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孤要去一趟伤兵营
  既然已经知道了这张底牌,那就要想办法,把它彻底掀翻!
  “锦衣卫在宫里,安插了多少人手?”
  李承乾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蒋瓛的身子猛地一颤,仿佛从极度的震惊中被唤醒,连忙叩首回答:“回殿下,锦衣卫成立近两年来,主要精力,都放在了监控长安以及整个关中地区的数千名官吏身上。”
  “其次,便是对陛下、对诸位皇子,以及宗室之中手握实权的宗亲进行布控。”
  蒋瓛的声音依旧压得很低,但条理却十分清晰。
  “如今,长安及关中七品以上的官吏,基本都已纳入我们的实时监控之中。在陛下和诸位皇子、宗亲身边,也或多或少安插了我们的人。”
  说到这里,蒋瓛的头垂得更低了。
  “也正因如此,我们……我们对皇宫內侍与宫女的渗透,力度尚有不足。”
  “皇宫內侍、宫女、杂役等,总计不下数万人,而我们目前成功安插进去的,不过一千余人。这些人分散在各处,能探听到的消息有限,尚未形成一张有效的监控网络。”
  “是臣之过,请殿下降罪!”
  蒋瓛没有推諉责任。
  成绩,他说了。
  不足,他也坦然承认。
  李承乾看著伏在地上的蒋瓛,眼中的寒意稍稍退去。
  这才是他倚重蒋瓛的原因。
  有能力,知进退,更重要的是,足够忠诚,也足够坦诚。
  “起来吧。”
  李承乾淡淡地开口。
  “此事不怪你。锦衣卫初建,人手和资源都有限,將重心放在朝堂和宗室,是正確的选择。”
  “但从今天起,朕要你將一半的精力,转移到皇宫之內!”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目光幽深地望著宫殿的穹顶。
  “皇宫,是父皇的居所,也是孤的东宫所在。这里,是整个大唐的心臟!”
  “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冰冷的话语,在大殿中迴荡。
  李承乾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个歷史上的倒霉皇帝。
  明武宗朱厚照,在自己的豹房里被手下人算计,落水而亡。
  宋明两朝,更有不少皇帝死得不明不白,不是被宫女勒死,就是被枕边人下毒。
  他李承乾,如今监国理政,权柄日重,不知道挡了多少人的路。
  隋朝旧臣和李建成余孽,已经布下了如此惊天大局,谁能保证他们不会鋌而走险,在自己的饮食中下点什么东西?
  甚至,都不需要下毒。
  一场看似意外的“风寒”,一次微不足道的“失足”,都足以让他这个太子,从权力的巔峰,跌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武媚娘……
  这个女人既然是对方的后手,那么她现在,一定还在隱忍蛰伏。
  但谁知道她为了上位,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必须,要將整个皇宫,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不能脱离自己的视线!
  “臣,遵命!”
  蒋瓛的声音,斩钉截铁。
  “臣回去之后,立刻著手安排!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將皇宫的每一个角落,都纳入掌控!”
  “嗯。”李承乾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蒋瓛身上,“去准备一下,孤要去一趟城外的伤兵营。”
  “现在?”蒋瓛有些意外。
  “就是现在。”李承乾的语气不容置疑。
  “是!”
  蒋瓛不敢多问,立刻领命退下。
  不到半个时辰。
  一切准备就绪。
  李承乾换上了一身略显朴素的常服,在数百名左千牛卫禁军的护卫下,登上了太子鑾驾。
  车轮滚滚,缓缓驶出东宫,向著长安城外而去。
  车厢內,李承乾掀开了车帘的一角,目光投向了窗外。
  这是他穿越三年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观察这座伟大的城市。
  以往,他不是在东宫读书,就是在处理政务,几乎没有踏出过宫门半步。
  他对长安的印象,更多是来自於史书上的那些冰冷文字。
  此刻,真实的长安城,就在他的眼前徐徐展开。
  宽阔、笔直的朱雀大街,仿佛一柄巨尺,將整座城市分为了东西两半。
  街道的两旁,栽种著整齐的槐树,枝叶繁茂,绿意盎然。
  路面是用青石板铺就,打扫得乾乾净净,几乎看不到一点垃圾。
  偶尔有牛车马车驶过,车轮压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行人往来,衣著整洁,神態从容,丝毫不见乱世之后的颓丧。
  目光越过街道,可以看到一个个整齐划一的坊里。
  高大的坊墙,將居民区和商业区分隔开来,规划得井井有条。
  这就是长安!
  世界歷史上第一个,人口超过百万的城市!
  李承乾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后世学者对长安城地下排水系统的研究报告。
  那复杂如蛛网,却又高效无比的排水系统,即便是后世的许多现代化大都市,都未必能够比擬。
  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豪感,在他的胸中激盪。
  这,就是华夏!
  这,就是隋唐!
  一个在文明的巔峰,光芒万丈的时代!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世界的歷史,当长安城已经如此恢弘壮丽之时,欧洲最大的城市,还在泥泞和粪便中挣扎。
  可后来呢?
  崖山之后,再无华夏。
  蒙元的铁蹄,满清的屠刀,將这份辉煌,践踏得支离破碎。
  到了近代,华夏文明更是被西方按在地上反覆摩擦,几乎丧失了所有的自信和骄傲。
  一股深深的惋惜和不甘,涌上心头。
  不!
  既然我来了,就绝不允许那样的歷史,再度重演!
  李承乾的指节,缓缓收紧。
  他眼中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要守护的,不仅仅是李唐的江山,更是这璀璨的华夏文明!
  朱雀大街上,人潮涌动,商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车马的喧囂声,匯成一股充满生命力的洪流,衝散了宫廷內的阴鬱与死寂。
  “太子殿下鑾驾至——”
  內侍尖锐的唱喏声响起,街道两侧的百姓闻声,纷纷停下脚步,自觉地向两旁退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他们脸上带著一丝敬畏,一丝好奇,朝著那华丽的鑾驾望来。
  紧接著,让李承乾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街道两旁的长安百姓,无论男女老少,皆是躬身肃立,双手交叠於胸前,行了一个叉手礼。
  仅此而已。
  没有想像中乌压压跪倒一片的场景。
  更没有山呼万岁的宏大场面。
  他们只是安静地、恭敬地站在那里,用最朴素的礼仪,表达著对储君的尊重。
  李承乾掀开车帘的手,微微一顿。
  嗯?
  不对劲。
  这和他印象中的古代社会,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