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4)
  苻曦留下来当帮工,非但没让温喻白轻鬆,反倒添了不少麻烦。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干点擦桌子洗碗的杂活,还一脸不乐意。
  温喻白才说两句,就跑到后院生闷气。
  让她招呼客人更是行不通,哪怕穿著粗布衣裳,那张脸也太过惹眼。
  时不时就有客人借著酒劲搭訕,每每都要闹得不愉快。
  “走走走,笨手笨脚的。”
  温喻白总是这样说著,不动声色地把她护在身后。
  夜扶光哼了一声,转身,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种不带目的性的保护,让他新奇。
  午后,远处传来马蹄声。
  温喻白示意苻曦去后厨洗菜,避一避。
  免得又惹麻烦。
  夜扶光抱著手臂,“不去。”
  直到那行人走进客栈。
  五名武者簇拥著一位白衣公子,腰间佩剑。
  不同那些地痞无赖,带著淡淡的侠气。
  夜扶光脸色微变,二话不说就去了后厨。
  温喻白无奈笑了下,嘴硬心软的苻曦。
  “掌柜的,来六碗阳春麵。”
  “好嘞,客官这边请。”
  温喻白引著他们落座,暗自打量。
  这几人气质不凡,尤其是为首的白衣公子,眉目清朗,腰间佩剑镶嵌著一枚罕见的白玉。
  一看便知身份不凡。
  几人在小声交流。
  上菜时,温喻白听见有人提到“云家”“少主”。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下,这张脸和先前收集的云昭庭画像有点神似。
  不出意外,应该就是第二个男主了。
  那白衣公子温和开口:
  “掌柜的,打扰了,这几日可曾见过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从此路过,身上佩剑,可能带了些伤。”
  似是察觉这样描述太过明显,他顿了顿,自然补充:
  “那是在下表兄,因不满家中的婚事而出走。家母忧心如焚,特命我前来寻他。”
  温喻白配合地露出思索的神情。
  然后恍然,隨手指了个方向。
  “最近倒是见过这么一个人,好像往那边去了。”
  【叮!剧情点完成:在武林盟主寻人问路时,指个模糊的方向,並说出台词“好像往那边去了”√】
  听见系统播报,温喻白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云昭庭道谢,抬眸时,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滯。
  先前没有留意,这掌柜生得这般好。
  他很快意识到失礼,收敛目光,压下心头的剎那波澜。
  “多谢。”
  现下有更要紧的事情,剿灭魔教事关重大,他绝不能辜负父亲的期望。
  然而临走结帐时,云昭庭脚步一顿,盘旋在心头的话终究问出了口。
  “不知掌柜如何称呼?”
  “温喻白。”
  云昭庭將这个名字在心中默念一遍,微笑道:“温掌柜,后会有期。”
  看著一行人策马远去,温喻白轻轻呼了口气。
  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问名字,他一个路人,名字很重要吗?
  后厨里,夜扶光狠狠搓洗著碗碟。
  方才温喻白对偽君子展露的笑顏,此刻还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现在连名字都轻易告知。
  乱世之中,这人怎么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
  待云昭庭一行人走远,夜扶光便走了出来。
  此时店里已经没人了。
  他隨意找了个椅子坐下,幽幽地盯著温喻白。
  青年穿著半旧的灰色布衫,正低头拨弄算盘。
  袖口洗得发白,周身縈绕著柴米油盐的烟火气。
  除了那张招人的脸,实在看不出什么特別的。
  被人这般直勾勾地盯著,温喻白无奈抬眼。
  “苻曦姑娘若是閒著,不如去把桌椅摆正。”
  夜扶光不接话,反问:“你武功是和谁学的?”
  珠算声未停,关於自己会武的事,温喻白早就备好了说辞。
  “之前逃难的时候,碰巧救了个江湖人,他教了我几招傍身。”
  “这样啊。”
  夜扶光轻应一声,眼底掠过讥誚。
  撒谎。
  教训大汉时,那步伐稳健,出招利索。
  可不像是隨便学几招,就能练成的。
  但他也没多问,自顾自地搬了躺椅到后院晒太阳,留著温喻白一个人忙活。
  初秋的风已带著凉意。
  温喻白忙完出来,见苻曦蜷在椅中,穿得单薄,好像睡著了。
  回屋取了薄毯,给她盖上。
  免得生病,还得他照顾。
  待温喻白转身,本该睡著的人唇角微勾。
  毯子上还带著皂角的清香,和这人一样,乾净得不像话。
  这客栈破是破了点,倒是个养伤的清静地。
  若是不必被使唤做那些杂活就好了。
  扫地、洗碗、餵驴,还真把他当作寻常伙计了,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他夜扶光,什么时候吃过这些苦。
  偏偏这人也是奇怪,见他撂担子不干,也不责骂,只是默默接手。
  想来在这掌柜眼里,自己就是个不諳世事的大小姐吧。
  夜扶光望著那人忙碌的背影。
  只觉得这掌柜真傻,自己过得清贫,还总帮別人。
  连路过的乞丐流民,温喻白都会施以援手,给些粮食茶水。
  这世道,善良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夜扶光有一次忍不住开口。
  “掌柜的这般心软,不怕惹祸上身?”
  温喻白手上忙活,头也不抬地回答。
  “结个善缘,总比结仇好。”
  “你对每个人都这样吗?”
  温喻白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哪样?”
  “没事。”
  夜扶光別过脸去。
  ——
  一场秋雨不期而至,客栈门被推开。
  素衣女子缓步而入,雨水顺著斗笠边缘滑落。
  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室內。
  几个躲雨的行商,柜檯年轻的掌柜,以及角落里的高挑女人。
  她隨意找了个空位,点了两样小菜。
  后厨传来温喻白的声音。
  “苻曦,帮忙端下菜。”
  夜扶光应了一声,起身接过托盘。
  当他將饭菜放在女子面前时,素衣女子道了声谢,视线却在抬眼时顿住。
  有目標定位系统,她绝不会认错。
  一丝惊诧掠过心头,被她强行按了下去。
  她迅速垂首用膳,脑中飞速运转。
  难怪各方势力都找不到他。
  谁能想到弒师上位的魔教教主竟会扮作女子,藏在这偏僻的客栈。
  结帐时,她取出钱袋,故意让几枚滚落在地。
  “对不住。”
  她蹲下身去捡,抬头时眼眶微红,“掌柜的,请问您这儿可还招工?”
  “嗯?”
  “小女子本是去投奔亲戚,谁知路上遇到贼人,盘缠都被偷了。”
  “掌柜的,求您收留些时日,让我赚些路费就好。”
  “我这儿有几两碎银,你拿去……”
  “不行!无功不受禄,我只求能靠自己干活换些路费。”
  温喻白头疼。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对话。
  躲在角落假寐的夜扶光,掀开眼皮,冷冷地扫了一眼。
  矫揉造作。
  温喻白实在不愿再添个麻烦。
  况且他任务已经完成了,在这个世界待不了多久。
  正想著怎么婉拒。
  谁料女子垂著头,肩膀轻轻颤抖,细碎啜泣。
  温喻白无奈,嘆了口气。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