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过年,大明皇室家庭年会
  第104章 过年,大明皇室家庭年会
  隨著开始掠夺。
  恶念不断涌现而来。
  不过所掠夺的世界等级最高依旧局限於低级修真世界,而他已经踏入內劲境,因此对於这些恶念,还是能够承受。
  反正还是那句话。
  要不了他的命。
  只是这一天,状態都不会很好罢了。
  良久后,朱棣闭著双眼,运转体內內劲,直到深夜在勉强清醒了很多,隨即扫视著自己获得的诸多物品。
  《黄帝內经》天人篇:奠定无上养生与修炼根基,延年益寿,百病不侵:和氏璧:蕴含华夏气运,佩戴者可凝神静气,提升威严与魅力,万邪不近;龙元:服之长生不老,功力暴增,並获得龙神之力:邪帝舍利、蕴含数代魔门高手的精元,可大幅提升內力修为:
  《机关术精要》:获得公输家与墨家的霸道/非攻机关术,製造战爭机械、狮鷲培养法:建立一支空中骑兵部队,掌握制空权..
  隱形药水:用於特种侦察与刺杀,达成奇效;海船设计与航海技术打造无敌舰队,远洋探索与贸易;青霉素製法革命性的抗生素,极大降低军队和非战斗减员;基础数理化教材:建立新式学堂,培养科学人才,开启民智:高炉炼钢法:获得高质量的钢铁,是工业发展的血液...
  风水龙脉梳理术:调理天下山川地气,巩固国本;求雨符籙:可局部人工降雨,应对手旱,收拢民心;他心通符咒:短时间丙看透臣子心思,辨明患奸:神农鼎:炼製灵丹妙药,活人无数,提升国民体质..
  同时,这次意外掠夺了二十枚出自於修真世界的洗髓丹。
  朱棣感到惊喜。
  在修真世界,这並不算什么,可对於他这个世界而言,可是无上至宝了。
  譬如说先天功,放在人家武侠世界一辈子都难以修炼成功,而他燕王府的眾人在服用洗髓丹后,修炼的速度堪称恐怖。
  这二十枚洗髓丹,还是比之前掠夺的洗髓丹品质更高的。
  除了洗髓丹,朱棣从这些造化中,挑选出来两本功法。
  明玉功、玉女心经。
  正好给徐妙云修炼..
  思索间,朱棣发觉现在已经天黑了,到了他这个境界数日不睡觉也並无太大问题,他隨即开始闭关修炼。
  更高品质的洗髓丹,可以立刻服下,毕竟他才是主心骨,自己的实力需要时时刻刻保持最强。
  朱棣意念微动。
  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散发著柔和莹白光泽、表面隱有云纹流转的丹丸,便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丹药出现的瞬间,一股清新沁脾、令人精神一振的异香便瀰漫开来,仅仅吸入一丝,都觉周身毛孔舒张,头脑清明。
  朱棣没有丝毫犹豫,张口便將这洗髓丹吞服而下。丹药入口即化,並非想像中炽热如火,反而化作一股温润如玉、却又沛然莫御的清凉暖流,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水,瞬间涌入喉中,散向四肢百骸。
  起初並无太大感觉,但仅仅三息之后,变化骤生。
  那股暖流仿佛化作了无数细微至极的灵性针芒,温柔却坚定地刺入他每一寸筋肉、每一段骨骼、每一条经脉的最深处。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麻、胀、痒、痛交织的感觉,如同潮水般席捲全身。
  朱棣身躯依旧稳如磐石,能清晰地內视到体內沉积了数十年、源自饮食气息、乃至修炼残留的细微杂质、淤塞的脉络、以及一些暗伤留下的滯涩之处,正在被这股温和而强大的药力,一点点地冲刷、溶解、涤盪。
  这个过程並非狂暴,却细致入微,直达本源。
  他全身的骨骼发出细微却密集的啪轻响,仿佛在被重新淬炼,变得更加致密坚韧;
  经脉在药力的拓展下,隱隱传来扩张的微痛,却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通畅感;血液流动的速度似乎在加快,带著一股新生的活力;五臟六腑也仿佛被滋养洗涤,功能变得更为活跃协调。
  更奇妙的变化发生在头部。
  朱棣只觉得识海之中一片清凉,仿佛被甘露洗涤过一般,很多关窍此刻竟变得清晰无比,许多武学难题、经典微言大义,心念稍动,便豁然开朗,举一反三。
  这种思维通透、悟性暴涨的感觉,远超平时状態最佳之时。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那剧烈的冲刷感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轻灵与通透。
  朱棣缓缓睁开双眼。
  就在他睁眼的剎那,厢房內似乎亮了一下。
  他的眼眸,比以前更加深邃、明亮,瞳孔深处仿佛有星河流转,自光锐利得似乎能洞穿虚妄。
  原本就俊朗威严的面容,此刻更添了几分如玉般温润的光泽,皮肤下的杂质尽去,隱隱透出一股宝光。
  朱棣轻轻握拳,感受著体內奔流不息、愈发精纯凝练的內息,以及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般的轻盈体魄,心念微动,以往需要凝神静气才能缓缓运转的复杂心法,此刻竟如臂使指,念动即发,运转速度与精度提升了何止数倍。
  对力量的掌控,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精微层次。
  洗髓伐毛,脱胎换骨..
  果然名不虚传。
  朱棣低声自语,声音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愉悦。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根骨资质、经脉韧性、气血潜能、乃至悟性灵觉,都发生了质的飞跃。
  这枚来自修残界的洗髓丹,效果远超寻常,真正从生命本源上提升了他的潜力上限。
  这意味著,他未来修炼任何功法,效率都將倍增,突破瓶颈也將容易许多,对於诸天掠夺而来的各种高深传承,也有了更强的承载和消化能力。
  “如此一来,消化那些掠夺来的功法秘籍,便可事半功倍了。”
  朱棣眼中精光闪烁。
  资质的提升,是未来一切宏图霸业的根基。
  他再次闭上双眼,开始引导体內新生的、更加活泼精纯的內息,缓缓运转周天,巩固这来之不易的蜕变成果。
  良久后,已经是第二日的深夜。
  夜色渐深,燕王府內一片静謐。
  朱棣静修片刻,巩固了洗髓丹带来的蜕变后,心念微动,遣一名贴身內侍去往內院,悄声传话。
  不多时,厢房外传来细微而熟悉的脚步声,隨即是轻柔的叩门声。
  “殿下,妾身来了。”
  “进来。”
  朱棣应道。房门轻启,徐妙云身著素雅宫装,款步而入。她云鬢微松,显然已准备歇息,但接到传唤便即刻赶来,脸上並无倦色,唯有温婉与关切。
  她见到朱棣气色莹润、目光愈发深邃明亮,眼中闪过一丝欣喜,隨即敛衽行礼。
  朱棣示意她近前,自光柔和地看著这位与自己相濡以沫、聪慧坚韧的妻子。
  他掌心一翻,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如琉璃、內里仿佛有氤氳紫气流转的丹丸凭空出现,丹香更为浓郁精纯,远胜他方才服用那一枚。
  “你先前已服过洗髓丹,根基已固。此乃极品洗髓灵丹,药力更为精纯温和,能更深层涤盪杂质,升华根骨资质。”
  朱棣將丹药递过去,“服下它,对你日后修行,大有裨益。”
  徐妙云看著那枚显然非同凡品的丹药,心中暖流涌动,她知道这等灵物何其珍贵。
  她没有任何犹豫,双手接过,柔声道:“那我可就谢谢殿下了。”
  隨即依言將丹药服下。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更为精纯浩荡的暖流,徐妙云只觉得周身舒泰,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原有的根基被进一步夯实拓宽,思维也愈发清明透彻。
  她盘膝坐下,默默引导药力运行周天。约莫半炷香后,徐妙云睁开双眼,眸中光彩流转,气质更添几分空灵之意,显然获益极大。
  朱棣见她功行圆满,微微頷首,隨即神色转为郑重,再次挥手,两本以不知名丝绢製成的、古意盎然的书册出现在案上。
  封面上,分別以古朴篆书写著《明玉功》与《玉女心经》。
  “此二部功法极为特殊,正合你修炼。”
  朱棣指著两本秘籍,开始详细讲解。他先拿起《明玉功》,沉声道:“此《明玉功》,乃是一门至阴至寒、却中正平和的內家绝学。其特异之处在於,修炼出的內力至精至纯,浑厚无比,且自带一股凛冽寒意,运转之时,肌肤通透如白玉,寒冰真气护体,寻常刀剑难伤,更能延缓衰老,驻顏有术。”他顿了顿,看著徐妙云的眼睛:“此功修炼需心性沉静,与你性情相合。练至大成,內力生生不息,不仅可路身顶尖高手之列,更能滋养身心,延年益寿。你执掌王府內务,需有强健体魄与悠长精力,此功再合適不过。”徐妙云听得美目异彩连连,尤其是听到驻顏、延年之效,更是心动,这无疑是女子难以抗拒的诱惑。
  接著,朱棣又拿起《玉女心经》,语气中带著一丝深意:“至於这《玉女心经》...其更为奇特。它讲究清静无为,心若止水,招式追求轻灵飘逸,施展出来姿態优美,如仙女起舞,但威力不容小覷,尤其擅长以柔克刚,制敌机先。”
  他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说道:“此经有一桩关键,它本是古墓派绝学,最初创製时,需男女二人同练,互为辅助,方能速成,且...需心意相通,毫无隔阂。”
  他自光深邃地看向徐妙云,“不过,经中亦载有独修之法,只是进境稍缓。你天资聪颖,心性坚定,独修亦无不可。此功练成,不仅身手敏捷,更能淬炼精神,使人心思更为縝密通透。”
  徐妙云是何等聪慧之人,立刻听出了朱棣的弦外之音。
  这《玉女心经》的双修之能,殿下的意思很简单了。
  她们是夫妻,双修本就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若是同修明玉功的话,那么最好还是独修。
  將其与《明玉功》一同赐下,显然是希望她內外兼修,既有明玉功的深厚根基与护体之能,又有玉女心经的轻灵变幻与精神淬炼。
  “殿下.——.”徐妙云心中感动,“如此秘籍,妾身定当勤加修习,不负殿下期望。”
  朱棣頷首,“嗯,就今日修炼吧,有著极品洗髓丹,估计一日就可修炼成功这两门功法了。”
  徐妙云並未感到意外。
  服下极品洗髓丹后,周身气息愈发纯净通透,她能感觉到自己发生的变化,她隨之盘膝坐於朱棣身侧另一只蒲团上,自光沉静,已然做好了修炼的准备。
  朱棣並未多言,只是微微頷首,示意她可以开始。
  徐妙云深吸一口气,先拿起那本《明玉功》,她天资本就聪颖,加之洗髓丹对悟性的极大提升,秘籍中那些精微深奥的行气法门、经脉路线,在她眼中竟变得条理清晰,一目了然。
  她依诀缓缓引导体內那股被洗髓丹激发、愈发精纯浩荡的內息,依照《明玉功》的路径开始运转周天,初时,她周身气息尚显平和。但隨著功行深入,厢房內的温度竟开始悄然下降。
  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寒气,自她体內瀰漫开来,她露在外面的手背、脸颊肌肤,渐渐泛起一层温润如玉的光泽,仿佛真的由內而外化作了美玉。
  更奇异的是,她呼吸之间,竟有淡淡的白气呼出,如同置身寒冬。这正是明玉功初成的徵兆,劲力至阴至寒,肌肤莹润如玉。
  朱棣在一旁静静观察,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徐妙云的进展速度,確实远超常人,洗髓丹对她资质的提升效果极其显著。
  待《明玉功》的基础行功路线运转顺畅,內息已带上明显寒意后,徐妙云並未停下,而是顺势拿起了那本《玉女心经》。
  她心念转换,试图將运转中的明玉內力,按照玉女心经那更为轻灵、讲究心意相通的独特法门进行引导。
  这一步极为关键,也极为凶险。
  两门功法一者至阴至寒、浑厚沉凝,一者清静无为、轻灵飘逸,属性略有差异,运行法门更是不同。若强行同修,极易导致內力衝突,走火入魔。
  然而,徐妙云心思縝密,悟性超群,加之洗髓丹让她对自身內息的掌控达到了精微之境。
  她並未蛮干,而是以《明玉功》打下的深厚阴寒內力为根基,將其视为源,再以《玉女心经》的心法为用,巧妙地將那股寒意內力,转化为一种兼具寒冰属性与轻灵特质的独特气流。
  只见她周身那如玉的光泽並未消退,但整个人的气质却陡然一变。
  原本因修炼明玉功而显得有些清冷肃穆的气息,渐渐融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飘逸与灵动。
  她坐在那里,身影却仿佛有些模糊,带著一种动中有静、静中含动的奇异韵律,宛如月下仙子,隨时可能乘风而去。
  这正是將玉女心经心若止水、身似浮云的精髓,初步融入了自身气场。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从白日到深夜,徐妙云始终保持著这种玄妙的修炼状態,同时运转两种功法,非但没有衝突,反而隱隱有相辅相成、阴阳共济的趋势。
  明玉功的深厚为玉女心经提供了强大的能量基础,而玉女心经的轻灵又让明玉功的寒气不再呆板滯涩,运转更为如意顺畅。
  待到翌日清晨,第一缕熹微的晨光透过窗纸缝隙射入厢房时,徐妙云缓缓睁开了双眼0
  “嗡”
  在她睁眼的剎那,厢房內仿佛有无形的涟漪盪开。
  她眸中光华內敛,深邃如古井,却又清澈见底,自光流转间,带著一种洞悉人心的智慧与沉静。
  她的肌肤,白皙莹润更胜往昔,真正达到了冰肌玉骨的境界,周身散发著一种清冷又高贵、飘逸且神秘的独特气质,令人不敢直视,又心驰神往。
  她轻轻抬起右手,指尖微动,一缕凝练如实质、散发著淡淡寒气的白色劲力便縈绕指尖,隨著她的心意或聚或散,灵动非凡。
  这劲力,既有明玉功的至阴至寒,又有玉女心经的轻灵变幻。
  “殿下,”徐妙云看向朱棣,声音空灵悦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欣喜,“妾身..似乎成了。”
  一日之功,竟堪比常人十年苦修。
  这固然有洗髓丹和功法本身神妙的缘故,也与她自身超凡的悟性与坚韧心志密不可分0
  朱棣仔细感知著她周身圆融无碍、深厚又灵动的气息,满意地点点头:“明玉根基已成,玉女心意初通。二者同修,有如此奇效,你的天赋果然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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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又道:“如今你劲力已成,稍加练习招式,便可躋身当世一流高手之列。
  更难得的是,此二功皆有驻顏养生、淬炼精神之效,於你长远而言,益处更大。”
  徐妙云心中自然知晓这些,不禁点了点头。
  两人隨之各自盘坐,继续修炼起来。
  应天府。
  辩学大会虽已过去数日,但其引发的滔天巨浪,非但没有平息,反而以应天府为中心,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至整个大明疆域,在朝野上下、士林民间持续引发著剧烈的震盪与热议。
  茶楼酒肆、书院街巷、乃至深宅大院之中,处处皆可闻关於此事的激烈爭辩与惊嘆。
  “了不得!真真了不得!”京城一家颇负盛名的茶馆內,身著绸衫、看似见多识广的老者,拍著大腿,对围坐的茶客嘖嘖称奇,“往日只知燕王殿下是咱大明的战神,征北元,平云南,那是马背上打出来的不世功勋,谁曾想...谁曾想这位爷,竟还有这般通天彻地的学问!”他压低声音,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一人独战十六位理学泰斗啊!那可是刘学士、董学士他们,结果如何?竟是驳得那
  几位老先生哑口无言,顏面扫地!这...这已非文武双全四字足以形容,简直是,文曲武曲星同时下凡了!”
  旁边一瘦高文人接口道,语气复杂:“谁说不是呢,那日辩坛之上,燕王殿下字字如刀,句句见血。句句不离富国强兵、
  安民利业的实在用处;反观那些大儒,翻来覆去便是道统、心性、纲常,听著是冠冕堂皇,可仔细一想,於解决当下边患、钱粮、吏治的难题,確是隔靴搔痒。殿下这是...这是把学问从书斋里拽了出来,放在了江山社稷这杆大秤上称量啊。”
  这番话引得周围不少人点头沉思。
  然而,更让天下人感到心头剧震、乃至隱隱不安的,是皇帝那石破天惊的最终裁决。
  秦淮河畔的一处文人雅集上,几位士子正在激烈爭论。
  一位年轻气盛的举子挥舞著手臂:“陛下罢黜程朱独尊,允许多学並起,此乃千古未有之圣明!学问之道,岂能定於一尊,唯有百家爭鸣,方能寻得真正利於国家百姓的良方。燕王殿下所倡经世致用、心学正当其时。”
  “荒谬!”另一位年长些的监生立刻反驳,面带忧色,“兄台此言差矣!罢黜程朱,无异於拆毁大厦之基!自此之后,取士以何为准、教化以何为纲?人心纷乱,学派攻訐,党爭之祸,恐不远矣!陛下此举,虽是圣心独运,然...福兮祸之所伏啊。”
  他的担忧代表了许多保守士人的普遍心態,仿佛看到了未来朝堂上因学术分歧而引发的无尽纷爭。
  但这股乱流之中,也激盪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活力与热潮。
  在江南某繁华州府的码头上,一名常年奔波的行商正与同行唾沫横飞:“嘿!这下可有好戏看了!程朱理学那座大山,总算被陛下撬开了一道缝!听说燕王殿下麾下能人辈出,搞出了不少新式农具、织机,还有那永乐商行的买卖做得风生水起!
  这都是经世致用的学问啊!若是將来朝廷真看重这些,咱们这些懂得实务、能搞出实惠的,岂不是也有了出头之日?”
  话语中充满了对机会的渴望。
  更有一批原本鬱郁不得志、或对僵化学术氛围不满的年轻士子、底层官吏、乃至工匠技师,如同久旱逢甘霖,心中燃起了希望之火。
  他们开始暗中搜集、钻研那些以往被斥为奇技淫巧、功利之说的实用学问,摩拳擦掌,准备在新的时代潮流中一展身手。
  立功!
  这个词,前所未有地频繁出现在各色人等的口中。
  想要让自己的学说被认可?
  想要出人头地?
  光靠清谈辩论已不够,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功绩!
  於是,如何垦荒增產、如何改良工艺、如何疏通河道、如何整顿吏治、甚至如何练兵御侮...这些以往可能被士林轻视的俗务,突然间被赋予了崭新的、关乎学派存续与个人前程的重大意义应天府乃至整个天下,就这样陷入了一种奇特的氛围之中。
  一方面,是旧有秩序崩塌带来的迷茫、焦虑与阵痛;另一方面,则是新思想、新机遇破土而出所带来的躁动、活力与无限可能性。
  时序流转,朔风渐紧。
  又过了数日。
  转眼已是年关了。
  轰轰烈烈的辩学大会尘埃落定已有十数日,但其引发的思想巨震余波未平,依旧在士林巷议、官场私语中暗暗翻滚。
  然而,临近年关的应天府,终究是被一股更强大、更质朴的力量所笼罩。
  那便是浓浓的年味。
  这股年味,如同暖流,强势地冲淡了学辩论战的硝烟,给这座帝国的都城涂抹上了一层喧囂、喜庆而又忙碌的底色。
  空气中,开始瀰漫著复杂而诱人的气味。
  家家户户烟囱里冒出的炊烟,带著蒸年糕、燉肉卤货的浓郁香气;街头巷尾,炒瓜子、花生、杂拌的焦香与甜香交织:更有那药铺门口飘出的苍朮、白朮燃烧辟邪的草药清气,与寺庙宫观裊裊升起的檀香混在一起,构成了一种独属於岁末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视线所及,更是一片焕然一新。
  无论是山脚下的高门大户,还是秦淮河畔的寻常人家,都开始洒扫庭除,贴上崭新的桃符、春联;市肆之间,卖门神、年画、彩灯、爆竹的摊子鳞次櫛比,红艷艷的剪纸窗花映著冬日的暖阳,格外耀眼。绸布庄、成衣铺生意兴隆,人们总要赶在年前扯上几尺新布,做身衣裳,取个辞旧迎新的彩头。
  孩童们早已迫不及待地换上了簇新的棉袄,追逐嬉闹,手里攥著零星的小鞭炮,偶尔啪的一声脆响,引来一阵欢笑与呵斥。
  秦淮河上,画舫游船也比平日多了几分喜庆的装饰,丝竹管弦之声不绝於耳,虽不及往日奢靡,却也平添了几分节日的閒適。
  城內主要街道,如三山街、大功坊等地,车马行人摩肩接踵,採办年货的人流如织,叫卖声、討价还价声、熟人间的寒暄祝福声,匯成了一曲热闹非凡的市井交响。
  洪武二十五年,除夕。
  清晨,应天城浸润在冬日稀薄的暖阳与凛冽的寒气中。
  连绵不绝的爆竹声已从四面八方零星响起,空气中瀰漫著硝烟和食物的混合香气,节日的氛围浓郁得化不开。
  燕王府邸內,虽刻意保持著低调,但也早已洒扫一新,廊下掛起了红灯笼,处处透著年节气象。
  朱棣正与徐妙云在暖阁內用早膳,忽闻前院传来一阵急促却规整的脚步声,隨即是內侍恭敬的通报声:“殿下,王妃,宫中有旨意到。”
  朱棣与徐妙云对视一眼,放下银箸。
  徐妙云微微頷首,示意侍女收拾餐具,自己则端正姿容。
  朱棣神色平静,淡淡道:“宣。”
  一名身著絳紫色宫袍、面带谦恭笑意的中年太监,手捧黄綾捲轴,缓步而入,躬身行礼:“奴婢奉陛下口諭,並传內廷文书,特来稟报燕王殿下、王妃。”
  “讲。”
  朱棣端坐不动。
  太监清了清嗓子,“陛下念及天家亲情,特旨:今夜除夕,于谨身殿设家宴,一应藩王及在京宗亲,皆需携眷赴宴,共敘天伦,以贺新岁。”
  他顿了顿,脸上笑容更盛,目光转向朱棣,语气带著几分额外的热络:“陛下还特意嘱咐奴婢带话给燕王殿下:高燧那孩子,在直隶各地代天巡狩,辛苦了。年节团圆,不可少了他,你这便派人去传个话,让他务必赶在晚宴前回来,一家人,总要整整齐齐的。””
  旨意传达完毕,太监躬身將一份正式的宴请文书呈上。
  朱棣接过文书,面色如常,只是眸中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流光。
  他微微頷首:“有劳中官。臣,领旨谢恩。定当时辰携家眷赴宴。”
  徐妙云也在一旁柔声应和:“妾身遵旨。”
  太监完成任务,又说了几句吉祥话,便恭敬地退下了。
  暖阁內恢復了安静,只剩下窗外隱约传来的爆竹声。
  徐妙云看向朱棣,轻声道:“父皇慈爱,惦记著高燧...”
  朱棣不禁笑了笑,“这话你听起来,自己会相信吗?”
  没有再谈更深的东西,谁知道老朱这是什么打算,反正特意嘱咐把朱高燧也给喊来,肯定是有安排才对的。
  朱高和代天巡狩有关,现在卡在了各地勛贵的难关面前。
  估计今日晚上的家宴,让朱高燧回来,也可能和代天巡狩有关。
  “我记得老二此刻应在镇江府巡查军备。遣一队快马,持我王令,沿途换马不换人,日落前,足以將他带回京师。”
  他隨即唤来贴身侍卫长,简洁下达命令:“持我令牌,选府中最好的骑手,双马轮换,前往镇江府寻三王子传令:陛下有旨,除夕家宴,命其即刻返京。令他轻装简从,务必於宫门落钥前抵达。”
  “遵命!”
  侍卫领命,快步离去,行动迅捷如风。
  朱棣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手中的宴请文书,指尖在谨身殿家宴几个字上轻轻摩挲。
  诸藩齐聚啊。
  年后就是皇太孙册封大典,大典结束后眾藩王就要各自回各自的藩地。
  临走前,估计父皇肯定是会准备准备的。
  嗯,给朱允炆在清清障碍?
  思索间,徐妙云忽然走近一步,明玉体香扑面而来,低声道:“殿下,今晚宴席,贺礼妾身已备好,皆按旧例,不失礼数便可。”
  朱棣点了点头,“嗯,准备一下便是。既然是家宴,那我们...便谨守臣子、儿孙的本分。”
  府內,下人们开始为晚间的宫宴忙碌起来,准备车马、礼服。
  残冬的日头落得早,未到酉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应天城中,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爆竹声变得密集起来,空气中瀰漫著硝烟和年夜饭的香气,年的氛围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燕王府邸前,早已悬掛起硕大的红灯笼,將门庭照得亮如白昼。数辆规制严谨、装饰著亲王仪仗的马车已停在府门前,骏马不时喷著响鼻,车夫和內侍们静候一旁,气氛肃穆中透著节日的庄重。
  府门內,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但见数骑如风驰电掣般衝破夜色,直奔府门而来。
  为首一骑上,正是朱高煦。
  他一身风尘僕僕的玄色劲装,外罩御寒的披风上沾著些许尘土冰屑,脸庞被寒风颳得微红,但一双虎目精光四射,浑身散发著凛冽的煞气和长途奔波的疲惫。
  他显然是一路未停,直接从巡防地赶回。
  勒住马韁,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將马鞭扔给迎上的侍卫,大步流星地朝府內走去,声音洪亮:“爹、娘!儿子回来啦!!”
  几乎同时,另一辆较为简朴的青幄小车也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府侧门。
  车帘掀开,朱高炽略显富態的身影缓步而下。
  他身著翰林院修撰的常服,神色温和,带著一丝终日与书卷为伴的沉静气息,显然是早已从翰林院下值,从容返回。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看到了刚好也回来的朱高煦。
  “大哥!”
  看著朱高炽,朱高煦裂开嘴笑了笑,“大哥怎么越来越圆润了。”
  “又在我面前耍嘴是吧?”
  朱高炽撇了朱高煦一眼,脸色很是正经,“赶紧走吧,估计陛下让你这般急著赶回来,肯定是有安排呢...”
  两人隨即进入院中。
  不多时,朱高燧也赶了回来,跳下车后他快步进府,一边走一边对迎上的管事低声交代著商行年关结算的最后一应事宜,確保诸事妥帖。
  內院厅堂中,灯火通明。
  朱棣已换上亲王常服,玄色袍服衬得他威严愈盛。
  徐妙云身著亲王妃礼服,雍容华贵,正轻声吩咐著侍女检查入宫携带的贺礼等物。
  他们的几个女儿也都盛装打扮完毕,个个仪態端庄,静立在一旁,低声交谈著,自光中既有对宫宴的期待,也有一丝天家子女特有的谨慎。
  朱高煦第一个踏进厅堂,带进一股外面的寒气,他躬身行礼,声音依旧洪亮:“爹,娘,儿子回来了!”
  朱棣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嗯,回来便好。去换身衣服,莫要失了礼数。”
  朱高煦应声退下。
  紧接著,朱高炽和朱高也先后步入厅堂,分別向父母行礼。
  徐妙云看著风尘僕僕的次子、沉稳的长子和精干的幼子,眼中流露出欣慰。
  “都回来了就好,快去更衣,时辰快到了。
  朱棣目光扫过三个性格迥异、却都已能独当一面的儿子,又看了看亭亭玉立的女儿们,平静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
  天家亲情固然淡薄,但此刻府中儿女齐聚,准备共赴宫宴,至少在外人看来,是一幅父慈子孝、兄弟和睦的圆满景象。
  父不一会儿,朱高煦换上了一身合体的亲王子嗣礼服,虽仍难掩武人彪悍之气,但总算合乎礼仪。
  朱高炽、朱高燧也已整理完毕。
  “人都齐了?”
  朱棣沉声问道。
  “回父王,都齐了。”
  朱高炽作为长子,恭敬回话。
  朱棣目光再次扫过全场,確认一切妥帖,隨即下令:“时辰已到,启程,入宫。”
  “是!”
  眾人齐声应道。
  朱棣与徐妙云率先走出厅堂,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三兄弟紧隨其后,再后面是几位郡主及一眾侍女、內侍。
  一行人仪仗整齐,肃穆而有序地走出燕王府大门,登上等候的马车,向著皇城方向缓缓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