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太阳落山了?
  会稽。
  吴中的一座县城內。
  一场楚人喜欢的角牴正在进行,围观者甚眾,欢呼声不绝於耳。
  不多时,叫好声达到高潮。
  却见尘土飞扬的场內,一个高大英武的男子,竟与数十个人进行角牴。
  三两下,便將所有人轻易撂倒在地。
  “彩!”
  围观的人看著这一幕,
  现场气氛更加浓烈,大声欢呼,呼声是如此之大,似是要掀翻一切。
  “来,再来!”
  “你们太弱了,再多来些人!”
  那男子抬起手,还有些意犹未尽,看向四下的人,他还没有玩尽兴呢。
  但就在这时,却有一个人从人群中挤了进来,来到了此人的身边,
  低声道:“羽儿別玩了,兄要见你。”
  “嗯?”项羽有些疑惑:“叔父要见我,是有什么事么?”
  “別问,去了就知道了。”
  点了下头,项羽选择了收手,跟著季父项伯一起走出人群,回到府邸。
  走进府邸中。
  便看到院中的树下,摆著一张桌案,项梁现在就坐在桌案后面。
  他的眼睛轻轻合上。
  桌案前,还有一个人半跪著,抱著手,似是在向项梁稟报著什么。
  “叔父,寻我何事?”
  走了过去,站在项梁的身边。
  低下眼睛,看著坐在桌案后的项梁,项羽拿起桌案上的酒爵,问道。
  但项梁却是没有回答他。
  只是睁开眼睛,抬头看了他一眼,
  便是挥了下手,看向半跪著那人,“你继续说。”
  “是。”
  那人低著头,抬起手应了一声。
  最后便把他打听到的,关於始皇帝出巡御驾的行踪说了出来。
  “始皇帝御驾从安陆沿长江东下,最后在东下的路上停留数日之久。”
  说著,停顿了一下:“而后至邾城,又折返而北上,往函谷关去了!”
  听到前面时,项梁只是微微点头。
  但当听到御驾往函谷关去的时候,却是猛的起身,看向跪著那人。
  “你確定是北上,而不是东去会稽?!”
  向这人再三確认此事属实后,
  项梁仰天长笑,笑得肆意,但最后笑声越来越低,逐渐停了下来。
  项羽与项伯惊讶的看著项梁。
  却见他垂沉的放下了手,出了口气。
  “始皇帝,故去了.....”
  “压在我们头上的大山,崩塌了!”
  他抬起了头,情难自抑,整个人不禁潸然泪下,却是又笑了起来。
  “时日曷丧,我们苦苦等待许久,这酷烈的太阳,总算是落山了。”
  此话一出,院中顿时一静。
  眼睛看著项梁,项伯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將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兄长为何篤定,始皇帝已崩?”
  他只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根据他们打听到的消息,
  始皇帝的出巡御驾依旧一切如故,既没有打出丧旗,也未曾全军发丧。
  如今,只不过是改变出巡路线。
  不去会稽,转而北上,如何得出始皇帝已崩的结论呢?
  “因为我很清楚始皇帝的脾性。”
  项梁坐回桌案后,说道。
  “从十六年灭韩,到二十六年灭齐,只用了十年时间,始皇帝便灭了六国。”
  “期间也遇到过困境。”
  “比如李信伐楚大败,辱师而归。”
  “秦国上下都觉得,楚国之势强是灭不了的,就连我们也这么认为。”
  “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
  “才败了二十万,始皇帝却又立刻发动了六十万大军,空国伐之,遂灭荆楚!”
  说到这,项梁將手摆在桌案上。
  “从这以后,我就知道了,始皇帝是一个可怕的敌人,六国败亡已成定局。”
  “但。”项梁抬起眼睛看向他们。
  “我立志復国,故深入了解过他,但越是了解他,我越是深有体会。”
  “终其一生,始皇帝做事,哪一件不是有头有尾,何曾有半途而废的时候?”
  听到现在,项伯也算是听明白了。
  “故兄长认为,此番始皇帝出巡,既然说了要去会稽刻石,就一定会抵达?”
  “然也。”
  项梁笑了:“如今半途而折返改道,或是要通过函谷关,返回咸阳。”
  “以我的了解,肯定是出了大变故!”
  在项梁看来,一旦始皇帝决定的事,就算是全天下都在反对,他也不会更改,
  能改变始皇帝决定的,
  这世上,恐怕也就只有一件事.....
  死亡!
  但纵使项梁將话说到了这份上,项伯看向项梁,心中仍旧怀有顾虑。
  “万一始皇帝是故意改道的呢?”
  “万一他就是想要让人以为他已死,从而等我们出现呢?”
  “吾弟,你还是不了解他。”
  项梁坐在桌案后,摇了摇头:“始皇帝太骄傲了,从不屑於玩这种小伎俩。”
  项伯这才不疑。
  “兄长真是了解始皇帝啊!”
  “毕竟是我们最大的敌人,只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但这时,一旁的项羽说话了。
  “叔父,既然始皇帝已崩,那我们现在就去起事反秦,谋划大业!”
  说著,他的那双眼睛里满是怒意。
  “我已经等不及,报楚国灭亡之仇,迫不及待,將秦国宗庙付之一炬!”
  “不。”但这时,项梁却摇了下头。
  “为何?”项羽不解的看向项梁,“叔父你以前叫我等,说是始皇帝还在,要等天下有变。”
  “可现在,始皇帝已经崩了!”
  “现在就是起事时机,现在就是天下有变时,可为何还不现在起事?”
  “羽儿,你太冒进了。”
  项梁说著,轻轻的合上了眼睛。
  “岂不知,君子藏器於身,待时而动。”
  “始皇帝虽死,但秦军主力犹在,树大招风,必先受秦军的反击!”
  “要想復立楚国社稷,唯有使別人在前直面秦军主力,我等则在后方积蓄力量。”
  “如此,大业成矣。”
  说著,抬起眼睛看向项羽:“羽儿,你可明白?”
  项羽站在那,没有说话。
  项梁嘆了口气,但隨后又笑了下。
  说道:“虽现在不可起事,但始皇帝已崩,又岂能没有动作?”
  说著,转过头去看向项伯。
  “吾弟,我要你去阳城寻一个人,你就告诉他,说时机已至矣。”
  项伯有些疑惑,“此人是谁?”
  项梁笑了下,沉默许久,用手沾了些著酒水,在桌案上,写出了一个名字。
  “陈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