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李德裕送护身符,陆文轩等顾辞出场
  清晨,江寧府衙。
  知府李德裕顶著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坐在大堂的太师椅上,手里捧著一杯浓茶,却怎么也喝不下去。
  坐在他旁边的,是同样一脸疲惫的江南提学道叶行之。
  昨夜,白龙渠局势恶化的消息传来后,两位便在这大堂里枯坐了一夜。
  “唉,这事儿闹的。”李德裕嘆了口气,揉著太阳穴,“那可是牵涉到三个村子、几千號人再加上一个土皇帝李宗翰的死局啊!
  要是真激起了民变,在这乡试即將开考的节骨眼上,你我二人的乌纱帽怕是都保不住了。
  之前张承宗已经去勘察获得了初步数据,可这后续的具体方案该如何实施也是个问题。”
  叶行之也苦笑著摇了摇头:“是啊。
  李大人,要不咱们再去趟致知书院,问问陈先生下一步到底想好具体方案没?”
  “不可。”李德裕摆摆手,“陈先生既然接了招,咱们就不能再去催。
  如今乡试在即,正心书院那边都在闭关苦读。
  咱们已经拿这烂摊子去烦人家了,若是再去打扰他们备考,岂不是成了致知书院的罪人?”
  李德裕站起身,烦躁地来回踱步。
  “现在,咱们只能等。”
  “大人!大人!”
  此时,师爷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手里挥舞著一张还散发著墨香的报纸。
  李德裕猛地站起身,一把抢过报纸,“可是致知书院那边有消息了?”
  “正是!
  今日一早,《江寧风教录》特刊发售,满城都在传!
  您快看看!”
  李德裕定睛一看,只见头版上印著几个大字:
  《定分止爭:水权与契约的救赎——白龙渠水利商会筹建始末》
  李德裕深吸一口气,开始逐字逐句地往下读。
  刚看了一段,他的眼睛就亮了。
  看到定额水票和超额水阶梯计价时,他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妙啊!
  竟然能想到把水拆开来卖!
  这既保了小民的命,又赚了豪强的钱!”
  再看到水利商会的股权设计,特別是那招“商会占两成制衡股,拥有一票否决权”时,李德裕感嘆。
  “这是把官府的权力,巧妙地嵌进了商贾的买卖里啊!
  有了这一票否决权,那李宗翰就算出了再多的钱,也翻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最后,当他看到周通起草的那《分水契约》的四道铁壁,尤其是那条水位红线,死地禁商的机制时。
  李德裕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叶行之。
  “叶大人!你看!你快看!”
  李德裕把报纸递给叶行之,在原地来回踱步。
  “叶大人,这简直是一部能直接写入《大夏律》的水利法案啊!
  把人性的贪婪、官府的监管、灾年的底线,算计得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这个方案要是能够顺利实施,別说是这一个小小的白龙渠,就是整个大夏朝的水利纠纷,都有了解决的范本!”
  叶行之接过报纸,仔细看完后,也是久久不能平静。
  他抚摸著鬍鬚。
  “不以强权压人,而以利益导人。
  不空谈道德,却守住了最大的仁义底线。”
  叶行之看著报纸,长长地嘆了口气。
  “陈文教出来的这些弟子,若是真能入朝为官,这大夏的天下,怕是真的要变一变了。”
  “是啊!
  绝对是国之栋樑!”
  李德裕现在对陈文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师爷!”
  李德裕猛地转过身,大声喝道。
  “立刻给本官准备两份空白的官府公文!
  盖上江寧知府的大印!”
  “大人,这是……”师爷一愣。
  “这是给顾辞那小子准备的护身符和尚方宝剑!”
  “方案再好,也得有人签字画押才算数。
  那个李宗翰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滚刀肉。
  顾辞单刀赴会去游说他,难免会遇到刁难。
  有了本官的这两份空白公文,就等於告诉李宗翰。
  签了契约,你就是官府认可的水利商会名誉会长,有朝廷罩著你!
  若是不签,本官隨时能在这公文上填上聚眾抗法的罪名!
  告诉顾辞,放手去谈!
  这江寧府的天,本官给他撑著!”
  ……
  与此同时。
  江寧城东,陆府书房。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窗欞,落在书案上。
  陆文轩穿著一身宽鬆的白色长衫,手里拿著那份刚出的《风教录》。
  他已经把这篇关於白龙渠的文章,来来回回看了三遍。
  每看一遍,他心中的震撼就加深一分。
  “定权,交易,入股,连坐,天灾……”
  陆文轩喃喃自语,每念出一个词,他的摺扇就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人猛地合上报纸,仰起头,脸上露出笑容。
  “定分止爭。”
  “我原本以为,他们就算能解决这个问题,也无非是靠著张承宗下泥潭的苦干,或者靠著官府的施压。”
  “却没想到,他们竟然凭空又造出了一个水利商会!”
  陆文轩站起身,走到书架前,看著那些摆满了儒家经典的古籍,觉得有些刺眼。
  这一次,他要跟著致知书院他们的思路,深度关注这件事。
  他虽然没有参与,但也想儘可能多地能从这实务中获得一些从书籍中学不到的东西。
  他又仔细看了一遍那文章,反覆思索著。
  “把死水变成活钱,把仇人变成股东,把官府的包袱变成商人的摇钱树。
  最可怕的是,在给了豪强天大利益的同时,又用各种红线,死死地勒住了他们命运的咽喉,保住了底层百姓的命!”
  陆文轩一巴掌拍在书架上。
  “他们竟然能把人性的贪婪,恐惧和底线,算计得如此精妙!
  这等手段,就算是朝堂上那些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狐狸,也未必能想得出来!
  不,不是未必。
  要是能想出来,那知府大人也不会去找致知书院帮忙了。”
  陆文轩此刻也知道,这篇惊世骇俗的文章,只是在造势,只是在铺垫。
  真正能让这份完美的契约落地的,是接下来那场不见硝烟的谈判。
  “张承宗,李浩,周通他们都出场了。
  就剩顾兄了。
  这种谈判的任务,我猜陈山长定会交给顾辞。”
  陆文轩手里的摺扇啪地一声展开。
  “文章写得再好,也得有人签字画押。
  那李宗翰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土皇帝,手底下养著几百號家丁。
  如今你们把局布得这么大,把他架得这么高。
  你准备怎么一个人,去拔下这只铁公鸡身上最硬的毛?”
  “这场鸿门宴,我倒是越来越期待了。”
  陆文轩走到桌前,倒了满满一杯酒。
  “顾兄,这一杯。
  祝你凯旋!”
  他仰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