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4章 旧名会在右门里出现!
  每骂一个,墨线就停一下,但停得越来越短。
  老闻咬牙道:“没用,它认他欠帐,骂不住。”
  闻清禾看著秦远山,“远山,把印带过来。”
  秦远山一怔,“现在离案,帐会写完。”
  “写不完。”闻清禾声音很稳,“你把自己的名字划掉半笔。”
  秦远山脸色一白。
  阿蛮沉声:“第二次封字还没到,现在划名,伤的是命数。”
  闻清禾看著秦远山,“你信我吗?”
  秦远山望著她,眼眶发红。
  “信。”
  他抬手,抓起案边黑骨笔,对准新帐页上自己的名字。
  赵小川急道:“秦院长,手稳点,別把整个人划没了!”
  秦远山没理他。
  黑骨笔落下,划过“远”字最后一笔。
  那一笔断开。
  秦远山身体猛地一晃,嘴角渗出血。
  新帐页上的“山”字停住。
  代记印鬆开的一瞬,他抓起印,冲向旧帐柜后方。
  木架里的帐册发出尖叫。
  “代记离案!”
  “欠帐未清!”
  “留名!”
  周临抬枪连开两枪,硃砂弹打在秦远山身后地面,炸开两团红灰,挡住追来的纸线。
  阿蛮甩出硃砂线,缠住秦远山腰间,“別回头!”
  秦远山没有回头。
  他跑到雨琦身边时,脸色已经灰白,手里代记印也在发烫。
  左锁上的“记”字亮起。
  闻清禾低声道:“印面扣锁,別盖门。”
  秦远山喘著气,把代记印按在左锁上。
  左锁没有立刻开。
  锁里传出许敬山的声音。
  “远山,你敢弃师门?”
  秦远山手一抖。
  许敬山声音变得威严,“当年若不是我,你进不了考古院。若不是我,你见不到闻清禾。你现在帮他们开门,是忘本。”
  秦远山眼底发红,手指却压得更紧。
  “老师。”
  阿蛮脸色一变,“別接!”
  秦远山声音哑得厉害,却没有停,“我叫你一声老师,是还你教我的字。你用活人补帐,我不认。”
  左锁震动。
  许敬山怒声道:“你欠我!”
  秦远山咬著牙,“我欠你职位,欠你学业,不欠你人命。”
  代记印狠狠扣下。
  咔!
  左锁裂开。
  许敬山的声音戛然而止。
  三锁全开。
  旧帐柜后的小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更窄的黑道,黑道尽头有一团青光。
  青光下,掛著无数红线,每一根红线都连著一张纸。
  闻清禾手腕上的三圈红线猛地一松。
  她闷哼一声,身体往前倾。
  雨琦立刻扶住柜门,“妈!”
  这一次,没有任何东西借声。
  闻清禾抬起头,笑了一下,“这回可以叫。”
  雨琦眼眶发热,却没有让自己停在情绪里。
  “怎么出去?”
  闻清禾看向黑道,“进去,烧尾页。”
  老闻脸色变了,“你疯了?尾页一烧,地下库所有旧帐都会翻出来。”
  闻清禾淡声道:“不烧,三日后它们照样翻。现在烧,至少我们在场。”
  赵小川在后面听得发麻,“这话怎么听著像把雷现在引爆?”
  阿蛮道:“就是。”
  周临换弹匣,声音乾脆,“那就爆。”
  冯书年抱著硃砂布,声音发颤,“尾页是哪一张?”
  闻清禾抬起手,指向黑道尽头,“写著苏宅旧库总尾的那张。上面有三个人名,许敬山、闻清禾、苏洛。”
  雨琦问:“烧了会怎样?”
  闻清禾看著她,“许敬山的代工线断,我的代押线断,苏洛的门尾线也断。”
  苏洛皱眉,“门尾会怎样?”
  “门尾留下,线断。”闻清禾道,“它不再归苏宅旧库,也不归许敬山。至于归不归你,要看你自己。”
  老闻苦笑,“说得轻巧。尾页一烧,帐库会封人。你们得有人留在黑道口挡第三封。”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雨琦看向闻清禾。
  闻清禾也看著她,神色平静得过分。
  “不行。”雨琦直接开口。
  闻清禾笑了笑,“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不用说。”
  苏洛低声道:“还有別的办法。”
  老闻摇头,“第三封人必须有人挡。代押人最合適,她本来就在帐里,帐会先收她。”
  秦远山声音发哑,“我挡。”
  闻清禾看向他,“你挡不住。你刚划了名,命数虚,第三封一压,你会被直接写死。”
  秦远山咬牙,“那也比你再进去强。”
  闻清禾的目光终於有了波动,“远山,別在这时候犯倔。”
  秦远山眼里全是痛,“我犯倔晚了二十年。”
  赵小川急得不行,“能不能別一个两个抢著留?咱们盗墓队不是来搞感动考古院的!”
  阿蛮沉著脸,“他说得难听,但有道理。”
  周临道:“第三封人什么时候来?”
  老闻看向油灯,“第一次封门已经过半。第二次封字马上到。第三次封人,在尾页起火之后。”
  雨琦迅速判断,“先烧尾页,第三封再想办法。”
  闻清禾看著她,“你已经有办法?”
  雨琦把黑布包扣紧,“没有。”
  赵小川差点崩溃,“雨院长,您这个诚实很伤士气。”
  苏洛淡淡道:“进去。”
  他率先踏入黑道。
  雨琦紧跟其后。
  闻清禾从旧帐柜里站起来,脚步不稳。
  秦远山想扶她,她却摇头,“扶我就会粘线。”
  秦远山手僵在半空,最后收回。
  阿蛮、周临守在黑道口,赵小川和冯书年留在长案旁压帐架。
  老闻拖著半边老脸,重新坐到案后,捡起裂开的代记印。
  “我帮你们撑第二封字。”老闻喘著气,“但撑不了久。”
  赵小川看著他,“老帐头,你这算反水吗?”
  老闻哼了一声,“我这是下最后一笔。”
  老闻把裂开的代记印按回案上,半边脸抽了一下,声音却压得很稳。
  赵小川看著他那张一半老一半年轻的脸,喉咙发紧,“你这最后一笔,听著很像遗言。”
  老闻冷笑,“你少说两句,我能多撑半刻。”
  赵小川立刻抬手捂嘴,只从指缝里挤出两个字,“你撑。”
  黑道口,风从里面往外吐。
  那风不冷,带著帐纸烧焦前的干味。
  雨琦踏进去时,脚下踩到一层细灰,灰里全是被撕碎的字。
  每一步落下,碎字就贴上鞋底,又被她带起半寸。
  她没有低头看。
  闻清禾说过,不要答名,不要回头,不要碰红线。
  黑道两侧全是悬著的红线,密得看不清尽头。
  红线上掛著纸页,纸页不大,却全写著名字。
  有的名字已经褪色,有的还在渗墨,最靠近路边的几张,写的是徐茂、许敬山、秦远山。
  雨琦经过秦远山那一页时,纸面上的“远”字最后一笔断著,断口还在滴黑水。
  她脚步停了一瞬。
  苏洛在前面低声道:“別看久。”
  雨琦收回视线,“我知道。”
  闻清禾走在她身后,脚步很轻。
  她离开旧帐柜后,手腕上的红线虽然鬆了,却没有彻底断,三圈红线拖在地上,线尾偶尔抽动一下,像在提醒她,她还没真正出来。
  秦远山跟在更后,代记印已经交回老闻,他手里只握著那支黑骨笔。
  他看著闻清禾的背影,几次想开口,最后都忍住。
  闻清禾没有回头,却道:“想问就问,別憋到封人时再问。”
  秦远山嗓音发哑,“你这二十年,都在这里?”
  “不是。”闻清禾看著前方,“前十年在旧帐柜,后十年在三门之间。帐口醒的时候,我在柜里;帐口睡的时候,我在门后。”
  赵小川的声音从黑道口传来,很小,“这作息比值夜班还惨。”
  阿蛮低喝:“闭嘴,看帐页!”
  赵小川立刻没声。
  雨琦握紧黑布包,“你能出来,为什么不早出来?”
  闻清禾停了半息,“我出来,门尾也出来。那时许敬山还在,空匾也没裂。我出来一次,外面会多死一批人。”
  雨琦没接话。
  她不是不信,只是这句话压得她胸口很沉。
  苏洛走在最前,黑金古刀刀鞘点地,每走三步,就压一下脚下的门影。
  残哨碎片被他用黑布缠著,嵌在里面的门尾纹很安静,但安静得不正常。
  闻清禾忽然道:“苏洛,別把残哨贴身。”
  苏洛没回头,“它在动?”
  “它在听。”闻清禾声音很低,“尾页就在前面,它想知道自己会归谁。”
  苏洛把残哨移到掌心外侧,“它归不了帐。”
  闻清禾道:“它也未必归你。”
  雨琦立刻看向苏洛,“什么意思?”
  苏洛没说话。
  闻清禾继续道:“苏门尾不是器物,不是谁拿到就归谁。它认血,认名,也认选择。你若想用它补完整,得先承认旧名。”
  苏洛淡淡道:“我不认。”
  “那你可能永远缺一段。”
  “缺著也能活。”
  雨琦听见这句,心口轻轻一紧。
  闻清禾看了他一眼,“你想清楚。”
  苏洛停下脚步。
  前方黑道尽头,青光终於近了。
  青光下掛著一张很大的纸页,纸页被三根红线吊住,上方写著六个字。
  苏宅旧库总尾。
  纸页下方,三个人名竖著排列。
  许敬山。
  闻清禾。
  苏洛。
  许敬山的名字上盖著黑印,印边裂开,却还没断。
  闻清禾的名字被红线缠著,线头已经鬆了。
  苏洛的名字后面还有一小段空白,空白处有细小门纹在游走。
  雨琦盯著那小段空白,“这就是门尾线?”
  闻清禾点头,“对。许敬山想把这段补成『苏门洛』,我把它压回苏洛。压了二十年,只压住一半。”
  秦远山声音发紧,“所以他旧名会在右门里出现。”
  闻清禾低声道:“对。”
  苏洛看著尾页,“怎么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