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猎人与猎物
  墨菲自然没有逃远。
  他如同幽灵般隱匿在茂密的灌木丛后,虽然之前逃跑的时候看不见林间空地的情形,但托米汉那柄长剑破空的尖锐嘶鸣,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光是听这剑风……
  墨菲就心头凛然,扈从果然强大。
  哪怕是双腿断了,坐在地上,威胁性仍旧很大。
  紧接著,托米汉那充满轻蔑与恶毒的咆哮阵阵传来。
  “粪堆里打滚的贱种”、“掏马粪的脏手”、“阴沟里的老鼠”、“地下的蛆虫”……
  这些尖锐的辱骂像针一样刺来。
  墨菲的呼吸微微一顿,心底深处难以抑制地泛起波澜,但那波澜瞬间就被更深的寒意冻结。
  他眼神越发冰冷,透过枝叶的缝隙,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绝不能给他喘息之机!
  念头电转间,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一根早就准备好的、足有成人手臂粗细的枯树枝上。
  他悄无声息地將其捡起,握在手中掂了掂分量。
  之前他空手靠近,是为了卸除对方的甲冑,降低其防御。
  现在,目的已然达成,但危机並未解除!
  万万不可让托米汉有机会重新接触到那堆鎧甲。
  哪怕他此刻行动不便,著甲困难至极,但只要有一丝可能,就必须扼杀!
  但他也不能过於著急。
  此刻的托米汉如同一头受伤的疯兽,正处在暴怒的顶点。
  必须等待,耐心等待他发泄完这口怒气,等待那紧绷的神经因疲惫和绝望而鬆懈。
  ……
  林间空地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托米汉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
  他死死地盯著墨菲消失的那片灌木丛,鹰隼般的目光仿佛要將其点燃。
  背后的伤口阵阵抽痛,不断提醒著他一个事实。
  那个卑贱的马夫,是真的想要他的命!
  他没走远。
  托米汉几乎可以肯定。
  即便真走了,他也必须当做没走,任何侥倖心理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与这个平日里低眉顺目的马夫之间,何时结下了这等非要置他於死地的深仇大恨?
  但这並不妨碍他將警惕提升到极致,每一个神经都在感知著周围的危险。
  剧烈的情绪波动过后,扈从的训练让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飞速分析眼前的局面。
  首先,是力量。
  墨菲的力气远不如自己,这一点在刚才偷袭未能一击毙命就足以证明。
  他若有扈从的实力,配合那一下偷袭,自己绝无生还可能。
  其次,是手段。
  远程攻击的可能性极低。
  且不说墨菲是否有足够臂力使用强弓硬弩,这荒山野岭,又哪里去寻合格的远程武器?
  石块?
  威胁有限。
  那么,墨菲的优势何在?
  托米汉望向自己的双腿。
  自由移动。
  而自己,双腿重伤,行动被彻底限制在此地。
  这才是最致命的!
  墨菲完全可以凭藉机动性,不断地骚扰、试探,耗儘自己的体力和精神。
  甚至,他都不需要再次冒险近身,只要拖延下去……
  想到“拖延”的后果,托米汉背后渗出一层冷汗。
  可能隨时会追来的活化鎧甲,可能正在搜寻自己的道格拉斯小姐一行人,还有被血腥味吸引而来的山林野兽……
  无论哪一样先到,对他而言都可能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能再拖下去了!
  必须打破这个僵局!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必须暴露出一个破绽,一个让墨菲觉得必须全力以赴、立刻进攻,否则就將永远失去机会的致命破绽!
  唯有如此,才能诱使他靠近,进入自己长剑的攻击范围,然后——
  一击必杀!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地上那个闪烁著金属幽光的锁子甲上。
  著甲吗?
  这个念头带著巨大的诱惑力。
  鎧甲意味著更强的防护,但也意味著……一个看似绝佳的攻击时机。
  ……
  藏身暗处的墨菲,看到托米汉挣扎著伸手去够那件沉重的锁子甲时,心中猛地一凛。
  他竟然会想著甲?
  为什么?
  在这种时候?
  但墨菲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他瞬间洞悉了托米汉的意图。他是不想跟我耗下去了!
  他怕了!
  不是怕我,是怕拖延下去可能出现的其他危机。
  未知的敌人,道格拉斯小姐一行人,或者山林里的野兽!
  墨菲攥紧了手中的粗树枝,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果然,选项二也没有那么简单,真要完成的话也是要拼尽全力。
  他心头闪过一丝期待,真不知道那【吐纳导引“初窥门径”】到底是什么东西?
  需要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搏上性命……
  墨菲念头一转,决心已定。
  既然你故意卖破绽,那我便如你所愿。
  否则,等你真穿上这铁壳子,或者等来其他人,我就再无机会了!
  这一刻,你死我活的两人,达成了惊人的默契。
  墨菲屏住呼吸,仔细观察著托米汉每一个动作,看著他因拖动锁子甲而牵扯伤口露出的痛苦破绽,看著他试图將沉重的铁环衬衣举过头顶时,那门户大开、最为脆弱的瞬间——
  就是现在!
  墨菲眼中凶光一闪,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手持粗大树枝,从藏身处猛然扑出。
  就在墨菲身形暴起的瞬间,托米汉眼中精光一闪!
  果然来了!
  他心中冷笑,那看似全神贯注著甲的姿態瞬间瓦解。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托米汉並未急於动作,而是如同经验丰富的猎人,冷静地判断著墨菲扑来的轨跡和速度。
  直到那带著疯狂杀意的身影冲入他长剑绝对无法闪避的距离,托米汉才猛地动了。
  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沉重的锁子甲,那铁环衬衣“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的右手以惊人的速度抓向一直隱藏在身侧、紧贴地面的骑士长剑!
  “死吧,贱种!”
  托米汉发出一声狰狞的咆哮,脸上再也不是之前那故作疲惫痛苦的模样,而是充满了嗜血的、高高在上的残忍快意。
  他仿佛已经看到这个胆敢冒犯扈从尊严的马夫,被锋利的长剑当胸刺穿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