:“以臣愚见,当选杨沂中!”
  “为何?”
  陈绍没有表態,他心中其实也觉得杨沂中合適,但他想先听听王寅的想法。
  “广源堂这个位置,实乃陛下之耳目,重中之重,不得不谨慎。折彦野背靠折氏,已经是我大景数一数二的勛贵家族,若是再掌握广源堂,实非稳妥之计。”
  “杨沂中之父,乃是府谷治下,麟州一个军將,品阶不过七品,累世未有公侯。更兼此人对陛下忠心耿耿,心思縝密,为人老成,应该能做好。”
  陈绍点了点头,他和自己想的基本一样,陈绍还想的多了一层。
  杨沂中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其实像王寅这种出身,才是最合適的,但是这种可遇而不可求。
  陈绍就是想从民间寻摸一个,也几乎是不可能了,因为他没有这个条件。
  他接触不到王寅这种人了。
  总不能真跟康熙微服私访记里一样,以九五之尊,天天往市井钻吧。
  那不是纯纯有病么。
  陈绍转过身,招了招手,有小內侍弯著腰跑过来。
  “去传杨沂中来见朕。”
  过了没一会儿,杨沂中匆匆赶来。
  在门口的时候,又整理了一下衣袍,这才迈步走了进来。
  他的个子很高大,看上去比他实际年龄要成熟一些,整个人透著一股子西北汉子的剽悍之气。
  但是心思又很细腻。
  远远看见自己的上官王寅和陛下坐在树下的石凳上,他心中喟嘆一声,要是能和王总管一般,这辈子也算是光宗耀祖,没有白活。
  自己虽然出身不高,但和王总管比,已经是天上地下。
  “正甫啊,快过来。”王寅笑著招手。
  这可是將来广源堂的总管,身为第一任,王寅太知道这个位置的含金量了。
  “臣杨沂中,拜见陛下,见过王总管。”
  陈绍笑道:“王爱卿跟著朕已经.”
  “十二年了。”王寅赶紧说道。
  陈绍点头,继续道:“王卿与朕,相从於微末,十二年来从未相疑。如今他也有了妻子儿女,我不愿看他继续操劳,有意寻找一个人,来替他分忧。”
  杨沂中越听越不对劲。
  这是什么意思?
  找个人给王总管分忧?
  难道是自己?
  一股战慄从脚底传到脑门,杨沂中一下子如过电般,袖子里的手臂,都有些微微发颤。
  也不怪他激动,这件事实在是太大了。
  “你有信心能接手这个摊子么?”
  杨沂中脑子里转过了无数的念头,但是他没有推諉,也没有谦虚,而是噗通一声跪倒:“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纵万死而不悔!”
  他知道自己的背景,这样的机会,错过一次,就绝对不会有第二次。
  所以他要死死抓住。
  王寅看著他,心中想起在杭州城下,自己也是这般激动。
  那时候,只是从方腊这边,投奔到有朝廷正式编制的將军手下,就已经如此热血沸腾了。
  这位年轻的武將,当然可以激动。
  “起来吧,你跟著王卿再学两个月,务必要虚心请教,今后要以师事之。”
  “杨沂中拜见王师。”
  王寅点了点头,悵然若失,虽然也有了足够长的时间適应。
  但两个月后,就要交出权力了,他难免悵然若失。
  所有的道理他都懂,广源堂这种地方,是不可能长期由一人、或者一党把持的。
  但是事到临头,依然难以释怀,这就是权力的魅力。
  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
  陈绍的案头,总是摆著很多的奏章。
  如今的他,已经不是刚当皇帝的菜鸟,很多奏摺看都不看。
  有些地方官,为了刷点存在感,什么鸟事都要上奏。
  比如他治下的天气、有什么奇闻軼事、自己写了一首诗词.或者单纯就是给皇帝问安。
  这种奏章送到京城,纯属是浪费运力,陈绍已经让吏部著手大力整治,然仍然是屡见不鲜。
  陈绍也第一次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些地方官,也不都是老谋深算。
  很多就是普通的读书人,脑子单纯的很。
  他以前给这些地方官的滤镜太厚了。
  陈绍最重视的,永远是边疆的战事,哪怕如今的西征,很难传递消息回来。
  但只要有消息,陈绍就会反覆看很多遍,琢磨接下来该怎么办。
  不过真当他做出什么决定之后,前方的战线早就推得更远了。
  交通上的不便利,一直是陈绍心头的大事。
  儘管大景的交通,已经算是歷代以来之最,尤其是水陆两头並进。
  但陈绍的要求比较高,他不是以一个普通古代王朝的標准来要求大景交通的。
  尤其是接下来,大景的疆域將会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规模,所以更需要便利、快捷的交通。
  要是能有火车,当然是最好的,但目前看来短期不会出现。
  陈绍刚刚看到高丽的奏章,就有人进来,说是高丽使者求见。
  陈绍好奇地问道:“是哪一个高丽。”
  如今高丽的局势,十分复杂,国土基本被一分为二。
  庾英壁为首的西京系占领西北方,而金富軾为首的开京系占据著东南。
  两边谁也灭不掉对方,无力统一。
  正统的高丽国主,又心灰意冷,不肯回到高丽。
  两边虽然分不出胜负,但是却天天打,都想要置对方於死地,彼此视对方为仇寇。
  其实他们確实也是生死大敌。
  不过有意思的是,两边因为都是豪强,没有泥腿子。
  所以他们为了以防万一,都选择把家眷送到大景来。
  金陵街头,就经常出现两边子弟互殴的场景。
  陈崇说道:“两边都派人来了。”
  “如此凑巧?”
  陈绍马上意识到,肯定是局势有了大的变化,不然两边不会如此默契。
  陈绍想了想,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在很长的时间內,陈绍是躲避著给他们当裁判的。
  所以他很少同时接见两边的人。
  但如今陈绍的心態已经发生了变化,收伏高丽,就是这几天的事。
  东瀛已经被他拿下,辽东、琉球都在大景手里。
  高丽事实上,已经被团团包围住,这就在地利上,有了绝对的优势。
  而高丽两边常年內战,民间已经极度厌倦,百姓们要么逃往大景,要么就躲在深山,以躲避战乱。
  两边的使者,都是些生面孔。
  其实这几年,两边高层都没怎么换,几乎很少有贵族战死。
  打的再激烈,死的都只是大头兵。
  老爷们在高丽过得相当滋润,立国三百年,高丽这个国家,早就被旧贵族掏空了。
  这次內战,也是因为分帐不均,引起了地方上的豪族对开京里的豪族十分不满。
  儘管双方是不死不休的仇敌,但进来的使者並不敢在大景皇帝面前放肆,他们十分安静。
  没有发生激烈的爭吵。
  两人甚至一起朝著陈绍行礼,动作基本一致,就跟一起练过一样。
  行礼之后,两边使者都在心里默默算计,自己一会儿该如何说。
  又该如何给赌坊头顶扣屎盆子。
  此时陈绍突然说话:“尔等各拥强兵,互不相让,置高丽苍生於何地?”
  两边同时一愣,大景虽然对他们的求助一直没有表態支持哪一方,但还是第一次这般训斥。
  而且这个开口的人,直接就是大景的皇帝。
  “臣等死罪!”
  陈绍说道:“既然你们都无法让高丽安定下来,那么依朕看来,就不该再把这样的重担交给你们。”
  “为了高丽子民计,朕决心出兵高丽,亲自拯救高丽子民於水火。”(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