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活出人样
  吃完饭,童詔把麵包车开了过来。
  项越率先坐到副驾驶,其他七个兄弟往麵包车上挤。
  麵包车本来就不大,七个大男人挤在一起,场面瞬间滑稽起来。
  “別动,我快掉下去了。”连虎半个屁股悬在车门外,正在使劲向里扒拉。
  童詔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项越也回头(¬_¬),嘴角抽了抽。“行了,赶紧关门。”
  好不容易关上车门,麵包车晃晃悠悠得启动,
  时不时传来几声哀嚎和抱怨,夹杂著几句“你压我头髮了”“谁放屁了”。
  十五分钟后,童詔停车。
  车门刚开,七个大男人像是压缩的弹簧,“噗噗噗”地从车里弹了出来。
  “这是...马戏团的车?”一个路过的大妈嘀咕著,手上的菜篮子差点掉在地上。
  “哎呦,压缩包啊。”一个小伙掏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照片。
  几人下车后,一个个伸胳膊蹬腿,活动著发麻的身体。
  连虎委屈的摸著自己的光头,“车顶太矮,脑袋都撞出包了。”
  【发线美】的招牌在风中摇摇欲坠,只有两个字亮著。
  项越刚推开门,就被髮胶味呛退三步。
  “欢迎光...臥槽!”染著七彩鸚鵡头的tony手一抖,
  “项、项哥!这个月保护费交过了啊!”
  项越:“......”
  “不...”他刚要解释。
  连虎亮出童詔手绘的清单,打断道,
  “给项哥烫...”他盯著潦草的字跡,有些卡壳,
  “这字念啥?狮子头?”
  “烫你妈!”项越揪住连虎的耳朵,
  “这他妈念锡纸烫!不是狮子头!”
  他扫过兄弟们跃跃欲试的脸:“全给老子染黑!剪短!”
  tony老师微微颤抖,举起染髮刷:“项哥,要不给大哥们留个闪电纹...”
  “留个屁!”项越把童詔按上洗头椅,“按劳改犯標准剪!”
  三小时后,项越剪了个前刺,其余几个板寸头、全部蹲在商贸城门口。
  巩沙摸著泛青的头皮嘟囔:“凉颼颼的,跟剥了壳的皮蛋似的。”
  童詔走在最前面带路,商贸城二楼的【富贵鸟男装】外墙上掛著清仓大甩卖横幅,
  项越看了一眼店里的款式,2004的便宜正装,大家知道的,一个字“土”!
  他心想反正只是过度,过段时间赚钱了再换,只能先苦苦兄弟们了。
  他对营业员道:“每人两套西装!要耐造的!”
  几个营业员你戳戳我,我搓搓你。
  最后在老板娘的怒视下,几人努力克服內心的恐惧,按照尺寸配齐了衣服。
  连虎坐立不安,不时挠脖子:“越哥,这布料扎得慌...”
  他粗糙的手指勾著面料,勾出几根线头。
  “扎就对了!”项越扯开衣领標籤,標价199,“打折货还能给你穿真丝的?”
  童詔举著小本本穿梭在货架间:“虎哥肩宽xx,建议选xxxl...”
  疤蛇鬼鬼祟祟的向店外走。
  项越揪住想跑的疤蛇,“你他妈躲什么?”
  疤蛇勾著领带,“越哥,这玩意勒脖子,像上吊...”
  “这叫仪式感!”项越把领带系成红领巾结,“再动给你换成麻绳!”
  他看了眼连虎拉不上的裤子,转头冲店员吩咐:“所有裤子加鬆紧带,要能劈叉的。”
  连虎好不容易拉上裤子,又开始往新裤子上掛裤链。
  项越彻底崩溃:“谁再往裤子上掛零碎,老子亲自给他腿卸了!”
  半小时后,一群西装暴徒杵在试衣镜前。
  童詔点点头,“有电影里那味了,接下来该培训站姿,高级黑社会都是...”
  “培你大爷!”项越用衣架拍直疤蛇的驼背,
  衣架尖戳著疤蛇的后腰,“谁再勾肩搭背,老子给他脊椎焊钢筋!”
  几人瞬间站的笔直,更显凶狠。
  西装店外的顾客作鸟兽散。
  保安握著对讲机缩在后面,“b区发现可疑团伙!疑似越狱人员採购装备!”
  保安心里很慌,只能不停地叫支援,
  一个月工资1000,谁能拿命拼啊!
  连虎在西装店走来走去,灯光照在光头上有些反光。
  这光照得隔壁女装店试衣间姑娘尖叫起来,
  “啊!老公!有变態用反光镜偷看我!”
  姑娘男朋友听到,立马抄起衣架衝过来。
  刚进西装店,迎面撞上八个西装男、齐刷刷的转头。
  “大、大哥!”男友的衣架“噹啷”落地,“我媳妇说这西装挺配您气质...我来学习穿搭...”
  连虎看了眼地上的衣架,擼起袖子就要上。
  项越拦住连虎,“滚。”
  男人的手微微颤抖,忙不迭地点头,转头就要跑。
  可他腿软得厉害,刚迈出一步就差点摔倒,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现场。
  ...
  消防通道里,几个兄弟蹲著抽菸。
  童詔在帐本上记录著服装开销。
  “越哥最近不对劲。”孙亮扯开西装领口,“连收债的活都不接了。”
  童詔手一顿:“这两天赚的並不少,別想太多。”
  巩沙把硬幣拋向空中:“最近的单子,越哥都让推掉,道上都在传,说咱们要金盆洗手。”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这帮兄弟的家庭条件都不好,如果不混社会,生活都会成问题。
  童詔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他是最先察觉到变化的人,一直不敢挑破这事。
  “放屁!”他脱口而出。
  皮鞋踏响台阶的声音截断话头。
  阴影里浮现出项越的轮廓,指间菸头猩红。
  连虎立马站起来、撞翻了灭火器。
  童詔手一抖,帐本掉落在地。
  “越、越哥...”八个人喉咙发紧。
  项越弯腰拾起帐本,泛黄的照片从帐本里滑落。
  暴雨中,几个少年在水泥管里分食泡麵,连虎用身子堵住管口的暴雨。
  “虎子,那晚你说要给我当什么?”项越看著照片问道。
  连虎摸著后颈傻笑:“当...当项哥的铜墙铁壁!”
  项越眼眶泛红,上一世的连虎,直到生命最后一刻,都在履行这句承诺。
  他继续开口,“现在呢?”
  连虎挺直背:“现、现在,越哥让我当啥就当啥!”
  项越踢飞脚边的易拉罐,拳头攥的紧紧的,
  “我要你们当个人,活成人样!”
  “不是十几年烂在號子里!不是被当枪使的人!”
  童詔默默低下了头,陷入沉思。
  “黄老板的拆迁队、下个月就要上法制新闻。”项越扯开衬衫的领子,像是憋了一口气。
  “老城改造办主任会去纪委喝茶!”
  童詔眼眶泛红,抬头看向项越,“可咱们除了刀头舔血...”
  “刀你大爷!”项越用力抓住童詔衣领。
  “虎子能徒手修摩托车!巩沙做糖画哄过整条街的崽子!阿詔你打算盘比点钞机还快!什么叫只能刀口舔血!”
  听到这儿,连虎猛的挥出拳头砸向消防栓,鲜血混著玻璃碎碴往下淌,
  “那手底下那群跟著咱们混饭吃的崽子呢!哥你要丟下他们吗?”
  项越抓过连虎的血手按在自己心口,
  “从今天起,这双手要抓钱!抓机遇!抓那些王八蛋做梦、都够不著的好日子!你们是,那群崽子也是!”
  血渗进项越的白衬衫,留下一个血手印。
  童詔眼神里透著认真,
  “越哥,要抓钱的话,给我三个月!我能把收债流程优化成加盟体系!”
  “那我...”连虎盯著血手印傻笑,“我给越哥造个保险柜!用铁焊死的!”
  “愿意跟著我走新路子的,我一辈子带著你。”项越挨个锤兄弟胸口,说完话音一转,
  “要回老路的,拿钱走人,如果被我知道偷偷瞒著我...”
  ”三刀六洞!“眾人齐吼。
  昏暗的楼道里,九双带血的手叠在一起。
  楼下影音店传来《朋友》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