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眼泪
  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从门缝渗出。
  路砚南有条不紊地吩咐著:“老三,你回去收拾些日用品,带两套老四的睡衣。”
  “这里我守著。”
  越是这个时候,他越不能表现出一丝慌乱。
  他是哥哥,他要做弟弟妹妹们的定海神针,他不能恐惧。
  目送弟弟们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路砚南仿佛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气。
  金属椅被日光灯照得惨白。
  电梯门闭合的瞬间,路砚南挺拔的脊背突然佝僂下来。
  他踉蹌著跌坐在走廊冰凉的金属长椅上,指尖划过西裤布料发出细微声响。
  原本规整梳向脑后的黑髮散落几綹,垂在渗出冷汗的额角。
  蜷起的手指关节抵住眉心,指甲在皮肤上压出凹痕。
  他试图深呼吸,却被消毒水味呛得喉咙发紧。
  低垂著头,羊绒面料渐渐洇开几处深色圆点。
  后脑勺重重磕在瓷砖墙面,冰凉的触感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路砚南抬起手臂狠狠压住眼睛,喉间的呜咽闷在胸腔里,化作剧烈起伏的胸膛。
  电子钟发出整点报时的滴答声,惊得他猛然坐直身体。
  路砚南胡乱抹了把脸,指腹蹭过湿润袖口才发现外套早已浸透咸涩。
  他盯著监控室玻璃上自己扭曲的倒影,忽然將发颤的右手塞进大衣口袋。
  掌心握紧那颗纽扣,是担架抬上救护车时,从路祁筠身上掉下来的。
  监护室里,路祁筠戴著氧气面罩静静躺著。
  监护室外,路砚南握著那枚纽扣呆呆望著。
  医院旋转门卷进夜风,路池绪衣服下摆被掀起又落下。
  他忽然拉住路简珩的衣服后摆:“小珩。”
  路简珩死死攥著车钥匙,转身去看路池绪。
  “老四...”路池绪嘴角提起弧度:“会没事的,別太担心。”
  路简珩垂眸盯著路池绪泛白的指节,鼻腔里哼出单音节的回应。
  他不敢张口,怕情绪一个不小心就从嘴里跑出去。
  车里弥散著冷杉气息,路简珩陷在驾驶座里,安全带金属头在寂静中发出咔嗒轻响。
  坐在车里,路简珩半天没有启动车辆。
  他突然重重捶打方向盘,指骨与皮革相撞发出闷响,又像被烫到般蜷起手掌。
  偏头去看副驾驶上那个完好无损的摆件,心像是被浸了水的堵塞,闷得他难受。
  路简珩伸出手,指尖描绘著摆件形状。
  手指想去触碰中间被围绕的路祁筠小人,却因为颤抖,触碰到了路时曼的小人。
  妹妹甜甜的声音带著电流杂音响彻车厢:“我心里四哥最棒啦~”
  路简珩手颤抖得更加厉害,指尖再次戳到小人的头顶。
  “...四哥最棒啦~”
  “...最棒啦~”
  一遍又一遍,清甜的声音渐渐变了调,尾音被拉长成怪异颤音。
  路简珩握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一滴泪珠坠在仪錶盘边缘。
  记忆突然撞进瞳孔,妹妹指著摆件:“三哥,给你看四哥的礼物。”她甜美的笑容裹著实验室特有的味道:“后面是我们家,一家五口整整齐齐。”
  滋啦的电流声割裂回忆,路简珩突然鬆开安全带扣。
  金属扣弹回立柱的脆响里,他额头抵住方向盘中央的喇叭標誌,喉间溢出的呜咽被牙关咬碎成断续抽气。
  右手暴起青筋捶打大腿,泪水混著压抑许久的情绪决堤而出。
  他蜷进驾驶座角落,后脑勺轻撞车窗玻璃发出闷响,泪珠顺著下頜砸在衣服上,水痕在医院红十字灯中泛著微弱反光。
  喉咙滚出的抽噎混著车窗外急救床滚轮碾过路面的声响,在深夜里碎成齏粉。
  路池绪的黑色轿车停在路简珩车前不远处。
  降下车窗,点燃一根烟,单手搭在窗框上,指间一点红在夜色中轻晃。
  他盯著后视镜里的车,夹著烟的手指悬在车窗边缘许久。
  菸灰积了半寸长,隨著他抬手的动作断裂,碎屑落在裤子上。
  收回目光,他看向病房所在的大楼,烟递到嘴边狠狠吸了一口。
  尼古丁混著夜风灌进喉咙,他猛地呛咳起来,手肘撞到车窗升降键。
  防窥玻璃缓缓升起时,他瞥见路简珩抬手抹脸的模糊轮廓,喉结在颈间剧烈滚动。
  “咳咳...咳!”矿泉水瓶盖拧到一半突然卡住,路池绪弓著背將额头抵在方向盘上。
  咳出的泪水砸在真皮座椅扶手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情绪完全宣泄,路简珩手背擦掉眼泪,重新系好安全带,启动车辆。
  车辆引擎声撕裂寂静,路池绪条件反射般掐灭菸头。
  火星在车载菸灰缸里迸溅,他拧钥匙的手抖了好几次才打著火。
  跟著路简珩的车驶出医院时,他降下车窗將整包烟拋出去,塑料包装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后视镜里,医院大楼的红灯正在雾中渐渐模糊。
  ......
  季凛深托著路时曼膝弯將她放进后座时,她的手臂仍维持著环抱空气的姿势。
  路时曼始终保持著安静,就连呼吸都轻不可闻。
  车驶过减速带剧烈震颤,路时曼歪斜著倒向车窗玻璃。
  季凛深伸手垫住她额角,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
  他屈指拨开黏在她唇上的髮丝,发现下唇被咬破的伤口正渗出细小血珠,在苍白皮肤上凝成暗红痂块。
  “宝宝。”季凛深解开衬衣纽扣,將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温热的胸膛贴上她僵硬的脊背时,察觉她肩胛骨正细微地战慄。
  他低头用鼻尖轻蹭她发顶,喉间挤出的气音带著颤抖:“你咬我好不好?”
  路时曼蜷缩的指尖揪著衣摆,指甲用尽全力掐住自己的手。
  季凛深握著她手腕按在自己颈动脉处,跳动的脉搏透过皮肤撞击她冰凉的掌心。
  她瞳孔突然收缩,睫毛在季凛深锁骨处扫过,眼球却像蒙著雾气的玻璃珠。
  车载空调出风口发出嗡鸣,季凛深调整风向,发现她家居裤下,裸露的小腿泛著青白。
  他扯过羊毛毯裹住她不断打颤的膝盖,毯角垂落蹭过她脚踝,路时曼却连脚趾都不曾蜷缩
  她呼吸轻得像是隨时会断,唯有咬破的唇瓣隨著心跳频率渗出新鲜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