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林间死斗
  咻!
  剑锋撕裂空气。
  然而,面对这志在必得的一剑,墨菲眼中却没有任何意外和惊慌。
  他扑出的势头不减,手中的粗树枝也並未试图去格挡那迅疾的剑锋。
  那无异於螳臂当车。
  就在长剑即將及体的剎那,墨菲手腕猛地一抖,粗壮的树枝带著呼啸的风声,不是迎向剑尖,而是狠狠地扫向托米汉紧握剑柄的右手!
  他的目標清晰无比——
  剑!
  只要打掉或者迫使托米汉鬆开这柄骑士剑,失去了这最犀利的武器。
  一个双腿重伤、行动不便的扈从,威胁性才会被降到最低!
  早防著你这一手!
  托米汉狞笑,他同样预判了墨菲的预判。
  刺出的长剑轨跡骤然一变,从直刺化为灵巧的下削,锋利的剑刃精准地迎向扫来的树枝,意图將其斩断,同时剑尖依旧威胁著墨菲的手臂!
  啪!
  一截树枝应声而飞。
  但墨菲似乎也料到了此招,在树枝被削断的瞬间,他藉助前冲的惯性,身体猛地向侧前方翻滚,不仅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后续的剑势,手中的半截断枝再次戳向托米汉的手腕!
  托米汉反应极快,手腕一翻,剑柄下压,格开这阴险的一戳。
  啪嚓!
  剑柄与断枝相撞,木屑纷飞。
  几个呼吸间,两人已交手数回合。
  墨菲仗著移动灵活,一次次险象环生地避开剑锋,专注於攻击托米汉持剑的手。
  而托米汉则凭藉精妙的剑术和力量,不断格挡、闪避,同时剑光闪烁,將墨菲手中的树枝削得越来越短,只剩短短一截,眼看就要无法近身。
  “游戏结束了,虫子!”
  托米汉抓住一个墨菲试图后撤的瞬间,眼中杀机暴涨。
  他全身力量灌注臂膀,长剑迅如雷霆,盪开那可怜的短棍,锋利的剑尖划破空气,直指墨菲咽喉!
  这一剑,快、准、狠!
  逃?
  剑锋会更快地追上,从背后刺入。
  不逃?
  下一秒就会被贯穿喉咙!
  死亡的气息如同实质,扑面而来!
  然而墨菲眼中並无惧色,反而闪过一丝厉芒。
  他仿佛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手中那截短棍继续挥击,试图在剑锋及体前,偏移剑锋的目標,寻求那万中无一的生机!
  只要阻得一瞬,哪怕只是让剑尖偏斜寸许,他就能借力翻滚逃开。
  只要这次不死,他就有绝对的信心,能將这个重伤的扈从一点点耗死在这片山林里。
  然而,就在这决定生死的剎那——
  “呃!”
  托米汉猛地发出一声闷哼,刺出的动作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滯!
  他背后,那被石块撕裂的伤口,在刚才激烈的攻防和此刻全力爆发下,被狠狠牵动,一阵钻心的剧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让他的手臂微微一软,剑势也隨之慢了半分。
  这转瞬即逝的破绽,瞬间被墨菲捕捉!
  逃?
  不!
  机会难得,下一次不一定有那么好的机会!
  就是现在!
  墨菲放弃了后撤的意图,放弃了所有防御,用尽最后力气,將手中那仅剩的、参差不齐的尖锐断枝,如同匕首般,狠狠扎向托米汉因剧痛而略微鬆开的右手!
  噗!
  “啊!”
  托米汉痛呼一声,手腕传来刺骨疼痛,五指不由自主地一松。
  哐当!
  那柄象徵著力量与身份的骑士长剑,终於脱手掉落在地!
  紧接著,墨菲反应极快地一脚踢出,踢在剑柄上!
  长剑打著旋飞了出去,远远落在数米开外,彻底脱离了托米汉能够触及的范围。
  做完这个动作,墨菲才如同脱兔般冲向落剑之处,一把將那汗湿温热的剑柄紧紧抓在手中!
  他手握长剑,猛地转身,剑尖直指因武器脱手而瞬间僵住的托米汉。
  托米汉看著那原本属於自己的长剑,此刻却握在墨菲手中,寒光闪闪的剑尖正对著自己,他脸上的狞笑和嗜血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
  一丝迅速蔓延开来的、名为恐惧的苍白。
  他意识到了,失去了剑,身负重伤的自己,在这个手持利器的卑贱马夫面前,恐怕在劫难逃。
  长剑在对方手中,自己双腿俱废,背上还带著不断渗血的伤口。
  反抗?
  徒劳无功。
  逃跑?
  更是天方夜谭。
  我是尊贵的骑士扈从!
  未来的正式骑士!
  怎么能死在一个卑贱的马夫手里?
  强烈的屈辱感灼烧著他的內心,骄傲和尊严在疯狂地吶喊,让他几乎想要扑上去,用牙齿撕咬,也要维护最后的体面。
  但……
  我不想死!
  对死亡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那点可怜的尊严。
  他还年轻,他只有三十二岁,他还有大好的前程,他还差一点就能凝聚生命种子成为正式骑士……
  他怎么能像野狗一样死在这荒山野岭?
  两种情绪在托米汉心中激烈地搏斗,让他面容扭曲得变了形。
  最终,求生欲压倒了一切。
  什么骑士扈从的骄傲、尊严,在死亡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著。
  终於,他用那双曾经充满傲慢,此刻却只剩下恐惧和乞求的眼睛望向墨菲:“墨……墨菲……”
  他尝试著想挤出一个缓和关係的表情,却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笑容:“饶……饶了我……求求你……”
  这句话仿佛抽乾了他所有的力气,也击碎了他一直以来高高在上的外壳。
  墨菲淡淡道:“可以。”
  “真……真的?”
  托米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股绝处逢生的狂喜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比他当年被杜瓦尔男爵亲口册封为扈从时还要强烈。
  但这狂喜隨即被更深沉的屈辱和恨意所取代。
  他,尊贵的骑士扈从,竟然要靠一个卑贱马夫的施捨才能活命!
  等著吧,只要回到城堡,只要得到同僚的帮助……
  他心底暗自发誓,一定要用最残忍的手段报復回去,让这个胆敢羞辱他的贱民生不如死!
  “但是,”墨菲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我有一个问题。你回答了我再决定。”
  “你问!我一定如实回答!我以骑士扈从的荣耀起誓!”
  托米汉忙不迭地应承,语气急切,心底的恨意却愈发汹涌。
  墨菲注视著他,缓缓问道:“当初,你为什么不报復我?”
  “报復?”
  托米汉愣住了,他羞辱过的马夫、农夫太多了,哪里还记得清具体的事?
  他脑海中一片茫然,下意识地以为墨菲说的是以后回到堡中的事情:“报復什么?我……我回去后绝对不会报復你!我以骑士扈从的荣耀起誓!”
  墨菲看著他茫然又急切的表情,轻轻嘆了口气:“原来在你心里,什么都不记得了啊。”
  “到底是什么事?难道就为了这点小事,你就要……”
  托米汉更加困惑,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
  难道他们之间,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深仇大恨?
  难不成就因为这记不清的“小事”,就关係到不死不休的局面……
  咻!
  一道冰冷的剑光闪过。
  托米汉只觉得脖颈一凉,视野突然天旋地转。
  他最后看到的,是墨菲持剑而立的冷漠身影,以及一具无头的躯体正喷涌著鲜血缓缓倒下。
  那躯体,穿著他身上的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