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夜仙子的明星效应
  五年光阴,如白驹过隙。
  对於金丹修士漫长的寿元而言,五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但对於正在经歷剧变的冰空王国,这五年却足以涤盪许多沉疴。
  夏夜,或者说丞相“夏昼”的身影,如同最精准的镰刀,巡迴於帝国北境。
  她手持冰空执司与都冰天司的令牌,所过之处,依附於前“四位平丞相”的残余势力、贪腐蠹虫、地方豪强,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
  北方四州在铁腕与律法之下,风气为之一清,政令畅通,民心渐附。
  此刻,夏夜的目標是位於帝国东南腹地的星月州。
  此地水陆交匯,商贸繁盛,但也因此成了那些被打散的文官集团爪牙最佳的藏身窝点与反扑基地。
  他们在此地盘踞多年,关係网错综复杂,与地方势力勾结极深,如同寄生在大树深处的蛀虫,难以根除。
  夏夜依旧化身为气质儒雅的“夏昼”,独自一人,一袭青衫,踏入了星月州州府——星辉城。
  她没有带任何隨从,绝对的实力给予她绝对的自信。
  白秋月並未隨行,她已恢復了大半投影的力量,感应到散落在神临学院范围內的最后几块下界白虎投影的核心碎片正在召唤她。
  她要返回学院,尝试聚合所有碎片,恢復完整的法身,这对於她未来的力量至关重要。
  星辉城的繁华,与北方州府的肃杀截然不同。
  街道上人流如织,车水马龙,沿街商铺叫卖声不绝於耳,灵气与凡俗烟火气奇异地交融在一起。
  夏夜行走其间,神识却如同无形的水银,悄无声息地浸润著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捕捉著那些隱藏在繁华表象下的暗流与污秽。
  她並未忘记与璃晚的约定。
  这五年,“夜仙子”的名號非但没有沉寂,反而愈发响亮。
  她的巡游演出,几乎成了一种標誌,一种在铁血整治之后,抚慰人心、宣扬帝国文化软实力的独特方式。
  日落酒馆的分號,早已隨著璃晚的商业扩张,开遍了冰空王国的重要州府,星辉城自然也不例外。
  她径直来到了位於星辉城最繁华地段的日落酒馆分馆。
  比起冰天都总店的古朴大气,这里更多了几分江南水乡的精致与灵秀。
  她刚踏入后院的专属区域,便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倚在月亮门边,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正是璃晚。
  五年过去,她依旧是那副精明干练的老板娘模样,岁月似乎並未在她脸上留下痕跡,反而因修为精进至元婴初期巔峰,周身气韵更加圆融內敛,只是那双狐狸般的眼眸中,偶尔会闪过一丝对天道感悟愈深而產生的凝重。
  “哟,我们的大忙人丞相兼大明星,总算捨得挪驾到我这小庙了?”
  璃晚嘴角勾起熟悉的狡黠笑容,语气带著调侃。
  夏夜微微一笑,没有接话,只是问道:“安排好了?”
  “我办事,你放心。”
  璃晚走上前,很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压低声音
  “后台给你准备好了,老规矩。不过,你这五年东奔西跑,修为可別落下了。”
  她敏锐地感知到,夏夜的气息比五年前更加沉凝厚重,虽然依旧停留在金丹后期,但对力量的掌控显然更精微,尤其是身上那股原本清冷的气质中,悄然融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属於红尘的“厚度”与“温度”。
  “略有寸进。”
  夏夜淡淡道。
  她確实感觉到修为在稳步提升,虽然缓慢,但根基愈发扎实。
  更让她在意的是,一直被她小心温养在丹田气海、与混沌金丹相伴的那截世界树枝芽,在前不久,竟然在顶端凝结出了一颗米粒大小、散发著朦朧微光、蕴含著奇异生机与秩序力量的果实——一颗雏形的“文明之果”。
  《格列佛游记》对此產生了反应,书页微颤,传递出的信息却有些模湖,判定这果实与传说愿力秘宝相关,但似乎“不完整”,缺少了某种核心,或者说是尚未成熟。
  夏夜能感觉到这颗微小果实中蕴含的磅礴潜力,它似乎与国运、民心、乃至她对这片土地的感悟息息相关。
  她隱隱觉得,这或许是她未来突破元婴,甚至解决秘宝反噬的关键之一。
  这五年来,她不仅仅是在清除毒瘤,更是在践行自己“道在人间”的感悟。
  她不再仅仅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修行者或权臣,而是真正用双脚丈量这片土地,用心灵去感受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生灵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
  她看到过战后重逢的恋人相拥而泣的“喜”
  目睹过被贪官逼得家破人亡的凡人眼中的“怒”
  听闻过老兵讲述战友马革裹尸的“哀”
  也感知过在妖魔威胁下村庄的“惧”
  ……这些属於凡人的、修仙者的,最真实、最鲜活的情感波动,如同涓涓细流,不断匯入她的心湖,被她细细体悟,甚至尝试用音符去表达,用文字去记录。
  她隨身携带的一枚玉简中,已经密密麻麻地记载了许多这样的感悟碎片,这是她修行的一部分,是她“厚德载物”道基的养分。
  来到为她准备的房间,璃晚早已备好了一切。
  一件剪裁合体的淡粉色西式小礼服,用料考究,点缀著细碎的灵光,既保留了修仙界衣物的飘逸,又融入了异世界的简洁优雅。
  还有一顶同色系的、带著一丝俏皮意味的绅士小圆帽。
  在普遍长袍广袖的修仙界,这样的装扮无疑极具辨识度,也完美契合了“夜仙子”神秘而又带著些许异域风情的形象。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日落酒馆星辉分馆內早已座无虚席,甚至走廊、窗边都挤满了慕名而来的修士和凡人。
  当夏夜戴著那顶小圆帽,穿著小礼服,抱著璃晚特製的“压缩钢琴”走上舞台时,整个酒馆瞬间沸腾了!
  五年时间,“夜仙子”早已不仅仅是一个表演者,她更像是一个文化符號,一个传奇。
  她的琴声被传得神乎其神
  据说能修復因心魔或爭斗留下的大道暗伤,能抚平神识创伤,更能助人寧心静气,突破修炼瓶颈!
  虽然传闻难免夸大,但夏夜在演奏时,確实会不自觉地將自身对天地的感悟、对眾生的悲悯,以及《格列佛游记》和灵蝴之蝶散发出的平和愿力,融入音符之中,產生种种不可思议的正面效果,这也是她“明星计划”能如此成功的关键。
  更重要的是,她那结合了清冷气质与演出时偶尔流露的真实情感与绝美容顏,倾倒了无数人。
  璃晚深諳“粉丝经济”之道,適时推出“夜仙子同款”周边。
  第一批发售的,是夏夜偶尔会在演出间隙,吹奏一曲的“口琴”。
  这口琴同样是璃晚根据夏夜描述復刻的,材质不凡,音色清越。
  说书先生们更是给这小小的乐器编撰了无数动人的故事
  有的说是夜仙子於海外仙山所得,吹奏时可引动星辰之力
  有的说是某位痴情大能为博仙子一笑所炼製,內蕴相思咒……
  真真假假的故事,加上口琴本身易於上手、便於携带的特点,以及“夜仙子同款”的光环,使其一上市便引发了抢购狂潮,尤其深受女修喜爱,几乎成了考验道侣心意的“標配”礼物。
  今晚,夏夜演奏的曲目中,有一首尤为特殊。
  那是她根据阿丑与寧雪眠的故事,耗费心血谱写的一首口琴曲。
  曲子没有名字,旋律悠远中带著一丝淒婉,坚韧中饱含著无尽的思念与矢志不渝的深情。
  当她用那枚小小的口琴,吹奏出第一个音符时,喧闹的酒馆瞬间安静下来。
  那声音,不像钢琴的宏大立体,却更加直接、纯粹,如同月夜下的独自低语,轻易地穿透了所有防御,直抵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许多女修听著听著,便悄然落泪,紧紧握住了身边道侣的手
  一些粗豪的男修,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想起了自己修行路上那些错过或坚守的情感。
  一曲终了,满场寂静,隨后爆发的掌声与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夏夜照常谢幕,在那片粉色烟幕的掩护下,迅速退入后台。
  璃晚早已等在那里,脸上带著商业成功的满足笑容,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两人默契地没有多言,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酒馆最高的屋顶之上。
  夜风拂动她们的衣袂髮丝,脚下是星辉城璀璨的灯火,如同倒悬的星河。
  “有消息了吗?”
  夏夜望著远方,语气平静。
  “別小瞧你璃老板好吧?”
  璃晚白了她一眼,恢復了那副精明样,她伸手指向酒馆外不远处的一片区域。
  那里灯火更加曖昧迷离,鶯歌燕语隱约可闻,与日落酒馆的“高雅”格调截然不同,是星辉城最有名的……红灯区。
  “正规消费,听曲喝酒,谈生意,打听消息,来我们日落酒馆。”
  璃晚的声音带著一丝冷意
  “不正规的嘛……藏污纳垢,见不得光的交易,打探隱秘,甚至是一些邪修、残余爪牙最喜欢的销金窟和联络点……那里,应该有你想要的线索。”
  她嘆了口气,拍了拍夏夜的肩膀,语气罕见地带著一丝无奈和决绝:
  “夏夜,去做吧。我知道你此行目的。经费……我出。”
  夏夜有些讶异地转头看她:
  “咦?视金钱如父母的璃晚老板,居然也会主动掏钱赞助这种『亏本买卖』?”
  清理那些地方,必然涉及战斗、破坏,甚至可能影响酒馆周边生意,怎么看都不是划算的买卖。
  璃晚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抬头望了望深邃的夜空,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你以为我想啊?还不是为了这身修为!”
  她指了指自己
  “化神期啊……那可是要积攒天道功德的!光是赚钱可不够,还得行善积德,平衡因果。要不然,到时候元婴化神的雷劫劈下来,真的会要了本老板这条小命哦!”
  她如今处在元婴初期巔峰,对天地规则的感悟越深,越发感觉到天道平衡、因果循环的可畏。
  赞助夏夜清除星月州的毒瘤,维护一方秩序,这本身就是一种积累功德的行为。
  夏夜看著她那副“心疼钱但又不得不花”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心中的些许沉重也消散了不少:
  “好的,那就仰仗璃老板的慷慨解囊啦。”
  两人正低声交谈著。
  忽然,夏夜和璃晚同时眉头一皱,神识感知到有数十道气息正朝著酒馆后院、她们所在的这个方向快速靠近。
  这些气息强弱不一,但都带著一种狂热和急切。
  “看来是你的狂热粉丝摸过来了……”
  璃晚无奈地耸耸肩,调侃道
  “人怕出名猪怕壮咯。”
  夏夜如今心境开阔许多,也学会了回嘴,她瞥了璃晚一眼,淡淡道:
  “你怕壮吗?”
  璃晚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夏夜是在说她是“猪”,顿时气结:
  “你!哼,本老板不跟你计较!”
  她发现夏夜自从修行“人道”,感悟红尘后,越来越能逞口舌之利了。
  她挥了挥手,示意夏夜先走:
  “赶紧走吧,你的这些『私生饭』,我来替你挡著。记得啊,动作乾净点,別把我投的经费打水漂了!”
  夏夜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身影如同融入夜色中的粉蝶,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屋顶的另一端。
  璃晚整理了一下衣裙,脸上瞬间切换成標准的、无懈可击的商业笑容,施施然走下楼梯,正好迎上了那群试图衝破护卫、涌向后院的各色人物
  有狂热的年轻修士,有想一睹芳容的世家子弟,也有心怀叵测想趁机攀附之辈。
  看著眼前熙熙攘攘、七嘴八舌的人群,璃晚站在楼梯口,双手一摊,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笑容,声音清脆悦耳,传遍整个后院:
  “诸位,真不巧啊……夜仙子她,刚刚已经走了。”
  璃晚那句话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瞬间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走了?怎么会走了呢?我明明看到夜仙子刚退场不久!”
  一个穿著锦袍、看起来像是某个修真家族子弟的年轻人忍不住叫出声,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怀疑。
  他为了挤到前面,袍子都被扯歪了,此刻听到这个消息,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
  “是啊!璃晚老板,您就通融通融,让我们见夜仙子一面吧!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
  另一个手持摺扇,故作瀟洒的公子哥儿连忙附和,眼神急切地往璃晚身后瞟,似乎想穿透那扇紧闭的门,看到那抹绝美的身影。
  “我……我攒了半年的灵石,就为了买一支夜仙子的口琴,还想请她……请她亲手给我签个名呢……”
  一个穿著朴素的年轻女修,握著一支崭新的、显然是刚咬牙买下的口琴,眼圈微微发红,声音带著哽咽。
  对她而言,夜仙子不仅是偶像,更像是一种精神的寄託,一种对美好与强大的嚮往。
  人群骚动起来,七嘴八舌,恳求声、质疑声、嘆息声交织在一起。
  有狂热者甚至试图硬闯,被日落酒馆修为精悍的护卫毫不客气地拦住。
  护卫们面无表情,但眼神锐利,身上散发出的煞气让一些衝动的人稍微冷静了些。
  就在这时,一个角落里,一个穿著不起眼灰色道袍、戴著斗笠的身影微微动了动。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嘈杂中清晰地传入不少人耳中:
  “听闻夜仙子一曲,可涤盪心魔,助人悟道。在下卡在筑基瓶颈多年,本以为今夜是机缘……唉,缘慳一面啊。”
  这声嘆息,道出了许多修士心中的遗憾。
  对他们而言,夜仙子的价值,远不止於容貌与音乐,更在於那可能带来突破的玄妙契机。
  也有理智些的观眾开始劝解:
  “算了算了,璃晚老板都这么说了,定然是仙子不喜打扰。”
  “是啊,夜仙子何等人物?岂是我等想见就能见的?能听其一曲,已是幸事。”
  “走吧走吧,明日早些来,说不定还能抢到好位置。”
  但仍有不死心的人。
  一个衣著华贵、气焰颇为囂张的世家子,似乎是本地某个大家族的嫡系,他排眾而出,对著璃晚拱了拱手,语气虽然还算客气,但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璃晚老板,在下星月州赵家赵铭。久仰夜仙子芳名,家父亦对仙子神往已久。不知仙子下榻何处?可否告知,容我赵家略尽地主之谊?”
  这话看似客气,实则隱含威胁与打探,想利用家族势力来施压或套取信息。
  璃晚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一分。她经营日落酒馆这么多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她轻轻摇动著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团扇,语气慵懒却带著无形的压力:
  “赵公子有心了。不过夜仙子行踪飘忽,不喜俗礼。她既然说了已走,那便是走了。至於去了何处……”
  她团扇掩唇,轻笑一声
  “或许回了仙山,或许去了下一处需要她琴音抚慰之地,谁又知道呢?我一个小小的酒馆老板,可不敢过问仙子的行踪。”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拒绝了赵铭,又將夜仙子的身份抬得更高,暗示其超然物外,不是凡俗势力可以轻易拿捏的。
  那赵铭脸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没敢在日落酒馆的地盘上放肆,只能悻悻地哼了一声,带著隨从转身离开。
  人群中,一个戴著面纱、气质清冷的女子,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璃晚,又望了望夜仙子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和若有所思。
  她似乎看出了些什么,但並不点破,只是默默转身,消失在夜色中。这或许是某个心思縝密的观察者,或是与某些势力有关联的人。
  渐渐地,在护卫的维持和璃晚滴水不漏的应对下,人群开始不情愿地散去。
  喧闹的后院渐渐恢復了安静,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脚印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混合著各种香粉与酒气的复杂味道,证明著方才的狂热。
  璃晚看著空荡荡的院子,轻轻舒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应付这些狂热的“粉丝”,有时候比跟元婴老怪打一架还累。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明星效应……还真是把双刃剑。赚是赚得盆满钵满,就是太费神了。”
  她挥手让护卫们也下去休息,自己则站在原地,目光再次投向夏夜离开的方向,那片红灯区的灯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曖昧不明。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夏夜。”她在心中默念,“可別把我投的『功德经费』浪费了啊……一定要把星月州这些臭虫,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