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巴黎人需要这个!
  第518章 巴黎人需要这个!
  咖啡馆里,一个读者放下报纸,揉了揉眼睛。
  他嘀咕道:“这出场……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对面的人头也不抬:“像《基督山伯爵》开头,唐泰斯也是坐船到马赛港。”
  “对!就是那个感觉!但唐泰斯是胜利归来,这位是……船沉了?”
  “不仅船沉了,他还站在桅杆上跳过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另一个顾客凑过来说:“这个也叫雅克,雅克·斯派洛——索雷尔最近好像很喜欢‘雅克’这个名字。
  《太阳照常升起》里是雅克·德·巴纳,《老人与海》里是圣雅克……现在又来一个雅克·斯派洛。”
  “至少这个雅克看起来有趣多了。”
  于是他们继续往下读。
  《小巴黎人报》上连载的正是莱昂纳尔在“佩雷尔号”上讲的其中一个故事,也是唯一一个系列故事:
  《加勒比海盗》!
  杰克船长在法语当中,自然变成了“雅克船长”,他富有创意的出场方式——
  站在一艘边走边沉的小船的桅杆上,潇洒地进入英国海军的港口,并在海水完全吞没桅杆前踏上港口栈桥……
  一下就击中了法国读者向往浪漫的内心。
  紧接着,“雅克·斯派洛”的身份逐渐揭晓,他原来是个海盗,被叛变的手下夺走了心爱的“黑珍珠号”。
  然后就是“雅克·斯派洛”大闹英国皇家海军港口的经典戏码——
  上百名精锐的英国皇家海军士兵都无法抓住他,任由他用利用地形、缆绳、桅杆……在军港内嬉笑打闹。
  直到他藏进了一个铁匠铺,遇见了一名年轻又英俊的铁匠……
  跌宕起伏的情节、幽默风趣的笔调、鲜明又夸张的人物……一切都让法国读者欲罢不能。
  尤其是在经受了那么多波折后,有什么故事比“法国海盗戏耍英国海军”更能满足所有人的胃口?
  这部《加勒比海盗》立刻引发了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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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时分,码头的工人三五成群聚在路边,要么蹲着,要么靠着墙,等待下午开工的铃声。
  一个叫让的年轻工人从怀里掏出刚买的《小巴黎人报》。
  他识字不多,但索雷尔的名字他认得,上回《老人与海》就是在酒馆里听人念完的。
  旁边一个老工人嘟囔:“让,又买报?有那钱不如买块奶酪。”
  让没理他,而是翻开报纸的文学副刊,他眯着眼,吃力地读起来。
  旁边几个人本来在打哈欠,见让看得认真,也凑过来:“写的啥?”
  虽然让念得断断续续,但由于故事简单,大家倒也听得明白。
  一个男人坐船来到一处海港……
  听众们一下子想起大仲马的《基督山伯爵》,爱德蒙·唐泰斯就是这么出场的。
  但随着“雅克·斯派洛”潇洒跳上栈桥,旁边在听的几个工人已经咧开嘴笑了。
  “这出场够骚包!”
  “比唐泰斯有意思,这个雅克,嘿,像个耍把戏的。”
  不知不觉,开工的铃声响了,监工在吆喝。
  工人们只能收起笑容,把报纸塞进工装口袋,低着头往里走。
  但好几个人边走还边嘀咕。
  “后来呢?抓了没?”
  “晚上去酒馆,找识字的人念念。”
  “英国人肯定要抓他吧?”
  “那必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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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军院的长廊里,上午阳光斜照进来,把石地板切成明暗两半。
  几个老兵坐在长椅上,有的在晒太阳,有的在擦旧勋章,安静得只能偶尔听到咳嗽声。
  一个缺了条腿的老兵亨利,手里拿着份《小巴黎人报》,面无表情地慢慢看着。
  他是1870年在梅斯负的伤,他以前在部队是下士。
  当读到雅克·斯派洛跳船那段,他鼻子哼了一声:“胡闹。”
  旁边一个瞎了只眼的老兵转过头:“啥?”
  亨利把报纸递过去:“新的小说,索雷尔写的。主角是海盗,情节是戏弄英国海军。”
  独眼老兵凑近些,用剩下的那只眼睛瞄标题:“海盗?打英国人?”
  “嗯。”
  “念来听听。”
  亨利就接着念,渐渐的,其他老兵也聚拢过来。
  随着情节推进到“雅克·斯派洛”利用军港的船、箱子、缆绳、吊架……上蹿下跳,躲避追捕,戏耍英国兵。
  老兵们忍不住嘀咕起来:
  “你们英国人就这点能耐?”
  “排队排这么齐,是等着领救济粥吗?”
  虽然有人皱眉,但更多人却咧开了嘴。
  一个后背佝偻的老兵不满地说:“戏说不是胡说,改编不是乱编!
  哪有军官会这么蠢?真要抓,一排枪过去,什么海盗都成筛子了。”
  独眼老兵却摇着头:“你不懂。索雷尔这不是写实战,是写个乐子。
  你看他写的那些英国兵,木头似的,只会排队,一乱就抓瞎。”
  随着情节的推进,老兵们笑得越来越开心:“这个索雷尔,写得有点意思!”
  佝偻老兵不服:“哪有意思?”
  独眼老兵耐心地解释:“这人会逃,不是硬拼,是耍着他们玩。
  咱们当年要是有这么机灵,说不定也能多活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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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丁区,一家名叫“缪斯之吻”的小酒馆。
  这里是大学生、落魄画家、三流诗人和激进青年的地盘。
  空气里永远是烟味、酒味和汗味。
  墙上贴着乱七八糟的海报,桌上满是划痕,椅子的四条腿永远放不平。
  晚上八点,酒馆已经挤满了人,大部分是年轻人。
  他们有的在争论政治,有的在念自己写的诗,有的只是喝酒。
  但今天,角落一张大桌子成了焦点。
  桌上摊着好几份《小巴黎人报》,一个戴眼镜的文学系学生站在椅子上,正大声念《加勒比海盗》。
  他念得绘声绘色,加上手势。
  念到雅克跳船时,他做了个夸张的跳跃动作,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引得底下哄堂大笑。
  当他念到“雅克·斯派洛”在军港里耍英国兵时,酒馆里更是笑翻了天,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
  “对!就这么耍他们!”
  “英国佬活该!”
  “雅克·斯派洛万岁!”
  等念到第一期结束,酒馆里响起一片哀嚎。
  “没了?”
  “这就没了?”
  “索雷尔又断在这儿!”
  戴眼镜的学生从椅子上跳下来,擦擦额头的汗:“没了,下期继续。”
  一个满脸雀斑的画家举起酒杯:“为雅克·斯派洛干杯!”
  “干杯!”
  几十个杯子碰在一起,酒洒了一桌。
  众人坐下后,开始七嘴八舌讨论。
  “这雅克,简直就是我梦想的自己,自由自在,谁都管不着!”
  “可他是个海盗,当海盗是违法的。”
  “法?谁定的法?英国人定的法?去他妈的。”
  “你们发现没,雅克这个名字。”
  “怎么了?”
  “索雷尔最近老用这名字。《太阳照常升起》里那个阳痿的记者叫雅克·德·巴纳,《老人与海》里那倔强的老头叫圣雅克。
  现在又来个雅克·斯派洛。”
  “所以呢?”
  “所以他在玩文字游戏。同一个名字,三种完全不同的活法。一个迷惘,一个坚韧,一个逍遥。
  他在问我们,到底哪种才是对的?”
  酒馆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长发青年说:“管他哪种对。我就喜欢雅克·斯派洛。迷惘太累,坚韧太苦,还是逍遥好!”
  “可逍遥能长久吗?”
  “不能长久又怎样?至少爽过!”
  众人又笑起来。
  酒馆老板这时敲敲柜台:“安静点!隔壁投诉了!”
  没人理他。笑声、争论声、碰杯声,继续响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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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小巴黎人报》编辑部,主编保罗·皮古特看着刚送来的销售预估,笑得合不拢嘴。
  他对发行主任说:“明天加印,加印百分之五十!”
  “会不会太多?我们的发行量已经足足有70万份每期了!再加百分之五十,就超过……超过……”
  皮古特笑了起来:“一百万份!这多吗?你看看外头。巴黎多久没这么轻松地笑过了?”
  是啊,巴黎多久没这么轻松地笑过了?
  过去一年,年金危机、银行破产、占领运动、政治角力……
  报纸上每天都是坏消息,咖啡馆里每天都是沉重的议论。
  人们绷着神经,要么愤怒,要么沮丧,要么麻木。
  然后雅克·斯派洛来了。
  乘着一条沉船,跳上栈桥,拍拍帽子上的灰,对着整个巴黎眨眨眼。
  他没说教,没批判,没让你思考什么深奥的道理。
  他只是耍了个帅,逃了个命,顺便把英国皇家海军当猴耍了一遍。
  而巴黎人,需要这个!
  他们需要暂时忘记国债、忘记失业、忘记明天面包会不会涨价。
  他们需要读一个不用动脑子、不用共情、不用背负道德负担的故事。
  他们需要看一个法国人——哪怕是个海盗——把英国人耍得团团转。
  这不是文学,这是解压!
  所以当第一期连载在最高潮处戛然而止,当那句“敬请期待下一期”出现时——
  全巴黎的读者,无论工人、老兵、中产、贵族还是学生,都冒出一句同样的抱怨:
  莱昂纳尔,你怎么又这么断?!
  (第一更结束,求月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