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锚定效应:御膳房用的萝卜
  又是一个新鲜的词,大家已经顾不上惊奇,只期待先生快点讲这些他们从来没有触及到的知识。
  只有孙志高在一旁听的满头大汗,只觉得自己今天像是第一天读书的孩童一般。
  李德裕看到他的样子,笑了笑,小声道:“是不是感觉学习到了很多?”
  孙志高点头道:“我虽然听不太懂,但我大受震撼。”
  李德裕笑道:“自从书院搬到府城,我和叶大人经常来听课,你还是来得少了。”
  叶大人也小声道:“志高,以后你有空还是得多来啊。
  都是学问,都得学。活到老学到老啊。”
  孙志高连忙点头,两位大人都这么说,他听课听得更加认真了。
  黑板前,陈文继续讲解著锚定效应这个词。
  “李浩,你对算帐最为精通。
  我问你,如果你去买布,店家开价一两银子一匹,你会怎么还价?”
  李浩想了想:“我会还八百文。”
  “那如果店家开价十两呢?”
  “那我肯定扭头就走,或者还个五两试试。”
  “这就对了。”陈文指著黑板,“店家开的那个价,就像是一个锚,把你心里的预期给定住了。
  不管你怎么还价,你最后成交的价格,肯定会围绕著那个锚转。
  店家开价一两,你心里的锚就是一两,你会按一两来还价。
  但店家开价十两,你心里的锚就是十两,你会按十两来还价。
  所以就像李浩刚才说的,他如果真想买的话,就算按砍半来还价,还到五两,看似砍了很多,但相比原价是一两的,还是足足多了四两。
  这就是店家用他的锚,影响了你的预期,进而影响了你的砍价策略。”
  “这就叫锚定效应。”
  “所以店家利用锚定效应,会让顾客觉得自己砍价砍了很多,自己赚了,但实际上一切都在店家的掌控之中。
  你从准备还价那一刻,你就已经输了。”
  李浩听得连连点头,“怪不得!
  以前我去进货,那些老掌柜总是一上来就报个天价,我还以为他们疯了。
  原来他们是在给我下锚!
  只要我顺著那个价往下砍,哪怕砍到脚脖子,其实还是比他们的底价高!
  哎呀,我这冤枉钱可没少花啊!”
  “可不是嘛!”王德发也恍然大悟,“就像咱们去买菜,要是那卖菜的说这可是御膳房用的萝卜,哪怕它就是个土萝卜,我也觉得它值两文钱!
  这不就是被那个御膳房给锚住了吗?”
  陈文点了点头,“德发讲的没错,甚至把这个概念延展开了。
  这个锚不仅仅是价格,也可以是像御膳房用的萝卜这种噱头。”
  李德裕也在一旁有感而发:“先生此言,不仅用於商贾,用於官场亦是如此啊!
  有些刁民告状,一上来就漫天要价,要死要活,其实就是为了给本官立个锚,好让本官在判决时多偏向他们一点。
  看来以后本官升堂,也得防著这一手了!”
  眾人的討论热烈起来,他们发现这个看似深奥的理论,其实就在他们身边,无处不在。
  陈文看著大家悟道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目光炯炯地看向地图上的蜀地。
  “在蜀地商人心里,现在的寧阳商会是个什么形象?
  是乞丐,是急著救命的落水狗。
  这就是他们心里的锚。
  所以他们敢坐地起价,敢拿捏我们。”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个锚给拔了,重新立一个!”
  陈文的声音在议事厅內迴荡。
  “那该怎么立?”王德发挠了挠头,试探著问道。
  陈文拿起顾辞的那封信,轻轻晃了晃。
  “顾辞在信里说,要咱们宣扬寧阳不缺货,只收顶级丝。
  你们现在明白,他这一招的高明之处了吗?
  上一次回信,我给顾辞出了这道考题,让他充分利用我们这报纸之势。
  现在他已经悟出来了,用报纸做公共的工具,重新立锚。
  具体怎么立,你们思考一下。”
  闻言,眾人都陷入了沉思。
  叶行之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忍不住低声对李德裕感嘆道:“德裕,你发现了没有?
  陈先生的教法真是与眾不同。
  若是换了別的先生,遇到这种难题,早就直接把答案告诉学生了,生怕他们走弯路。
  可陈先生呢?
  他非但不给答案,反而还要反问,还要把这变成一道考题。”
  李德裕说道:“是啊。这叫事上练。
  不把他们扔进水里,永远学不会游泳。
  顾辞远在千里之外,还能跟家里的师兄弟们隔空配合,这种默契,就是平时这么练出来的。
  本官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致知书院的学生一个个都这么能干。
  因为他们不是在读书,他们是在破局。
  其他人读的是圣贤书。
  他们读的是这天下之书。”
  孙志高虽然插不上话,但也听得连连点头,心里暗暗想著,以后我也得多给县衙里的那些书吏出出难题,不能总让他们当算盘珠子,拨一下动一下。
  片刻后,周通眼睛一亮,猛地抬起头:“先生,我懂了!
  这就是在拔锚!”
  “如果我们发求购,那我们的锚就是乞丐。
  但如果我们不求购,我们谈筛选,也就是顾辞信里说的只收顶级丝。
  列出一大堆苛刻的標准,挑挑拣拣,那我们的锚就变成了贵客!”
  “对!”陈文讚许地点头,
  “这样一来,我们在他们心里的锚就从乞丐变成了贵客!
  他们的注意力就会从寧阳缺不缺货转移到我的丝够不够好上!”
  叶行之听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这简直是指鹿为马?
  不,是指桑骂槐?
  也不对,这简直是夺天地之造化啊!”
  陈文微微一笑,接著写下第三个词,稀缺效应。
  “这是我们讲的最后一个概念。”
  孙志高看到只是一愣,他心说,怎么还有?
  李德裕看到他的反应,只是笑道:“我们都习惯了。”
  陈文继续说道:“东西不是送上门才值钱,是抢不到才值钱。
  这叫奇货可居。”
  “当年吕不韦为何能把异人扶上王位?
  因为他把异人包装成了奇货。
  我们也一样。”
  “我们要让他们觉得,能把丝卖给寧阳是一种资格,而不是帮忙。”
  “我们要告诉他们,寧阳商会的採购名额有限,过时不候!
  比如只要前三千担!
  让他们產生紧迫感,让他们觉得如果不赶紧卖给我们,就是错失了良机!”
  “这就叫惜售。”
  陈文一口气讲完这三大理论,然后放下石笔,看著叶行之,回答他最初的问题。
  “叶大人,所以我们不是在撒谎,我们是在造势,在公关。”
  “势若成,假亦真。
  势若败,真亦假。”
  叶行之此时只是点头,听完这一堂课,他已经被陈文完全说服了。
  陈文则转头看下弟子们,问道:
  “那么具体的报纸,该怎么写才能配合他把这个贵客的架子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