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弹贝斯的声优小姐。
  当晚,多崎透便被安排上岗。
  主要工作是负责售票,实际体验下来,与便利店收银倒也没太大区別。
  live时段是晚上七点至晚上九点,live结束散场后,得先清理现场,之后是酒吧时段,持续营业到凌晨四点。
  但那不属於多崎透的工作范畴,他做不来调酒的活儿,因此实际工作时间是五点半到九点半的四个小时。
  总而言之,能立刻找到兼职是件好事儿。
  打工结束后,多崎透搭乘电车回家。
  走出车站,望著眼前的元祖高达雕像发呆,腹部传出一阵咕嚕嚕的肠鸣音。
  一整天没有进食,肚子正饿得厉害。
  正当他犹豫著是否该去便利店,颇为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多崎先生?”
  多崎透转身看去,迎上一双狭长的双眸。
  三月的晚风正不停拂动女孩儿垂落的长髮,她裹紧身上的呢绒风衣,圆溜溜的眸子正停留在多崎透俊俏而疲惫的脸蛋上。
  多崎透望向这位笑容温和的邻居小姐,稍稍点头。
  “晚上好。”
  “晚上好,真的是你啊,好巧呢。”
  高木美香顺势走到多崎透身旁,下意识瞥向他的脖颈,勒痕与红斑几乎消失不见,仿佛昨夜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她的臆想。
  她內心求证似的看向多崎透的嘴唇,又迅速挪走目光。
  “多崎先生这是刚从外边回来?”
  “嗯,兼职。”
  高木美香张了张嘴,心中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一个痛苦到选择自杀的人,竟还要出门兼职?
  当然,她可不会说这种伤人的话,便附和道:“我也是呢。”
  “这样啊。”
  高木美香似乎並不在意多崎透的寡言,无言的走在一旁,两人不约而同地朝著同一个方向走去。
  他们是邻居,理所当然。
  夜晚的杉並区颇为静謐,街口的中华料理店內飘出煎饺的香气,引得多崎透的胃囊阵阵收缩蠕动。
  一路上,多崎透的肚子没少发出声响。
  高木美香不时打量多崎透,长久的一言不发,仿佛是单机游戏里的npc队友,一刻不停地跟在身旁。
  迎著青白的月色,回到租住的老式二层公寓。
  不久前下过一阵细雨,公寓外侧的金属楼梯,锈跡斑斑的铁皮上沾著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樱瓣,像是不良少年打完架后,青梅竹马的女孩儿一边嗔怪,一边在他脸颊贴上动物图案的创可贴。
  多崎透刚拿出钥匙,身后的女孩儿忽然喊起他的名字。
  “多崎先生,我正要打算吃晚饭,若是还没吃饭的话,一起来如何?”
  多崎透闻言一愣,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零八分。
  “晚饭?”
  “晚饭。”她篤定点头。
  多崎透以为,这个点吃的应该叫宵夜。
  “不……”
  正要开口拒绝,肚子又发出一声低鸣。
  “……不麻烦吧?”他改口道。
  女孩儿轻笑一声。
  “不麻烦。”
  ……
  ……
  “打扰了。”
  脱去鞋子,多崎透跟隨高木美香进入屋內。
  虽说这是他第二回来到,但昨夜情况特殊,因此多崎透这会儿才算是能好好参观这位声优小姐的家。
  不同於多崎透租住的单间,除了客厅之外,还有一间独立臥室,臥室的推拉门没有完全合拢,能够看见里面的单人床,以及隨意掛拉在床沿处的贴身衣物。
  浅黄色。
  很符合她给人的暖洋洋的印象。
  多崎透决定非礼勿视。
  “高木小姐,有在弹贝斯?”
  多崎透看向屋子角落放在a字架上的贝斯,蹲在冰箱前的女孩儿应了声:“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弹了,打工比较忙啦,只有杯麵可以么?”
  “我不挑的,谢谢。”
  “了解。”
  抱起冰镇过的大麦茶,用套著小白袜的脚后跟顶了一下冰箱门,发出“嘭”地轻响,给多崎透倒了茶。
  边听著烧水壶发出的汩汩声,多崎透眼角余光扫向身旁,扔在地板上的女士挎包里,露出半本薄薄的书册。
  是昨夜见过的台本。
  顺手捡起翻了两页,確实找到了高木美香所说的台词。
  “高木小姐,要出演这部作品么?”
  將烧开的水倒入杯麵,见多崎透拿著她的台本,高木美香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挤出一丝笑容。
  “说来惭愧,已经落选了啦,就在今天。”
  心知踩雷,多崎透默默將其合拢,反倒是高木美香一副不太在意的表情,仿佛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结果。
  或许是一整天没吃东西的缘故,杯麵的味道格外美味。
  可当高木美香吹嘘她可是拥有料理师执照时,多崎透不禁感到疑惑,这与杯麵有何干係?
  “不说我的事了,多崎先生今天如何?”
  “如何是指?”
  “就是过得如何?有没有遇上好事,快乐与否,总之什么都行,千万不要悲观。”
  原来如此,人的第一印象果然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抹除的。
  “好事?嗯……倒是有两件。”
  “能说来听听?”
  “找到兼职了。”
  “喔喔!恭喜你,另一件呢?”
  多崎透指了指桌上已经空了的杯麵:“总算是吃到了热腾腾的食物,谢谢你。”
  高木美香一愣:“这种小事儿也算?”
  “之所以能算是小事儿,是因为我还活著,没有被饿死,因此你又救了我一命。”
  高木美香听得云里雾里,不懂这算什么道理,双眸透露著一丝不太聪慧的光。
  眼前的多崎透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像是个寻死之人。
  虽然搞不明白理由,但是一想到这是由自己救下的生命,就连试音落选的事情,也不是那么令她难受了。
  不久之后,多崎透起身告辞,高木美香特地送他到屋外,简单说了两句告別的话,提醒枇杷別放太久。
  回屋后正准备洗澡,隔壁却不停传来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高木美香重新打开门,伸长脖子朝多崎透看去。
  “怎么了?”
  “门,拧不开。”
  高木美香闻言,半套著鞋子,踢踏踢踏地走过来,说著“让我试试”,从多崎透手中接过钥匙,插入锁孔后转了两下,纹丝不动。
  正疑惑著,高木美香忽然看向房门下方的投递口,里头塞著一封信件,卡在口子上。
  多崎透这会儿也注意到了,当即抽出信件,打开看了起来,里面只有一行字。
  【锁给你换了,赶紧交房租,房东留】
  “………”
  多崎透一瞬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多崎透】工作得来的钱,几乎都给了院长与福利院,而过去交房租,也都是院长替他办理,他並没有房东的联繫方式。
  此时,天空再度飘起细雨,雨水被深夜的寒风裹挟著吹入露天走廊,一颗接一颗打在多崎透脖子上,浸透他的衣领,冻得他汗毛倒竖。
  高木美香沉默少顷,踌躇地望向多崎透,大概明白了多崎透是个什么处境。
  “那什么,在外面待著也不是个事儿,天气凉,要不……还是先回我家坐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