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小声抗议
  “照片是真的,但那是一场正规的商业酒会,在场有很多业內人,她只是作为品牌嘉宾出席。”
  “但舆论发酵后,品牌方迫於压力和她解约,后续工作也全部暂停。”
  周屿顿了顿,“我查了照片来源,是对家女星买的营销號。”
  “她没澄清?”
  “澄清过,但没人信。”
  周屿说得很客观,“娱乐圈就是这样,造谣一张嘴,闢谣跑断腿。”
  “而且她当时根基不稳,背后没有靠山,公关团队也不给力。”
  温景深沉默了一会儿。
  “那些买黑料的对家,名单整理出来。”
  他说得很平静,但周屿听出了其中的意味。
  “是。”周屿应下,又问,“那……林小姐这边?”
  温景深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投向里间虚掩的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里面那对相拥而眠的母女。
  一个月前,林薇在茶室里说“我们结婚吧”。
  他当时说“我需要时间考虑”。
  这一个月,他確实在考虑。
  不是考虑要不要娶她——婚姻对他而言从来不是必需品,温家也不需要靠联姻巩固地位——而是在考虑,什么样的安排,对孩子最好。
  林薇说得对,他能给孩子一切物质条件,但给不了那些细碎的、温情的陪伴。
  温家的孩子都很独立,甚至独立得有些冷漠,这未必是坏事,但也未必是好事。
  而这个新出生的女儿……
  他想起了那双努力睁开的、乾净的眼睛。
  “周屿。”温景深忽然开口。
  “在。”
  “去联繫律师,起草一份协议。”
  温景深的声音很稳,像在做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商业决策。
  “不是婚前协议,是抚养权协议。”
  “孩子由我和林薇共同抚养,林薇享有主要监护权,但重大事项需经我同意。”
  “她可以带著孩子住在温家老宅,或者我名下的任何房產,生活费用和教育费用由我承担。”
  周屿有些惊讶,但职业素养让他迅速记下:“那……婚姻呢?”
  “婚姻不在考虑范围內。”温景深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的花园,“但林薇会以『孩子母亲』的身份,得到温家相应的尊重和保障。”
  “协议里写清楚,只要她不做出损害孩子利益的事,她的地位不会被动摇。”
  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比林薇预期的“结婚”要少,但比她恐惧的“骨肉分离”要好得多。
  周屿点头:“我明白了。那协议的具体条款……”
  “你和律师商量,原则就是我刚才说的。”温景深转身,“协议擬好后,先给我看,再找时间和林薇谈。”
  “是。”
  周屿离开后,温景深重新走回里间门口。
  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林薇还在睡,但姿势换了,平躺著。
  小傢伙不知何时醒了,眼睛睁著,正茫然地看著天花板。
  听到脚步声,她的小脑袋微微转向门口的方向。
  温景深走到床边,低头看著女儿。
  小傢伙也看著他。
  新生儿的视力还很模糊,但她似乎能感知到这是一个“大人”,一个和妈妈不同的存在。
  她眨了眨眼,小嘴巴又动了动,发出“啊”的一声。
  很轻,像小猫叫。
  温景深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碰了碰她的小手。
  那么小,那么软,手指细得像火柴棍。
  小傢伙的手无意识地握住了他的食指——其实只是碰触,新生儿还没有真正的抓握能力,但温景深感觉到那微弱的、温暖的触感时,身体微微一僵。
  一种陌生的、从未有过的感受,从指尖蔓延开来。
  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女儿齐平。
  “我是爸爸。”他低声说,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
  小傢伙当然听不懂。
  但她似乎觉得这个声音有点意思,眼睛睁得更大了一些,继续发出“啊”的声音。
  温景深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你的名字,”他对著这个还什么都不懂的小婴儿,轻声说,“就叫『温曦』吧。”
  晨曦的曦。
  黑暗过后,第一道微光。
  他希望这个女儿的人生,能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乾净,温暖,充满希望。
  至於小名……
  他想起林薇怀孕时,总爱摸著肚子叫她“宝宝”。
  “小名,就叫『穗穗』吧。”他说。
  穗,禾苗的果实,寓意丰收和希望。也谐音“岁岁平安”。
  温穗寧在模糊的听觉中,捕捉到了这两个字。
  穗穗。
  温曦。
  温景深说出“温曦”和“穗穗”这两个名字时,其实没指望得到什么回应。
  一个刚出生不到半天、眼睛还看不太清东西的小婴儿,能懂什么?
  他纯粹是看著女儿那乾净懵懂的小脸,一时兴起,像是给新得的珍宝贴上標籤,宣告所有权。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四十二年人生积累的认知,出现了一道小小的裂缝。
  当“温曦”这个名字的音节落下,臂弯里那个原本安安静静的小傢伙,突然动了。
  不是那种新生儿无意识的挥舞,而是很明確地、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虽然动作轻微,但温景深看得清清楚楚——那颗小脑袋往左边偏了一下,又往右边偏了一下,嘴巴还瘪了瘪,发出细细的、不满的哼唧声。
  “嗯……唔……”
  声音像小猫抗议,软绵绵的,却带著一股执拗。
  温景深愣住了。
  他蹲在床边,保持著与女儿平视的姿势,难得地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是不喜欢“温曦”这个名字吗?
  还是……单纯地不喜欢他这个爸爸呢?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莫名地梗了一下。
  他不习惯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尤其是在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面前。
  他不死心,又低声叫了一遍:“温曦。”
  这次,小傢伙拒绝的反应更明显了。
  小眉头皱了起来,整张小脸都写满了“拒绝”,哼唧的声音大了些,脑袋摇动的幅度也更清晰了。
  那样子,活像被餵了不喜欢的东西,拼命想从嘴里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