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对帐,先生朕想杀人了
  第124章 对帐,先生朕想杀人了
  “这位官人,您可別害老头子!”
  听说赵构要为自己做主,那老头用力將手从赵佶手中抽出来。
  他虽然营养不良,骨瘦如柴,却还有些气力。
  在这个贫穷和苦痛中,老头能活到八十岁,是属於基因逆天的存在了。
  赵构怔怔地看著对方,却不明白自己都愿意为他出头了,他怎么还不相信自己?
  那种发自內心的绝望,同样衝击著赵构的心灵。
  吴哗对干这个大孩子有些无奈,只好给他收拾烂摊子。
  “老爷子,我们是南方来的商人,听说朝廷办的居养院很好,所以过来想要捐输,可是看著这情况,我们不知道如何是好!
  还请你多说几句,这孩子的病我们包了!”
  吴哗没有太多废话,直接以帮孩子治病为代价,买下老头的时间。
  他又给老头一个交代,编造了个南方商人的名头。
  不管老头信不信,至少他有了说下去的动力。
  “多谢官人,多谢老爷,你们想知道什么?”
  老头子闻言赶紧作揖,却还是看著吴哗不说话。
  吴哗莞尔,让人给老头一些钱,旁边的赵佶闻言点头,直接让从怀中掏出一贯钱。
  这笔巨款,可把老头子看呆了。
  一贯钱在市面上大约是七百文钱,以老头如今的状况,这已经不少了。
  但赵佶这一贯钱不一样,它是朝廷足额的一千文钱。
  “多谢老爷!”
  老头子见到钱,態度马上不一样了。
  “我问你,你在里边吃穿用度如何?”
  赵佶迫不及待,询问里边的情况,老头子闻言说道:“我们在里边,每天陈米熬粥,加上一些豆子,倒是勉强度日,有节日,可以一天吃两顿,倒也不至於饿肚子。
  有些时日,官爷们只给我们一顿吃食,吊著命饿不死就行!”
  老爷子轻描淡写的话语,让赵佶惊呆了。
  他记得他定下来的规矩,是每天要有定量的米和豆子可以供应,古人虽然不知道营养学,可在长期的实践中,也知道碳水和蛋白质的重要性。
  这是维繫一个人正常生存的营养,是不能缺的。
  赵佶虽然也知道下边的官员贪污,可在居养院这事上,他是当成功德去做的————
  可老头子的话,是赤裸裸打他的脸。
  “那菜金呢?”
  “菜金,官人您怕不是在说笑话,我们何曾见过菜金?”
  老头子的话,让赵佶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吴哗在一边,淡淡地笑。
  赵佶在居养院上,是下了功夫的。
  他以前虽然不愿意面对,但何尝不知自己纵容下属官员贪贪腐,他这个皇帝也是个受益者。
  那些被搜刮的民脂民膏,很大一部分是给他赵佶吞了。
  可是他做居养院的时候,也是真心实意的,既然心有信仰,人总会相信类似因果的情况。
  也会对自己做下的【坏事】,进行一定程度的弥补。
  居养院,是赵佶做功德的地方,坏了这种地方,不是贪腐,是坏他赵佶的功德。
  这点其实吴哗是在看到赵佶反应后,才慢慢领悟过来的。
  他毕竟不是完人,想事情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倒是高俅这个活宝,送了他一个大礼。
  根据皇帝的指示,进入居养院有以下的待遇,其一,能每日得到一定量的米和豆子,保证生存的需要。其二,每个人都有一定额度的菜金,用於购买蔬菜等副食品。其三,逢年过节,可能会额外发放酒肉,以示皇恩浩荡。
  除了吃之外,衣食住行中衣服皇帝也是发的,冬季发放“寒裳和柴炭取暖;夏季换发单衣。
  再加上提供住所,可以说除了行之外,皇帝定下的制度,在这个封建社会,已经算是顶好。
  它虽然无法惠及所有人,却能让一批人真正感受到皇恩浩荡。
  可是制度终归是要有人人执行的,赵佶的天真在於,他充许手下那群豺狼去別的地方掠食,却指望他们守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
  现在,他一一跟老头对帐,越对帐,越是心寒。
  就不说年过八十之后规定的要有新米做饭和百年后的丧葬保证。
  在老爷子的口述中,居养院的情况,很符合吴哗对这个时代贪腐官员祸害下的整个机构的刻板印象。
  居养院里的吃的,霉米烂豆,倒也能勉强果腹,这对於丧失劳动力,没有去处的老人和孤儿而言,也算能活下来。
  菜金是不用想的,早就被各层官员给瓜分完了。
  老人们吃著掺杂著沙子依然吃不饱的饭食,每日还要小心翼翼。
  若是真的生病了,干嘛了,这里的官员马上会以成为累赘將人扔出去,所谓的医生也就是敷衍罢了。
  但若是这样还好,就算住在里边。因为房屋年久失修的缘故,许多地方连保暖都做不到。
  老头子说得十分平静,他早就习惯了苦难。
  可是听在赵佶耳中,他整个人已经处在爆发的边缘。
  作为一个昏君,为了所谓的功德,居养院是他少数几个关注过数据的地方。
  他记得,每年都有足够的银钱会被拨出去,然后用於做这件事。
  如果天子脚下,汴梁的居养院都如此,其他州府可想而知。
  “孩子就是这么冻病的?你们怎么不跟里边的人说————”
  “说了有用吗,官人老爷说笑了,咱们能住进去,已经是谢天谢地,哪敢要求太多,反正那地方空房子也多,这个住的不行,换个房间就是————”
  “等等!”
  赵佶突然意识到什么,打断老头的自言自语。
  “老丈的意思是,里头並没有多少人?”
  “是呀,里边满打满算包括老头和孙儿,只有十几人————”
  “十几个人,才十几个人————”
  赵佶彻底急了,他环顾四周,居养院附近可是贫民窟,他隨便朝街边望去,看到的符合进入居养院的人,就不下七八个。
  难道居养院就空著房子,然后拿朝廷的钱?
  赵佶上次听过匯报居养院的情况,已经是两三个月以前,那时候官员给报上来的数据,是满员,满员————
  “可不就只有十几个人,其他房子也住不了啊,而且就算勉强住,那里也不好住1
  前阵子爆发了瘟疫,里边也死了不少————
  若不然,老头我还住不进去!
  您若不信可以问问周围的人,哪个不知道————”
  吴哗观察到,赵佶的手在抖,巨大的愤怒,让他的焦虑症似乎又有復发的趋势。
  “好了,您带著孩子去看病吧!”
  吴哗自作主张,打断了皇帝和老头的交流。
  “陛下,还要进去看看吗?”
  吴哗没有去安抚赵佶,只是温和的站在边上吗,给他无形的支持。
  赵佶沉默了一会,冷笑道:“为什么不进,进去看看朕眼中的福地,是不是如那人所言————”
  “好,陛下等著!”
  吴哗转身,朝著不远处的居养院去。
  门口的院丁看到吴哗走近,露出警惕的表情,他站起来,上下打量吴哗。
  大概是吴哗身上的服饰不差,人也道骨仙风,所以院丁的態度还不算太差,但就算如此,他也大声呵斥:“哪来的人,鬼鬼祟祟作甚,还不赶紧离开!”
  “这位大人!”
  吴哗明知道对方不过是一个小吏,可能还是僕役,却放低姿態。
  “我等乃是来自南方的商人,今天路过此地,看到有居养院在。
  那位是我家老爷,他昔日在家乡发愿,一直在做捐输,今日来到汴梁,也想儘儘心力,不知道是否方便?”
  院丁一听乐了,居然还有有傻子送钱上门?
  宋朝的居养院,一直是一个“官办为主,民间参与”的混合模式,商人们为了博取名声也好,或者换取政治资本也好,或者单纯的因为宗教信仰也罢。
  给居养院捐钱的事情,也算时有发生。
  所以院丁不疑有他,马上换了一副表情:“那你等著,我去问问我家大人!”
  他三步並作两步,朝著里边走去。
  不多时,刚才驱赶老爷子一家的那个监官,走了出来。
  此时,赵佶在一个禁军侍卫的保护下,也来到吴哗身后。
  “不知哪位是主人,本官姓张,你们可以叫我张大人!”
  那监官虽然知道吴哗等人是给他送钱的,可神色依然倨傲。
  宋时虽然商业发达,但商人的地位依然没办法跟读书人比。
  张大人身上,一个小官自卑又自尊的神態,表现得淋漓尽致。
  “张大人!”
  宋徽宗此时杀人的心都有了,拜见所谓的大人的时候,也只是敷衍。
  张大人蹙眉,他总觉得这群人不像是商人。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只是询问道:“听说你们想捐输?”
  “那是自然,就是不知道这汴梁天子脚下,缺不缺资助?”
  “缺,自然是缺!”
  確定两个人真的是送钱来的,张大人脸色也好看了许多,他將二人带进居养院,宋徽宗看到里边的瞬间,脸色彻底铁青了。
  “先生,朕想杀人了————”
  宋徽宗在吴哗耳边说了一句,谁能想到外边看起来还可以的居养院。
  內部居然如此的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