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读书爭议(第二更,2200字)
  第327章 读书爭议(第二更,2200字)
  对於贾环而言,这西席之位,是恩宠,是体面,但也是考验。
  他如今协理户部,清查田赋,本已是站在了满朝勛贵的对立面。
  如今,康帝竟又將他推到了诸位皇子阿哥的面前,让他去当这皇孙的师傅。
  他若教得好了,那是他贾环本分;
  可皇孙们若是顽劣,稍有差池,第一个要问罪的,便是他这个西席。
  更何况————
  他这般得了圣眷,只怕在诸位阿哥眼中,他早已是父皇安插的眼线,是那最扎眼的钉子。
  贾环的心思电转,面上却不敢有半分迟疑。
  “好。”
  康帝的声音缓缓传来:“你既是答应了,那朕————可要好好看看,你这个西席先生,能教出什么来。”
  康帝缓缓坐回御案之后,那张威严的脸上,竟是露出几分莫名的笑意:“朕乏了。”
  “张机承。”
  “奴才在。”
  “传朕旨意,召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八阿哥————入宫覲见。”
  康帝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张海疆舆图,淡淡开口:“朕倒要看看,朕的这几个好儿子,对这西洋格物之学,有何见地。”
  *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
  八爷等人匆匆入宫。
  大阿哥庆禔一身亲王朝服,立於班首,那张素来莽直的脸上,带著几分不耐三阿哥庆祉,依旧是那副眼观鼻、鼻观心,只顾著摆弄袖口。
  四阿哥庆禛,面沉如水。
  八阿哥庆,垂首而立,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亦是无悲无喜,只是那袖中的手指,却是不自觉地微微蜷曲。
  “儿臣,恭请父皇圣安。”
  “免了。”
  康帝摆了摆手,他今日似是心情不错,竟是破天荒地未曾伏案批阅,反倒是走下丹陛,踱步至那艘精致的风帆战舰模型之前。
  “今日召你们来,是想让你们看个稀罕物。”
  康帝指著那船模,淡淡开口。
  “此物,名曰风帆战舰。”
  康帝也不看他们,只自顾自地开口,將那“t字战法”、“侧舷齐射”之利,缓缓道出。
  他每多说一句,庆禔的脸色便凝重一分,而庆禛的目光,便明亮一分。
  待康帝说完,庆亦是倒抽一口凉气,他再看那船模,已经满是炙热。
  “父皇,此物当真是海上利器!”
  庆禔上前一步,声音洪亮:“若我大乾水师能有此等战船,何愁那沿海匪寇不平?何愁那西洋红毛番不敢臣服?”
  “不错。”
  康帝点了点头,那目光,却似笑非笑地扫过眾人:“此物,乃是白谨言从家乡带来,是英吉利之物。”
  英吉利?
  此名一出,庆禔脸上的炽热瞬间僵住,转而变成忌惮。
  庆那垂著的眼帘,亦是猛地一跳。
  康帝將眾人的神色尽收眼底,这才缓缓开口,拋出了今日真正的惊雷:“朕已决意,於上书房,另设西洋一课,教授皇孙们格物、几何、乃至这西洋战舰之法。”
  康帝的目光,落在了庆禔那张涨红的脸上:“朕亦已钦点。”
  “便由这翰林院修撰贾环,担此西席之位。”
  “什么?!”
  庆禔闻言,不由得有些失態,忍不住开口:“父皇!”
  “那贾环才多大年纪?当眾皇子的师傅,未免————有失妥当吧?”
  他心中暗骂,这贾环分明是老四的人,父皇此举,岂不是明晃晃地在抬举老四,打压他这个长子?
  “哦?”
  康帝闻言,竟是笑了。
  他缓缓转过身,神情颇有些似笑非笑:“你不服?”
  “老大,朕倒要问你。”
  “他年纪小?”
  “他贾环,十六岁,连中六元,是朕钦点的六元及第,如今亦在南书房行走。”
  “他协理户部,献《四柱清册》,清查田赋,为国库追缴积欠。”
  “他这般年纪,尚知为国分忧。你倒来说说,他这六元及第,没资格教。”
  “难不成,你这素来只知道行军打仗的叔叔来教侄子们西洋术数?”
  庆禔只觉得仿佛被人当眾狠狠扇了一个耳光,麵皮子有些发红:“儿臣————儿臣不敢————”
  康帝哼笑一声,再不看他一眼:“好了,都给朕回去吧。
  “明日此时,將你们府中適龄的儿子,尽数给朕送入上书房!”
  “儿臣,遵旨————”
  *
  夜色沉沉。
  雍亲王府,书房之內。
  庆禛刚一换下朝服,王妃便亲手端著一盅参茶,缓步而入。
  “爷。”
  她见庆禛虽面色如常,但那眉宇间,却带著几分思忖,不由得柔声问道:“今日在宫中,可是又出了什么变故?”
  “嗯。”
  庆禛接过参茶,缓缓呷了一口,那冰冷的面容,在灯火下稍稍柔和了几分。
  他亦不瞒著,便將今日暖阁之內,康帝如何敲打庆禔、如何力排眾议,將贾环推上那“皇孙西席”之位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王妃闻言,那拨弄佛珠的手指,亦是微微一顿。
  她心中一动,只觉得这当真是————风水轮流转。
  “这————当真是天大的恩宠。”
  王妃轻声道:“只是,爷方才所言,这亦是將环哥儿,架在了火上烤。”
  “不错。”
  庆禛放下茶盏,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这既是父皇的恩宠,亦是父皇的制衡之术。”
  庆禛心中瞭然,父皇这是既要用贾环的“能”,又要防著贾环的“党”。
  王妃闻言,亦是微微蹙眉:“既如此,那爷明日,预备送哪几个入宫?”
  庆禛缓缓开口:“宏歷与宏昼,是必要去的。”
  宏歷聪颖,宏昼机敏,此二人入学,是应有之义。
  “只是————”
  庆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那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为难:“宏时,那小子————”
  “爷是担心————”
  “我担心他那糊涂性子,不知天高地厚,在上书房內惹是生非。”
  庆禛冷哼一声:“如今那上书房,匯聚了各府的皇孙。老大、老三、老八——哪个不是人精?宏时若是在此时,衝撞了贾环,或是被旁人当了枪使————”
  “那惹出的祸事,便不是我这王府能轻易兜住的!”
  王妃闻言,那张温和的脸上,亦是满是忧色。
  她沉默片刻,那拨弄佛珠的手指渐渐停下,眼中忽地闪过一丝决绝:“爷。”
  “妾身倒以为,此事————焉知非福?”
  庆禛抬眼看她。
  王妃缓缓开口,那声音沉静而篤定:“爷,宏时那孩子,自小便被咱们护得太好,不知外头的人心险恶。”
  “他那性子,若不早早磨礪,將来————只怕要惹出更大的祸事。”
  “不过————”
  王妃竟是微微鬆了口气,那脸上,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还好,这西席————是贾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