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带爹爹回家
  又是半个月。
  太阳从王宫的东边升起,又从西边的城墙落下。
  叶轻凰的日常,变成了日復一日的重复。
  天亮,她端来参汤。
  “爹爹,天亮了。”
  她用银勺,一勺一勺,餵进父亲的嘴里。
  大部分,都会流出来。
  她就用丝帕,一点一点,擦乾净。
  然后,她开始说话。
  说长安城的趣事,说娘亲又做了什么新点心,说自己又闯了什么祸,弟弟在学堂又被夫子夸讚。
  说到口乾舌燥,就喝口水,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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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会握著父亲的手,等待著。
  等待父亲给她回应。
  他相信父亲,会醒来的。
  这天,又是黄昏。
  最后一缕阳光从殿门消失,大殿里暗了下来。
  叶轻凰又餵完了一碗参汤。
  她握著父亲的手,说了一整天的话。
  父亲依然没有醒来的跡象。
  “咔嚓——”
  她手中的白瓷碗,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纹。
  滚烫的参汤,顺著裂纹流出,烫在她的手背上,她却毫无察觉。
  心中的焦躁,终於將她的理智驱除。
  “来人!”
  她猛地起身,声音尖利。
  守在殿外的程处默和尉迟宝林听到动静,立刻冲了进来。
  “元帅!”
  “把那老东西给我叫过来!”
  叶轻凰的声音里,带著难以自制的颤抖。
  尉迟宝林不敢多问,转身就跑。
  片刻之后,那名老军医被带了进来。
  他一进大殿,就看到那个站在黄金床边的女孩。
  她背对著他,一头青丝散落在肩上,火红的衣袍在昏暗中,像燃烧的火焰。
  “郡……郡主……”
  老军医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叶轻凰缓缓转过身。
  她的眼睛里,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像一张网。
  “为什么?”
  她一步一步,走到老军医面前。
  “你不是说,我爹爹会好起来吗?”
  “你不是说,只要跟他说话,他就能醒过来吗?”
  “为什么!半个月了!他为什么还不醒!”
  她每问一句,就向前走一步。
  老军医被她身上无形的杀气,逼得不住地向后退缩,后背抵在了柱子上。
  退无可退。
  “郡主……饶……饶命……”
  “我问你为什么!”
  叶轻凰突然伸出手,一把揪住了老军医的衣领,提了起来。
  “老朽……老朽无能!老朽学艺不精啊!”
  老军医嚇得涕泪横流,双脚在空中乱蹬。
  “国公爷身体之神异,恢復之迅猛,早已超出了老朽的认知范畴!
  他……他把自己关在最坚固堡垒里,能听到外面的声音,就是不肯出来啊!”
  “我不要听这些废话!”叶轻凰的手,越收越紧,“我要他醒过来!”
  “咳……咳咳……”
  老军医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下一刻就要被这个小杀神给活活掐死。
  在濒死的恐惧下,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话。
  “回……回长安……或许……或许只有回长安!”
  “太医院高手如云……还……还有孙神医在!他们……他们或许有办法!”
  “长安”两个字。
  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叶轻凰脑中那片混沌的浓雾。
  她揪著老军医衣领的手,猛地鬆开了。
  “噗通。”
  老军医摔在地上,贪婪地呼吸著空气。
  叶轻凰站在原地,没有动。
  对。
  长安。
  孙爷爷。
  她怎么忘了。
  这里是天竺,是蛮夷之地。
  这些庸医,怎么可能救得了她的爹爹。
  爹爹,要回家。
  要回长安去治。
  那双露著迷茫和绝望的眼睛,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她转身,不再看地上的老军医一眼。
  大步流星地走出殿门,站在高高的台阶上。
  “程叔叔!”
  “尉迟叔叔!”
  程处默和尉迟宝林立刻从殿內跟了出来,躬身抱拳。
  “末將在!”
  叶轻凰看著他们,语速极快。
  “我决定,即刻带爹爹返回长安。”
  程处默和尉迟宝林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震惊。
  “元帅!这……”
  程处默刚想开口劝说。
  万里迢回,国公爷的身体……
  可他的话,被叶轻凰的一个眼神,硬生生堵了回去。
  那眼神里没有商量,没有询问,只有命令。
  “西境所有军务,在我离开之后,全部移交北线的罗通將军。”
  “你们二人,留守茶博和罗城,全力配合罗通將军,肃清天竺余孽。”
  “元帅,不可!”尉迟宝林急了,“国公爷身体未愈,经不起这般长途跋涉啊!万一在路上……”
  “没有万一。”
  叶轻凰打断了他的话头。
  “留在这里,我爹爹就只能永远睡下去。”
  “回长安,还有一线生机。”
  “我爹爹是征西大元帅,他的命,比这天竺十座城池加起来都重要。”
  程处默和尉迟宝林沉默了。
  他们无力反驳。
  是啊。
  在这里,只是等死。
  回去,才有一线希望。
  “传我將令。”
  叶轻凰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宫殿前的广场。
  “立刻准备最好的马车,车厢里舖上最柔软的毛皮,减震务必做到最好。”
  “备足所有伤药、参汤、清水和乾粮。”
  “一个时辰后,我们出发。”
  她说完,不等任何人回应,转身走回了大殿。
  程处默和尉迟宝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苦涩和决然。
  他们对著那道红色的背影,重重地抱拳。
  “末將……领命!”
  ……
  大殿之內。
  叶轻凰从行囊里,找出了一套乾净的,属於父亲的常服。
  是娘亲亲手为他缝製的,月白色的长衫。
  叫了几个士兵进来,给父亲褪下衣衫。
  眼角余光看到父亲胸口纵横交错的伤疤时,她的身体还是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士兵在她的吩咐下,轻柔的帮叶凡用温热的布巾,擦拭著父亲的身体。
  然后,让士兵为父亲,换上那件乾净的常服。
  叶轻凰伸出手,將自己的秀髮隨意的扎了起来。
  然后整理好父亲的衣襟,理顺了有些凌乱的头髮。
  隨后,开始收拾父亲的东西。
  做完这一切。
  “爹爹......”
  她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继续和父亲聊著家常。试图唤醒自己的父亲。
  “我们回家。”
  “轻凰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