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小叔,你就不想和爷爷冰释前嫌,重归於好吗?
  蒋郁礼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他垂眸看去。
  是苏聆雨发来的纽西兰风景照,几十张图片接连不断地弹出。
  【泡泡:小叔,我拍的风景,给你欣赏欣赏。】
  听到提示音,沈嶠下意识想起苏聆雨也曾这样“轰炸”过自己,后来他索性开了免打扰。
  但此刻从蒋郁礼手机里传来的密集声响,他第一反应是工作群炸了。
  “小叔,”沈嶠踱到办公桌前,“这段时间她好像没来找你。其实这挺正常,你不了解她。她有分离焦虑症,只能黏著依赖的、亲密的人,否则就会难受。”
  “她漂亮,心也软。那天早上不过是看你挨了打,一时不忍才陪你去医院。”
  “说到底,她就是在跟我慪气,拿你当气我的工具。”
  蒋郁礼按熄屏幕,眼神冷漠地扫向自己的大侄子:“工具人?那挺好的。”
  他乐意给泡泡当这个工具人。
  能顺便气死眼前这个大侄子,更是喜闻乐见。
  沈嶠看著蒋郁礼那副“甘之如飴”的样子,只觉得他是在演戏。他根本不知道苏聆雨的黏人有多可怕。
  “小叔,让你见识一下她一天能发多少消息。”沈嶠掏出手机,划了几下,重重搁在桌上。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属於苏聆雨的白色对话框远多於沈嶠回復的绿色。
  【你在哪?】
  【中午一起吃饭吗?】
  【想不想我?】
  【你又要去出差,回来还爱我吗?】
  【三天不见,我会想你的。】
  【到了吗?】
  【入住了吗?】
  【进房间了吗?】
  【吃晚饭没?】
  【吃的什么?】
  【我能不能去找你啊?】
  【想你了,我明天去找你吧!】
  蒋郁礼看著那些消息,心中涌起的竟是难以言喻的羡慕。
  若这些是泡泡发给他的,他该有多幸福。
  沈嶠本想展示苏聆雨的“无理取闹”和烦人,却不知在蒋郁礼眼中,只显得他不知好歹。
  “她那么关心你,在乎你,”蒋郁礼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却把有分离焦虑症的她,一个人丟在机场。”
  “你就只看出这个?”沈嶠简直无法理解蒋郁礼的脑迴路。
  “小叔,说真的,就算我和苏聆雨分了,你去追我前女友,传出去也太难听了。我丟不起这人。”
  “我爸和爷爷也是这意思。”
  “你总怪我们不爱你,那你呢?偏要做我们都不乐意的事,弄得大家都不痛快。”
  “今晚爷爷叫你回去吃饭,肯定又要说你。何苦呢?”
  “你们是亲父子。爷爷现在身体也不好,你就不想跟他冰释前嫌,重归於好?”
  蒋郁礼置若罔闻,左耳进右耳出。
  “说完了就出去,我很忙。”
  沈嶠轻嗤一声:“別忘了今晚回老宅吃饭!”
  看来蒋郁礼是彻底放弃了。
  沈嶠心想,爷爷討厌了小叔二十六年,“冰释前嫌”谈何容易?
  他篤定爷爷会討厌小叔一辈子。
  沈嶠离开后,偌大而清冷的办公室里,蒋郁礼坐得笔直,身影却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
  他拿起手机,指尖轻划,一张张仔细翻看苏聆雨发来的照片。
  她一直很有摄影天赋。
  从小到大,她的摄影作品获奖无数,大学时就开过个人影展。
  非常优秀。
  苏聆雨的照片,他都珍藏在手机里。
  他点开对话框回覆:【风景很美,拍得也很好。玩得开心吗?】
  【泡泡:开心!小叔你呢?在忙吗?】
  【蒋郁礼:不忙,可以聊。】
  从沈嶠展示的聊天记录看,苏聆雨在两人分开时,消息发得很勤。
  【泡泡:怕打扰你工作呢,听说你超级无敌忙。】
  听谁说的?沈嶠?
  【蒋郁礼:没那么夸张,我也有自己的生活和空閒时间。】
  【泡泡:沈嶠之前跟我吐槽,说你晚上十点都还在公司加班呢!】
  果然是沈嶠。
  他在国外长大,作息规律,加班是极少数紧急情况下的例外,竟被沈嶠拿来当常態说。
  【蒋郁礼:他乱讲。你隨时可以给我发消息。】
  【泡泡:好的哟,那我可真会经常发消息的哦!】
  多联繫,感情才能培养起来。
  夜幕低垂,沈家老宅灯火通明。
  沈嶠陷在沙发里,眉头紧锁。
  苏淮南那个妹控!
  智慧机器人的技术团队,说撤就撤了。
  新能源团队也跟著撤。
  其他几个合作项目也岌岌可危。
  至於吗?
  一点大局观都没有!赚钱不重要?
  就因为他和苏聆雨分了手,就要全面取消合作?
  “啊!”小腿突然一痛。
  沈嶠抬头,看见父亲沈百川站在面前。
  “爸!踹我干嘛?”
  “让你叫蒋郁礼回来吃饭,他人呢?”沈百川质问。
  “腿长他身上,我怎么知道?”沈嶠不耐烦地继续刷手机,屏幕上全是项目组告急的消息,烦得要命,“我话带到了,他爱回不回。”
  沈百川又给了他一脚:“玩什么手机!你爷爷还没下楼,快去请!”
  沈嶠不情不愿地起身。
  本就心烦意乱,还用这种小事打扰他。
  他快步上到二楼,在爷爷沈泽明房门外喊了声:“爷爷,我进来了?”
  没等回应,便推门而入。
  房间里,白髮苍苍的沈泽明坐在沙发里,手中捧著一张保存极好的照片。
  照片上是沈泽明那个因羊水栓塞去世、年仅四十五岁的妻子蒋婉凤。
  豪门保养得宜,照片上的妻子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
  老人布满皱纹的手指,正一遍遍抚摸著照片中妻子年轻的脸庞。
  沈泽明眼神悲凉,整个人看起来比十天前苍老了不少。
  距离上次那场衝突,已经整整十天了。
  十天里,蒋郁礼没有联繫过他一次。
  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这些日子,苏聆雨的话总在他脑中迴响。
  夜里,他更是频频梦见许久未曾入梦的妻子。
  梦见她怀著蒋郁礼时,捧著唐诗宋词给孩子取名字。
  梦见她亲手为即將出生的小儿子织小衣服。
  梦见她温柔地问他:“我们的小儿子,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长得英俊不凡,人见人爱?”
  他在梦里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回答妻子的问题。
  他们父子之间,早已冰封千里。
  沈嶠放轻脚步,坐到沈泽明身边:“爷爷,小叔还没回来……可能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气。我们先下楼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