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祖训?最高级的养成
  第125章 祖训?最高级的养成
  居养院的內部,和外部看起来完全不同。
  破败的房子,差点让宋徽宗以为自己回到了外边的贫民窟,他不敢置信,又回头看了看房子的外围,外围的房屋確实还可以。
  这么明显的新旧变幻,就算是天真如皇帝,也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有人故意將房子修成如此。
  外边是做给人看的,是朝廷的脸面。
  而这里,才是居养院真正的状况。
  “几位也看到了,我们这的条件,確实也是一般,若是诸位能帮忙,我们自然感激不尽。
  诸位是来汴梁做生意的吧,东京这地方可是臥虎藏龙,没个靠山不行。
  若是诸位上道,我倒是可以为你们引荐一下上官!”
  吴曄闻言,似笑非笑:“张大人还认识上边的人?”
  “那是,你们別看我们居养院穷了点,可上边也是户部和礼部管著,怎么可能不认识人?”
  张监官为了能让吴哗等人吐点血,推销也卖力起来。
  居养院这地方,並不是什么好衙门。
  虽然朝廷名义上每年会拨不少米粮银钱下来,可是经过层层盘剥,早就不剩多少。
  院里的兄弟也要分点,就没有多少油水了。
  倒是这几个外地客商若是愿意当冤大头,张监官爷能大赚一笔。
  这可是第一手经过他的银子,怎么也能拿走七八成。
  他看著赵佶和吴哗的脸,心里盘算著这两个乡巴佬能捐多少?
  在汴梁城,想要通过各种渠道攀附官员关係的商人不少,外地商人更是如此。
  他们没有门路,所以更有动力通过捐款获得一定的人脉和社会地位。
  “说起来,既然这居养院是户部和礼部的地盘,怎么会如此破旧。我记得朝廷有规定,每年都有修缮的款项分拨下来!”
  “那些款项,可到不了居养院,两位以前既然以前捐输过居养院,想必也知道这里就是个清水衙门!
  虽然地方州府负责,但真正的钱还是留在老爷手中————”
  张大人也不怕吴哗等人知道,因为这是这个世界上最正常不过的常识。
  可是这份常识,却唯独赵佶听来最难受。
  他已经处於爆发的边缘,可吴哗依然视而不见。
  “那这样的地方,怎么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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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哗往深一点的地方走,一股恶臭瀰漫在眾人四周。
  这里的环境之差,甚至还在外边那些街头巷尾的地方。
  吴哗蹙眉,在一个相对密闭的环境里,没有良好的给排水的条件,这里就是瘟疫的天然温床。
  只能说,这个世界的底线,远远超出他的想像。
  皇帝不管是出於真慈悲也好,还是顾忌因果也罢,他的好心,终归还是错付了。
  “吴————先生,咱们走吧!”
  赵佶的声音,打断了吴哗继续走进去的想法。
  吴哗回身,朝著赵佶点头。
  两人头也不回的往外边走去,那个张监官不乐意了。
  “你们二位是什么意思,就这么走了?”
  两人前恭后倨的样子,让眾人十分恼火。
  赵佶停下脚步,冷冷看著张监官:“硕鼠当道,我们若是捐了钱,想必也到不了百姓手中!”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张大人如此热心让他们捐钱,大抵是这笔钱会进入他自己的口袋,想要造福百姓,那是一点都不可能。
  他天真的话语,反而惹得周围出来看热闹的官吏大笑起来。
  “哪来的雏儿,这是真来修桥铺路了?”
  居养院中的,除了文职人员,也有院丁,厢典这类的杂工,他们本来就是从地方军中挑选出来的人物,性子十分火爆。
  宋徽宗被讽刺,整张脸都红了,他从未遇见过这般场景。
  这些人明明做错了,他指出来,却还大言不惭,冷嘲热讽。
  不过吴哗等人,却明白那些人的心態。
  居养院的问题,又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如果他们是真的商人,应该对此心知肚明。
  所以从一开始吴哗说捐输开始,大家就默认这些商人是来钱买条路的。
  真做慈善的人,也不会將钱丟在这里。
  所以宋徽宗这番话,听在別人耳中不但不是训诫,而是嘲讽————
  眾人不怀好意的目光,集中在宋徽宗身上。
  “你们————”
  赵佶本能有些恐惧,他本就是胆小之人。
  可是看著这些人无法无天的样子,一团怒火从胸口升起。
  他大有要豁出去的样子,大不了暴露身份,杀了这些坏他修行的混蛋。
  此时,吴哗却抓住赵佶的手,低声说:“官家,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赵佶闻言深吸一口气,冷冷道:“不知大人高姓大名?”
  “怎么,还想报复本官不成?”
  那张姓官员呵呵一笑,道:“本官张合,乃是居养院一名小小监事!”
  “张合!”
  宋徽宗默默记住这个名字,然后抱拳拱手。
  “本人赵乙,回头会將礼物亲自送到————”
  宋徽宗说完,冷冷看了张合一眼,转身就走。
  张监官本想教训一下这个无法无天的商人,却莫名被赵佶的眼神震慑。
  此人看著不像是刚烈之人,可眼神莫名渗人。
  赵佶就这样走出居养院,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环顾四周,自然看到了远处那些流落街头的人,这些人明明距离居养院只有十米的距离,这道门却仿佛是一道天堑。
  “哼!”
  皇帝已经没有了继续游玩下去的心情,只是走到街头,自顾上了马车。
  一路上,赵佶像是一个马上要爆发的炸药,在沉默中走完了入宫的行程。
  “先生,如果您是朕,您想怎么做?”
  赵佶在入宫之后,他和吴哗两人在延福宫的静室中,终於开口询问。
  这里没有任何人,只有他和吴哗两人,可以放心对话。
  “陛下杀心起了————”
  吴哗一语道破赵佶的想法,赵佶无声点头。
  “朕绝不容许,有人破坏朕的歷劫之路————”
  “那陛下打算怎么做?”
  吴曄將问题丟给宋徽宗,作为一个已经做了十几年皇帝的人,吴曄可以怀疑赵佶的政治智商,但不应该怀疑他整人的手段。
  可是他又很怀疑,赵佶心中所想,是不是会变成现实。
  “此人之人,不杀不足以平朕心头之恨。!”
  皇帝说出自己的想法,吴哗却无动於衷。
  他旋即泄气:“可是想要杀了这些人,却十分麻烦!”
  他说的麻烦,是真的麻烦。
  北宋虽然不如后世宣传一般不杀一士,但因为太宗立国之初,就定下重文轻武的国策,这导致皇朝在传承中,文官集团已经变得尾大不掉。
  士大夫与君王公天下,文彦博敢跟皇帝將这句话赤裸裸说出来。
  就是因为这百年发展而积累出来的底气。
  一个东西一旦形成传统,就算皇帝也不能轻易撼动。
  就如如今的赵佶,他想要杀了那些坏他功德狗官,並不仅仅张合一人,而是整个利益链条上,上从蔡京,下至礼部,户部等经手的官员。
  赵佶知道他每年拨下去的钱银有多少,可是这些钱银却没有发挥出他应有的效果。
  这些人在抢坏他功德!
  “为什么麻烦?”
  吴哗似乎料到赵佶会这么说,只是微笑引导。
  “因为本朝惯例,轻易不得杀士大夫,就算朕想动手,其中的覆核手段非常麻烦。
  且杀了之后,那些人还会————”
  赵佶说著说著,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一开始本以为,这东西本是平常,可是越说他越觉得这规定十分不合理。
  为什么那些人明明贪了他的银子,坏了他的功德。
  他却要为了如何惩罚他们,而如此烦恼?
  “惯例,是因为祖训吗?”
  吴哗继续追问,这个问题一下子把赵佶给问住了。
  祖训,对啊,有祖训吗?
  为什么歷朝歷代的皇帝,要遵守这个不成文的规则?
  在吴曄生活的后世,传言太祖皇帝留下誓碑:训曰:对后周柴氏家族不得加刑;不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子孙有渝此誓者,天必殛之。
  这个传说传得有鼻子有眼,再印证北宋一朝的作风,被很多人相信。
  可是后世史学家却对此存疑,因为关於这个碑文的记载,从未出现在任何官方史书中。
  反而是北宋灭亡之后,两位文人通过笔记的方式,留下一段野史。
  吴哗也不知道这段碑文有没有,可是看赵佶的表情,大概率是没有的,甚至他可能都没听说过。
  既然不是祖训,为何皇帝要遵守?
  吴哗虽然什么都没说,却將一个清晰的思想,传递给宋徽宗。
  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传统,不管传统是怎么形成的,当它成为一种默许的共识,任何打破这个共识的人,都会被口诛笔伐,引起巨大的反弹。
  就如后世赵构杀了两个言官,当场引发巨大的舆论风暴。
  可究其根底,这並不是某一条制约皇帝的祖训,只是在过往百年里,文人士大夫利用自己的舆论权和权柄,逐渐为皇帝编织出一张挣不脱的网。
  这何尝不是一种【养成】?
  吴哗心生感慨,他在努力养成一个昏君,可那些士大夫们,早就规训了许多皇帝,甚至一个皇朝。
  这才是最高级的养成啊!
  吴哗真心佩服那些儒家的前辈。
  此时,吴哗望向赵佶,他眼中的杀意越发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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