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学会拒绝
  温景深:“……”
  他有点不信邪,换了个称呼:“穗穗?”
  奇蹟发生了。
  刚才还哼唧摇头的小人儿,瞬间安静下来。
  皱著的眉头舒展开,小嘴巴也不瘪了,甚至还无意识地咧了咧,露出粉色的牙床——那大概可以算是一个……笑?
  虽然转瞬即逝,但温景深捕捉到了。
  他心情复杂。
  不是不喜欢他(叫“穗穗”她没反对),只是不喜欢“温曦”这个名字?
  林薇其实早就醒了。
  生產后的疲惫让她睡得不沉,温景深进来时她就有了知觉,只是闭著眼假寐,想听听这个男人会说什么。
  当听到他给女儿取名“温曦”时,她心里是认可的。
  曦,晨光,寓意很好,也配得上温家的门楣。
  可女儿的反应,让她也吃了一惊。
  这小丫头,也太有主意了吧?
  才出生几个小时,就开始挑名字了?
  眼看温景深蹲在那里,对著一个只会哼唧的小婴儿,表情从篤定到疑惑到不信邪再到无奈,林薇心里莫名有点想笑。
  原来无所不能的温景深,也有吃瘪的时候。
  她適时地“醒”了过来,轻轻咳了一声。
  温景深立刻恢復了平日的表情,站起身,看向她:
  “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林薇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宝宝怎么了?”
  “好像不太高兴?”
  温景深抿了抿唇,难得有些语塞。
  他能说什么?
  说“你女儿不喜欢我取的名字”?
  林薇善解人意地(或许带点故意的)开口:“温总刚才是在给宝宝取名吗?”
  “叫『温曦』?”
  “嗯。”温景深应了一声,目光又瞟向那个此刻安安静静、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的小傢伙。
  “挺好听的。”林薇中肯地说,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宝宝好像不太喜欢?”
  她看著女儿,声音放得更柔,“是不是呀,小宝贝?你不喜欢『曦曦』吗?”
  像是回应她的话,小婴儿又哼唧了一声,小脑袋在林薇臂弯里蹭了蹭。
  林薇抬头看向温景深,试探著说:“温总,要不……我们多准备几个名字,让宝宝自己选?”
  温景深的第一反应是:荒唐。
  让一个话都不会说的奶娃娃自己选名字?
  传出去他温景深的脸往哪儿搁?
  温家什么时候有过这种“民主”?
  可看著女儿那副“你敢叫我温曦我就哼唧给你听”的小模样,他那些关於面子和传统的考量,又有点站不住脚。
  这小东西,邪门得很。
  “怎么选?”他问,语气听起来像是勉强同意了这个荒谬的提议。
  “就……写几个名字在纸条上,放在她小手边,看她抓哪个?”
  林薇也是临时想的法子,“我听老人说过,有些孩子会自己选合眼缘的名字。”
  温景深没立刻答应,也没拒绝。
  他重新看向女儿。
  小傢伙似乎知道大人们在討论她,眼睛努力睁著,虽然没什么焦距,却莫名给人一种“我在认真听”的感觉。
  “先休息吧。”他最终说,“名字的事,明天再说。”
  几乎是话音刚落,刚才还精神了一小会儿的小傢伙,像是终於撑不住了,眼皮慢慢耷拉下来,小嘴巴无意识地吮吸了两下,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睡著了。
  林薇和温景深同时沉默下来,看著那张熟睡的、毫无防备的小脸。
  病房里一时间只剩下空调轻微的送风声,和窗外远处隱约的城市喧囂。
  阳光渐渐西斜,將房间染成温暖的橘黄色。
  林薇轻轻拍著女儿的后背,心跳却一点点加快。
  她知道,现在是个机会。
  女儿带来的这点“意外”和温景深难得的鬆动,或许能让她爭取更多。
  “温总,”她开口,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温景深正在看女儿睡著后微微颤动的小睫毛,闻言,目光转了过来:“什么?”
  林薇深吸一口气,直视著他的眼睛:“跟我结婚。”
  她没有用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虽然声音不大,甚至因为產后虚弱而有些气短,但语气里的坚定,却让温景深微微挑眉。
  “我不需要婚姻。”他的回答和一个月前在茶室里如出一辙,平静,直接,不留余地。
  “但是宝宝需要。”
  林薇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她坐直了一些,儘管这个动作牵扯到伤口让她脸色白了一瞬。
  “温总,您站在高处久了,可能不太了解普通人世界的规则。”
  “一个孩子,尤其是女孩,顶著『私生女』的名头长大,要面对多少异样的眼光和恶意的揣测?”
  她顿了顿,观察著温景深的反应。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打断她。
  “是,温家可以给她最好的学校,最严密的保护,让那些閒言碎语到不了她面前。”
  “可她能永远活在温家的庇护下吗?”
  “她总会去上学,总会交朋友,总会接触外面的人。”
  “到时候,別人会怎么说她?”
  “『看,那就是温家那个没名分的私生女』,『她妈妈是个过气女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生的她』,甚至更难听的,『没妈的野种』——您觉得,这些声音真的能完全隔绝吗?”
  林薇的声音有些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这些话压在她心里太久了。
  “您也许觉得,名分不重要,实力才重要。”
  “可对一个孩子来说,一个完整的、被法律承认的家庭,是她面对世界时最初的底气。”
  “您不想让她从懂事起,就觉得自己『不一样』,就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吧?”
  “即便您给她再多物质,这种身份上的缺失,可能会成为她心里永远拔不掉的一根刺。”
  温景深依旧沉默著,只是手指在身侧轻轻敲了敲。
  林薇知道他在听,於是拋出最后的筹码:
  “退一步说,就算您不在乎这些,那温家呢?”
  “温氏集团呢?”
  “將来这孩子长大了,如果因为她『私生女』的身份,影响到温家的声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