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杨林君臣悲凉末路!长孙无忌舌战靠山王
  秦牧的声音,掷地有声,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陛下请放心。”
  “无论將来发生何事,秦牧,断不会让任何人加害陛下与杨氏宗亲。”
  这既是承诺,也是宣告。
  杨广看著他,眼神中最后的一丝帝王威严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似是解脱,又似是悲凉。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殿外响起了沉稳的敲门声。
  宇文成都那浑厚的声音隔著殿门传来。
  “陛下。”
  “靠山王,杨林,前来覲见!”
  杨广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皇叔?”
  “他……他怎么来了?”
  但很快,他便回过神来,连忙整理了一下略显狼狈的衣冠。
  “快,让他进来!”
  殿门被缓缓推开,一道魁梧的身影踏入殿中,身披铁甲,龙行虎步,虽已年迈,但那股久经沙场的煞气,却丝毫不减。
  正是大隋的擎天玉柱,靠山王杨林!
  杨林的目光扫过殿內,先是落在杨广身上,闪过一丝痛心,隨即又看到了秦牧,眼神顿时变得无比复杂。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秦牧何等人物,瞬间便明白了。
  这是人家叔侄的私密话,自己再待在这里,不合適。
  他对著杨广微微一笑。
  “陛下,臣先告退了。”
  说罢,他转身便走,还十分贴心地將那两扇沉重的殿门,轻轻合上。
  “吱呀——”
  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殿外,廊道之下。
  宇文成都如一尊铁塔般,静静地矗立著。
  见到秦牧出来,他立刻上前一步,对著秦牧深深一揖,抱拳拱手。
  “成都,见过王爷。”
  声音低沉,充满了发自內心的敬意。
  秦牧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这位堪称隋唐第一好汉的无双猛將,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欣赏。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宇文成都那坚实的肩甲。
  “鐺!”
  一声闷响。
  “你,比你爹强。”
  一句简单的话,却比任何封赏都让宇文成都来得激动。
  宇文成都高大的身躯微微一颤,头颅埋得更低了。
  秦牧不再多言,迈步向远处走去,同时对跟在身后的亲卫统领秦烈,隨意地摆了摆手。
  “去,通知长孙无忌。”
  “告诉他,答应本王的事,可以办了。”
  “是!”
  而偏殿之內,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杨广与杨林,这对大隋皇族最后的君臣,相顾无言,唯有沉默。
  杨林的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
  数日前,他便听闻扬州有变,说什么宇文化及成了辅国大臣。
  他杨林,一个字都不信!
  最终经过多方打探,才得知了宇文化及弒君造反的惊天噩耗!
  他当即点起兵马,从登州日夜兼程,向洛阳赶来!
  ……
  “陛下……您没事吧?”
  终究,还是杨林先开了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臣听说,那宇文化及,对外宣称陛下昏庸,他奉皇子齐王杨暕的命令,行清君侧之举!”
  “还说什么陛下弃城而逃,杨暕身体不適,才委託他辅国……”
  “放屁!”
  杨广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一张脸涨得发紫。
  “宇文化及这老贼!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尖利。
  “还敢拿暕儿出来当幌子!暕儿如今是生是死,朕……朕都不知道啊!”
  杨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
  隨后,他將扬州之变的始末,原原本本地对杨林讲述了一遍。
  杨林静静地听著,拳头越攥越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脆响。
  “奸臣!”
  “此等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一声怒吼,震得殿樑上的灰尘都簌簌而下。
  然而,怒火过后,是更深沉的绝望。
  杨林看著眼前这个失魂落魄的侄儿,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大隋天子,声音艰涩地问道。
  “陛下……我大隋,真的没救了吗?”
  杨广长长地嘆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抽走了他全身所有的精气神。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没了。”
  “彻底没了。”
  他惨然一笑,指了指殿门的方向。
  “之前,朕大肆封赏秦牧,给他封地,给他兵权,让他招兵买马,就是想让他打这些反王。”
  “可如今,反王是打下去了几个,可那秦牧,也成了天下最大的一股势力。”
  “好在……”
  杨广的语气里,竟带著一丝庆幸。
  “好在那秦牧,还算有点良心,不会动你我二人。”
  杨林也跟著嘆了口气,高大的身躯,仿佛瞬间佝僂了下去。
  大隋有没有救,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只是,他不愿意相信罢了。
  就在这时。
  “咚咚。”
  宇文成都的声音再次响起。
  “陛下,镇北王麾下谋士,长孙无忌拜见。”
  杨广和杨林对视一眼,皆是满心疑惑,但还是说道。
  “让他进来。”
  长孙无忌一袭青衫,缓步而入,脸上掛著和煦的微笑。
  他先是躬身行礼。
  “无忌,拜见陛下,拜见靠山王。”
  杨广此刻心乱如麻,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你所来何事?直说吧。”
  长孙无忌微微一笑,说出的话,却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二人心头。
  “既然陛下和靠山王,你们已知大隋没有救了……”
  “何不早日,把登州交给我家主公?”
  “放肆!”
  杨林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案,鬚髮皆张。
  “你什么意思?是你的意思,还是他秦牧的意思?”
  长孙无忌依旧面不改色,笑容不减。
  “陛下和靠山王误会了。”
  “这是我的意思,不是我家主公的意思。”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或者说,这是我,和主公麾下眾將士的意思。”
  “既然陛下明知大隋已经救不了了,何不趁早把登州让於我家主公?”
  “一来,靠山王年纪也大了,也可以颐养天年。”
  “二来,对陛下早做打算,也有好处。”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难不成,二位一直只依靠著你们的提拔之恩,让我家主公一直记著你们的恩情吧?”
  “再说了,一次两次还行,用得多了……”
  “这人情,就不值钱了。”
  “你!”
  杨林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长孙无忌却步步紧逼,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冰冷的寒意。
  “陛下,何不儘早將登州交给我家主公?”
  “主公麾下的几位將军,都性格比较直率。”
  “如果有哪一天,主公压不住这几位將军,到时出了乱子,可怎么整?”
  “你们把登州交给我家主公,到时你们想留下一丝血脉,几位將军也无话可说。”
  “如果还一直这么僵持下去……”
  “陛下和靠山王你们二人,眾位將军可能不会说什么。”
  “但是……”
  长孙无忌的眼中,闪烁著洞悉人心的精光。
  “你们也知道,一旦我家主公建立新朝……”
  “对於前朝余孽……陛下,您懂的。”
  “前朝余孽”四个字,如四座大山,轰然压下!
  杨广的脸色,瞬间变得一片惨白。
  长孙无忌的话,他又怎么会不明白?
  这就是帝王心术!无情,却最是真实!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杨广缓缓地转过头,看向杨林,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个点头,仿佛用尽了他一生的力气。
  杨林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软在了椅子上。
  他看著长孙无忌,眼中再无半分神采,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登州,本王可以让给秦牧。”
  “哪怕是让本王立马前往辽州为质,也没有任何问题。”
  忽然,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一团疯狂的火焰,那是刻骨的仇恨!
  “本王,只有一个条件!”
  “给本王……灭了宇文化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