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刘姥姥上门,贾府打肿脸撑胖子(第二更,6500字)
  第352章 刘姥姥上门,贾府打肿脸撑胖子(第二更,6500字)
  却说那荣禧堂內,贾宝玉后来实在抵挡不住,一口鲜血喷出,险些昏死过去o
  可这外头的討债声却並未因此消停半分,反倒是越发甚器尘上。
  若是寻常市井无赖,荣国府哪怕如今没落了,凭藉著门前的石狮子也能嚇退几分。可偏生今日上门的,皆是京中各家王侯勛贵府里的体面管事。
  那些个大妆的婆子、管事媳妇,手里拿著当初签字画押的定金条子,一个个横眉立目,堵在二门外头,嘴里的话是一句比一句难听。
  “怎么著?荣国府这是要赖帐不成?”
  “咱们家姑娘可是等著那怡红风雅做寿礼的,如今日子到了,货没见著,人还躲起来了?这是哪门子的国公府做派?”
  “若是拿不出货,便退钱。若是连钱也没了,那便去顺天府咱们公堂上见。
  “”
  这一声声叫骂,直把个荣禧堂震得仿佛都要塌了。
  贾政面如死灰,瘫在椅子上,只觉得这一辈子的老脸都在今日丟尽了。
  王夫人抱著昏沉沉的宝玉只是哭,贾母更是气得手脚冰凉,连话都说不出来这时候,还得是那夏金桂,虽是个搅家精,却也有些市井泼辣的手段。
  她听得外头闹得不像话,竟是理了理鬢角,带著宝蟾衝到了二门处。
  只见她双手叉腰,柳眉倒竖,指著那些管事便骂道:“嚎什么嚎!这是国公府,不是菜市口!”
  “你们要货?找那贾宝玉要去。那库房里的东西,是他私自挪走给了海商的,与我夏家铺子何干?”
  “契书上虽盖了铺子的章,可那是他宝二爷拿著刀逼我盖的!”
  那些管事见是个泼辣妇人出来推諉,哪里肯依:“少废话!咱们只认铺子不认人。既然你是宝二奶奶,这债就得你背。”
  夏金桂冷笑一声:“我是妇道人家,做不得主。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若是有本事,便把那贾宝玉拖出去卖了抵债。”
  “若是没本事,就別在我这儿撒野!”
  说罢,她竟是“砰”地一声让人关了二门,任凭外头如何叫骂,只当听不见,自顾自地回房去了,只留下一地鸡毛给贾政和王夫人收拾。
  那些管事在门外骂了半晌,见荣国府竟是用起了“拖”字诀,一个个气得七窍生烟。
  “好,好个荣国府!既然你们不要脸,那咱们也別给你们留脸!”
  “走,去那铺子上说理去————”
  这群人也是有头有脸的,何时受过这等閒气?
  当下便愤愤离去。
  夜色渐沉,荣国府內一片死寂,唯有几盏残灯在风中摇曳。
  贾宝玉悠悠醒转,只觉得胸口闷痛难当。
  他看著帐顶,心中还存著一丝侥倖,想著只要熬过这一阵,或许还有转机。
  然而,这念头刚起,便见袭人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连礼都忘了行,脸色煞白地喊道:“二爷,不好了,大不好了!”
  “外头————外头铺子上的伙计来报,说是————说是咱们那卖怡红风雅的铺子,被一群人给砸了————”
  “什么?”
  贾宝玉猛地撑起身子,却又是一阵头晕目眩,重重跌回枕上。
  “怎么会————怎么会砸了————”
  袭人哭道:“听说是白天来討债的那些府里,见拿不到货,回去后自家小姐夫人们发了火。”
  “那些下人们为了出气,也是为了给主家一个交代,竟是趁著夜色,纠集了一帮人,把咱们铺子的大门都给拆了,里头的柜檯、陈设,全给砸了个稀巴烂!”
  “如今————如今那铺子,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了!”
  贾宝玉闻言,张了张嘴,却是连一口血都吐不出来了。
  那铺子,不仅是他翻身的希望,更是夏家最后的本钱。
  如今被砸了,夏金桂岂能善罢甘休?
  这欠下的巨额定金,又该如何偿还?
  这荣国府,这回眼瞧著是真的————山穷水尽了。
  贾政听闻此讯,只是长嘆一声,竟是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只摆了摆手,示意关门闭户,任由外头风雨飘摇去罢。
  毕竟,此事是贾家理亏在先,收了定金不给货,还把货给了通敌卖国的海商,这事儿便是告到御前,也是贾家没理。
  *
  同一时刻,京城另一头,南安王府。
  水榭之中,灯火通明,清风徐来,与荣国府的悽惨景象简直是天壤之別。
  南安太妃歪在软榻上,听著底下人的回稟,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是说————荣国府那铺子,被各府的下人给砸了?”
  “回太妃的话,砸得稀烂,连块好瓦都没剩下。”
  “好,砸得好。”
  南安太妃笑得花枝乱颤,她伸出带著翡翠护甲的手指,虚虚地点了点坐在一旁剥橘子的南安郡王:“你啊你,平日里看著老实,没想到这肚子里,竟也有这般促狭的主意。”
  “让人去煽动各府下人闹事,借刀杀人,这法子————亏你想得出来。”
  南安郡王霍王爷嘿嘿一笑,將剥好的橘子递给母亲:“母亲谬讚了。儿子这也是为了给贾环————哦不,是给贾大人出一口气嘛。”
  “咱们虽说不用那探春去和亲了,但之前毕竟动过这个念头,怕是贾环心里多少有些芥蒂。”
  “儿子打听过了,那贾环与这贾宝玉,乃是死对头。换做是儿子,只怕贾宝玉越倒霉,儿子便越高兴。”
  霍王爷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咱们不明著出手,只在背后推波助澜,让那些权贵家奴去砸了贾宝玉的饭碗。”
  “这一来,是替那些受骗的人家出气;二来嘛,这消息若是传到贾环耳朵里,他定然知道是咱们的手笔。”
  “这就叫————投其所好。”
  南安太妃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讚许:“还是你想得周全。”
  “只是这事儿做得隱秘些,別让人抓住了把柄。”
  “毕竟那是荣国府,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不过————”
  太妃话锋一转,嘆道:“咱们这次虽然帮著踩了贾宝玉一脚,但这人情终究还是轻了些。”
  “那贾环这次可是帮了咱们天大的忙,若非他揭穿了海商的阴谋,咱们家郡主还得往火坑里跳。”
  “这大恩,光靠砸个铺子可报不了。”
  “母亲说的是。”
  霍王爷正色道:“儿子省得。来日方长,咱们且看著,总有机会,好好谢谢这位贾大人才是。”
  *
  时光荏英,转眼间,这京城里的风波虽未平息,但日头却是一日毒过一日。
  入了夏,这京城便成了个大火炉。知了在树上没命地叫著,热得人心烦意乱。
  唯独这將军府內,却是凉爽宜人。
  前几日,宫里特意赏了冰,贾环又命人修了冰窖,如今这屋里摆著巨大的冰鉴,丝丝凉气往外冒,再配上那镇好的酸梅汤,当真是神仙日子。
  这一日午后,贾环刚从户部回来,便见门房上来回话,说是乡下的亲戚刘姥姥来了。
  “刘姥姥?”
  贾环眉头微挑,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原著中这刘姥姥是个极有智慧的村妇,一进荣国府打秋风,二进荣国府更是留下了无数经典。
  早在他还在荣国公府的时候,他与刘姥姥便有著缘分,如今故人相见,便是贾环心中也难免有所感慨。
  “快请进来。”
  不多时,便见一个积古的老妇人,手里牵著个虎头虎脑的小子,背上背著两大筐东西,笑呵呵地进了二门。
  那小子便是板儿,如今也长高了不少,一双眼睛骨碌碌乱转,看著这將军府的气派,满眼都是惊奇。
  “哎哟,我的环三爷!”
  刘姥姥一见贾环,连忙就要下跪磕头:“老婆子给三爷请安了,给太宜人请安了————”
  赵姨娘正坐在厅里吃西瓜,见了刘姥姥,也是眼睛一亮,连忙起身让丫鬟扶住:“姥姥快別多礼!这大热的天儿,快坐下歇歇。”
  赵姨娘是穷苦出身,对这乡下亲戚反倒比那些高门大户的夫人更觉得亲近几分。
  更何况当年她在荣国府受排挤时,刘姥姥上门,她和贾环也曾暗中接济过,这一来二去,便有了情分。
  刘姥姥擦了把汗,指著地上的筐子笑道:“太宜人,三爷。咱们庄稼人没別的,就是地里这点子出產。”
  “今年雨水好,这瓜果蔬菜长得极是喜人。”
  “我想著当年三爷和太宜人的恩情,特意摘了头一茬最新鲜的,送来给你们尝尝鲜。”
  说著,她从筐里捧出一个又大又圆的西瓜,还有些红通通的枣子、碧绿的倭瓜。
  “好!好东西!”
  赵姨娘笑得合不拢嘴:“姥姥別以为这只是瓜果,难为里头的情意重。更何况————我就爱吃这一口鲜的。”
  她拉著刘姥姥坐下,又让人给板儿拿果子吃。
  板儿也不认生,抓起一块点心就往嘴里塞,吃得那叫一个香。
  刘姥姥看著如今这满屋富贵的赵姨娘,又看看一身官威却依旧和气的贾环,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感嘆道:“还是三爷有出息啊。当年我就看出来了,三爷那是龙困浅滩。如今这一飞冲天,连带著太宜人也享了大福了。”
  “这是好人有好报啊。”
  赵姨娘被夸得心花怒放,眉梢眼角都是得意:“那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生了这个儿子。”
  两人閒话了一阵家常,刘姥姥虽是村妇,却也是个通透人。
  她见日头偏西,便起身道:“太宜人,三爷。今儿个来,除了给你们送这瓜果,我还得去趟那边的府里”
  。
  她指了指荣国府的方向:“虽说如今分了家,但那边到底也是亲戚,且当年那二奶奶也曾给过我几十两银子。”
  “我想著做人不能忘本,这瓜果也给那边捎带了一份。”
  刘姥姥看著赵姨娘,有些小心翼翼地赔笑道:“我知道太宜人跟那边不对付,但我这也是————想尽个礼数。还望太宜人別嫌老婆子多事。”
  赵姨娘闻言,非但没生气,反而大度地挥了挥手:“姥姥这是说的哪里话?”
  “这投桃报李,乃是正理。你是个知恩图报的,这是好事。我跟那边的恩怨,那是我们自个儿的事儿,跟你没关係。”
  “你去便是了!若是那边给你脸色看,你也別往心里去,回来我这儿,好酒好菜管够!”
  贾环在一旁听著,也不由得暗暗点头。
  自家这位姨娘,如今这心胸倒是开阔了不少,颇有些当家主母的气度了。
  刘姥姥千恩万谢,这才带著板儿,背起另一筐瓜果,往荣国府去了。
  *
  荣国府,荣禧堂。
  这几日府里气氛压抑,贾母和王夫人正愁眉不展,忽听外头传报,说是刘姥姥来了。
  “刘姥姥?”
  贾母皱了皱眉:“哪个刘姥姥?莫不是来打秋风的?”
  王夫人也是一脸嫌恶:“这穷亲戚,怎么这时候上门了?咱们家如今这光景,哪里还有閒钱打发她?”
  正要让人赶出去,一旁的王熙凤却是心中一动。
  她如今虽不管家了,但那份精明还在。
  当年她给过这刘姥姥银子,也算是一份善缘。
  如今刘姥姥上门来,指不定又是有什么难处,贾母、王夫人帮衬不了,但是王熙凤和贾璉这些年跟著贾环混,看起来身家不显,手头却比府里人鬆快不少。
  若是如此,帮一帮刘姥姥,倒也无妨。
  於是王熙凤笑道:“老祖宗,这就是当年那个为了女婿上门求助的刘姥姥。虽是乡下人,倒也有些见识,说话也风趣。”
  “如今咱们正闷得慌,不如让她进来讲讲乡下的新闻,也就当是个乐子了。”
  贾母听了,觉得也有理,便点了点头。
  不多时,刘姥姥便带著板儿进了荣禧堂。
  这一进门,刘姥姥便被这满屋子的珠光宝气给晃了眼,但她心里有数,这不过是些死物罢了。
  她是个精明人,一见王熙凤,纳头便拜,嘴里像是抹了蜜一样:“给姑奶奶请安,给老寿星请安,给太太请安!”
  “哎哟哟,这一年不见,姑奶奶越发標致了,简直像是画上的神仙妃子。”
  “老寿星也是精神矍鑠,这福气还在后头呢。”
  这一通马屁拍下去,贾母和王夫人的脸色果然缓和了不少。
  刘姥姥献上瓜果,说是地里的头茬,特意送来孝敬的。
  王夫人虽看不上这些个土物,但为了在穷亲戚面前维持那最后一点国公府的体面,还是命人收下了,又装模作样地赐了座。
  到了午膳时分,贾母为了显示荣国府“虽遭小难,富贵犹在”的架势,特意吩咐摆饭,还要留刘姥姥用膳。
  刘姥姥本想推辞离开,她先去了將军府,心里头那桿秤早就有了高低。这荣国府看著架子大,可那股子霉味儿却是怎么也遮不住的。
  但贾母却看到了板儿,笑著招手道:“这就是你孙子?长得倒是壮实。我如今老了,就喜欢个孩子在跟前热闹。
  你就留下吧,让这孩子也跟著沾沾荤腥。”
  刘姥姥无法,只得留下。
  不多时,丫鬟们流水价地端上菜来。
  这一顿饭,荣国府那是下了血本了。
  桌上摆著那道著名的“茄鯗”,那是用十几只鸡配著茄子煨出来的;还有藕粉桂花糖糕、松鹅油卷、牛乳蒸羊羔、酒酿清蒸鸭子、胭脂鹅脯————
  琳琅满目,香气扑鼻。
  更有那杏仁茶、玉田粳米粥,皆是精细无比。
  贾母指著那茄,笑眯眯地对刘姥姥说道:“姥姥尝尝这个,这是茄子做的。”
  刘姥姥夹了一筷子入口,故作惊讶地大叫:“我的佛祖。这哪里是茄子?若是茄子能有这个味儿,我们那庄稼人也不种粮食了,光种茄子吃便成了!”
  她这话一出,把贾母和王夫人逗得哈哈大笑,那一脸的优越感油然而生,仿佛通过这个乡下婆子的没见识,又找回了昔日国公府的尊严。
  刘姥姥心里却是跟明镜似的。
  她一边大口吃著,一边在心里嘆气。
  这哪里是吃饭,分明是吃银子啊!
  都这时候了,还要强撑这门面,这荣国府————怕是真没救了。
  正吃得热闹,忽见坐在下首的王熙凤脸色一变,捂著胸口,“呕”的一声,竟是乾呕起来。
  这一下,满桌皆惊。
  贾母眉头一皱,放下筷子,不悦道:“凤丫头,这是怎么了?当著客人的面,这般失礼?”
  王熙凤脸色煞白,勉强笑道:“老祖宗恕罪,孙媳————孙媳这两日总是觉得身子乏力,闻不得油腻————”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乾呕。
  刘姥姥虽然是乡下人,但也是过来人,那双老眼在王熙凤身上转了一圈,忽地一拍大腿,喜道:“哎哟!老寿星,姑奶奶这怕不是————有喜了吧?”
  “有喜?”
  贾母和王夫人都是一愣,隨即眼中进发出惊喜之色。
  这府里如今正是一片愁云惨雾,若是这时候能添个丁进口,那可是冲喜的大好事啊。
  “快!快请大夫!”
  贾母连声吩咐。
  不多时,府外的大夫匆匆赶来,请了脉,果然是喜脉。
  这一下,荣禧堂內顿时炸开了锅,一扫往日的阴霾。
  “阿弥陀佛!这真是祖宗保佑啊!”
  王夫人双手合十,念佛不止。
  王熙凤也是又惊又喜,摸著尚未显怀的肚子,眼中泛起动容之色。
  自从衡哥儿之后,她一直未有所出,如今在这个节骨眼上怀上了,她心中倒盼著是个姑娘,凑个儿女双全的“好”字。
  刘姥姥连忙连声道喜:“我就说姑奶奶是个有福的。这孩子来得巧,定是个带福气的!”
  王熙凤心中高兴,拉著刘姥姥的手道:“借姥姥吉言。姥姥是个积古的老人家,又是有福寿的。”
  “如今我前头还有一个儿子,年岁还小,都说贱字压得住命,能从阎王手底下抢人。如今还请姥姥帮忙取个小名儿。
  t
  刘姥姥想了想,笑道:“哎哟,姑奶奶既让老婆子说,那我就倚老卖老一回。”
  “咱们庄稼人起名儿啊,不兴那些花里胡哨的,图的就是个实在!您瞧那田里的木桩子,风吹不倒,雨淋不烂,牲口拴得住,篱笆扎得牢。穷人家孩子,不指望大富大贵,就盼著跟这木桩似的—一站得稳、立得住、经得起摔打。”
  “若是姑奶奶不嫌粗鄙————不如就叫桩儿”往后啊,保准跟那夯实的桩子一样,根扎得深,日子过得稳!”
  “桩儿————好,好名字!”
  王熙凤反覆念叨了两遍,觉得甚是合意。
  这顿饭吃到最后,可谓是宾主尽欢。
  临走前,王熙凤特意命平儿包了一百两银子,要送给刘姥姥。
  “姥姥,这点心意您收著,回去置办点田產,或者是给板儿做几身衣裳。”
  贾母和王夫人虽然看著那银子肉疼,毕竟如今府里用度缩减,这一百两可不是小数目。但为了面子,谁也没吭声。
  谁知刘姥姥却是连连推辞:“使不得,使不得————”
  “姑奶奶,这钱我不能收。”
  “方才在將军府,环三爷和赵太宜人已经赏了好些东西,还给了足足二百两银子让我回去养老呢。”
  “我这老婆子哪里花得了这么多钱?”
  “什么?”
  贾母和王夫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將军府——————给了二百两?”
  王夫人的声音有些尖利。
  刘姥姥老实巴交地点点头:“是啊。环三爷说,这是给我孙子將来读书用的。太宜人还赏了好些绸缎衣裳呢。”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贾母和王夫人的脸上。
  她们费尽心机摆这桌酒席,强撑这富贵场面,结果————人家贾环隨手一挥,就是二百两!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在打荣国府的脸啊。
  贾母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她深吸一口气,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碧绿通透的翡翠鐲子,又命鸳鸯去取了二百两银子来,一股脑儿塞给刘姥姥:“拿著。”
  “你是凤丫头的亲戚,也是咱们荣国府的亲戚。咱们给的,自然不能比那边少!”
  “这是三百两,你且收好。”
  这完全是在赌气了。
  刘姥姥看著这从天而降的横財,心里那个乐啊,面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千恩万谢地收了,这才带著板儿欢天喜地地走了。
  *
  回到將军府,天色已晚。
  赵姨娘正在院子里纳凉,见刘姥姥回来,背上除了原来的筐,还多了一大包东西,不由得笑道:“姥姥这是满载而归啊。那边没给你脸色看?”
  刘姥姥放下东西,擦了把汗,嘆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太宜人,老婆子我说句僭越的话。”
  “那边府里————怕是不行咯。”
  赵姨娘一愣:“怎么说?”
  刘姥姥摇摇头:“看著是鲜花著锦,吃的也是山珍海味。可那股子虚劲儿————瞒不过老婆子的眼。”
  “那老太太和太太,为了跟您这几比个高低,硬是塞给我三百两银子。那给钱的时候,手都在抖呢。”
  “这就是强撑面子活受罪啊。”
  赵姨娘听得解气,又有些惊讶:“哟,姥姥这眼力见儿可以啊。我还以为她们把你哄得团团转呢。
  “她们是想哄我,可老婆子我不傻。”
  刘姥姥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太宜人,还有桩事儿,我在那边更衣的时候,听那底下的丫鬟婆子嚼舌根,说是个天大的秘闻。”
  “什么秘闻?”
  赵姨娘来了兴致。
  刘姥姥看了看四周,才贴著赵姨娘的耳朵说道:“听说————那边府里为了省钱。”
  “已经定了主意,要在那下个月初八,把二姑娘和三姑娘————在同一天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