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还得是以貌取人。
  翌日,清晨。
  多崎透被门铃声吵醒。
  环顾既陌生又熟悉的出租屋,单调而杂乱,称得上是家具的玩意儿,只有一张四十公分高的方形茶几。
  地面散乱著纸张,写满文字与涂鸦,几乎没有能下脚的空隙。
  除此之外,便是角落那支颇显老旧的木吉他,稍稍吸引多崎透的注意力。
  茫然过后,多崎透终於接受了穿越这个事实。
  打开房门,住在隔壁的声优小姐,此刻正满脸愁容的站在屋外。
  依旧戴著略显土气的黑色圆框眼镜,左右的麻辫各扎成两个小髻,自然垂落,松松垮垮的牛仔背带裤穿在身上,颇显孩子气。
  直到看见多崎透那张刚睡醒的慵懒脸庞,她內心的担忧才算是一扫而空,紧接著露出笑容。
  平心而论,在如今这个顏值代替演技成为敲门砖,女声优日渐趋於偶像化的时代,高木美香確实算不得多漂亮。
  可她笑起来所洋溢的淳朴朝气,仿佛是早上八点的太阳,正以惊人的气势对多崎透进行光合作用。
  “早上好,多崎先生。”
  “呃……早上好。”
  高木美香一言不发,单是对著多崎透打量个不停。
  多崎透心中瞭然:“不必担心,我是真不想死了。”
  她挠了挠脸颊,笑容熠熠烁烁,似乎是在为自己竟真能救下一条生命,而感到內心雀跃。
  “这些是从我老家寄来的枇杷,多崎先生若是不嫌弃,便儘管收下。”
  她不由分说的將一个纸箱塞入多崎透怀中,还未等多崎透开口,她便摆摆手:
  “我得出门工作了,枇杷记得品尝喔,晚些时候再来听你的感想,回见。”
  她走得格外瀟洒,多崎透低头望向纸箱內部,桔色的果实颗颗圆润饱满,思考她临走时留下的话语。
  感想?莫非还要写个美食报告不成?
  回到屋內,多崎透闭上眼睛思索,开始为今后的生活做规划。
  前身曾在麵包工厂上班,院长去世后,他便辞去工作,將攒下的钱全部匯给抚养他长大的福利院,整整一周待在房间內没有出门。
  水电费没有缴纳,房租即將到期,钱包里只有两枚硬幣。
  一枚是100日元。
  另一枚也是100日元。
  弄明白自身的处境,多崎透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很明確了。
  ——搞钱。
  比较麻烦的是,他在这个世界既没有学歷,也没有相关的技能证书,想要立刻找到一份收入可观的正经工作,並非易事。
  於是,多崎透试著召唤系统。
  比如什么熟练度面板,每天只要淘米煮饭便能晋升厨神,多看几本小说就能变得过目不忘。
  又或是每周刷新一个特殊能力。
  实在不行,每天签到就给他钱,也並非不能接受。
  五分钟后。
  多崎透彻底放弃“自己说不定是系统流男主角”的幻想,接受了存款为200日元的残酷现实。
  手机嗡嗡振动,收到一封邮件。
  看完邮件的內容后,多崎透迅速在脑海中找到相应的记忆。
  简单梳洗,穿鞋锁门,下楼。
  前往车站的路上,不时有女孩儿朝他投来热情的视线。
  因为天生长著一张容易惹女孩儿青睞的脸,曾经的【多崎透】总被陌生的女孩子搭訕,可当那些女孩得知他无法开口说话,甚至脑袋也不灵光时。
  那瞬间披露的,是仿佛將沸水浇在积雪上的眼神。
  总是微妙的,刺痛他的內心。
  而如今的多崎透,可就大为不同了。
  將刘海掀起,捋至后脑扎成小辫儿,额前留下几缕碎发,露出眉毛与眼睛,展现鬆弛而自信的笑容,能隨心所欲的与任何人对视。
  哪怕他兜里只有200日元。
  乘坐电车,来到下北泽,拒绝几位背著琴包,上来搭訕的潮流女孩儿。
  走过几个转角,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一段通向地下的楼梯。
  楼梯两侧的墙面上贴著各式各样的乐队海报,楼梯尽头悬掛著一块六边形黑色灯牌,写著“shelter”。
  shelter是下北泽颇具盛名的live house。
  自从动画《孤独摇滚》播出大火后,三天两头来圣地巡礼,拍照打卡的阿宅,络绎不绝。
  拜此所赐,最近生意好得不得了,几乎每天都能卖出八九十张门票。
  院长去世前,前身曾投过简歷。
  虽说只是一份时薪1380日元的打工,但光是下定决心投递简歷这事儿,他便犹豫了数月之久。
  对於患有病症,难以与人接触的【多崎透】来说,这需要十足的勇气。
  音乐是他唯一与外界沟通的方式,是他心灵的吶喊,是【多崎透】的全部。
  而恰好,音乐也是多崎透的全部。
  他自幼展现出极强的音乐天赋,13岁考入英国皇家音乐学院作曲系,是英皇少数破格录取的学生之一,史上最年轻的入学者。
  可仅仅九个月,他便主动輟学,此后辗转於世界各地。
  十年间,他曾在夜晚的里约街头卖唱,与流浪汉共同分享一块麵包,也曾登上金色大厅举办个人音乐会,一票难求。
  回国后,豪掷千金请他作曲写词的明星大腕儿,更是数不胜数。
  如今却不得不为了时薪1380日元的打工奔波。
  人生,急转直下。
  太刺激了。
  走进live hopuse內部,里面空荡荡的,多崎透喊了几声,吧檯內慢悠悠地坐起一个人影。
  是个戴帽子的鬍鬚大叔,鼻樑上架著一副造型奇特的星形墨镜。
  “来面试?”
  “是,我叫多崎透。”
  “我是义村,是这儿的店长,先坐下吧。”
  这儿的店长难道不应该是金髮傲娇大姐姐,而且还有一个天使般的妹妹么?
  动画里果然都是骗人的。
  “多崎……多崎……喔,有了。”
  他划动滑鼠滚轮,找到多崎透的名字。
  “初中毕业?”
  “是。”
  “挺好的,这很摇滚。
  “会乐器么?嘛……不会也没事儿,主要就是负责打扫场地,还有检票,贩卖酒水饮料什么的。”
  店里的一位员工今早发来消息,说是摔断了手臂得住院,以至於无论怎么排班都会缺少人手,不得不临时从此前收到的简歷中,挑几个人来面试。
  多崎透点点头,谦逊地说:“会弹几样。”
  店长闻言,覷了一眼多崎透。
  会弹钢琴就会弹钢琴,会弹吉他就会弹吉他,什么叫会弹几样?
  他盯著多崎透的脸又看了几秒,缓缓说道:
  “行吧,你被录取了。”
  原因无他。
  多崎透长得足够俊俏,这张脸准能討得女顾客的欢心。
  至於学歷。
  拜託,这里可是live hou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