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萧瑀:臣,为郡主请功!
  长安,太极殿。
  程咬金站在武將队列里,手心里攥著的全是汗。
  他时不时拿眼角的余光,去瞟对面文官队列里,那个低著头,看不清表情的萧瑀。
  西境的八百里加急,已经到了三天。
  第一天,是捷报。
  昭华郡主临危受命,阵斩敌酋,单人破象军,一戟开城门。
  十万大军转败为胜,尽占南天竺。
  整个长安都沸腾了。
  第二天,第二封军报到了。
  上面只有程处默亲笔写的四个字。
  “三日不封刀。”
  这四个字,浇灭了长安城所有的喜悦。
  然后,朝堂上就变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
  一连两天,谁也不提西境的事,谁也不提封赏的事。
  程咬金心里跟猫抓一样。
  他知道,这帮读书人是在憋一个大招,准备往他那刚满十四岁的小孙女身上招呼。
  “他娘的。”
  程咬金在心里骂了一句,已经想好了八十多种骂人的话术。
  只要萧瑀或者孔颖达敢蹦出来说一个字,他就敢当场指著对方的鼻子,从他祖宗十八代开始问候。
  他偷偷看了一眼龙椅上的李世民。
  李二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可越是这样,程咬金的心里就越没底。
  杀俘不祥,屠城更是天理不容。
  这罪名要是坐实了,別说轻凰那丫头,就是叶凡那小子,当初差点就没扛住。
  他身后的尉迟恭,那张黑脸已经绷得像块铁。
  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著对面。
  只要程咬金一动,他绝对是第二个衝上去的。
  文官那边,气氛同样诡异。
  萧瑀、孔颖达、虞世南这几位清流领袖,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想弹劾。
  做梦都想。
  昭华郡主此举,杀孽之重,就是第二个叶凡,简直骇人听闻!有伤天和,败坏大唐仁义之名!
  可这话,他们说不出口。
  为什么?
  因为这场仗,是他们跪在太极殿上,哭著喊著求陛下打的。
  是他们拍著胸脯,说什么“天竺蛮夷,狼子野心”。
  结果呢?
  仗打起来,叶凡重伤垂死,十万大军差点全军覆没。
  是那个十四岁的丫头,把天给撑住了。
  现在去弹劾她?
  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那不就等於告诉全天下的人,他们这群饱读诗书的相公国公,做了一个何其愚蠢的决定,差点葬送了十万將士的性命?
  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孔颖达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堵了一块石头,吐不出去,也咽不下去。
  他想到了叶轻凰的奏报里,那句“为父报仇”。
  他更想到了,当初叶凡是如何戳著萧瑀的脊梁骨,问他是不是要用钱庄的利息去跟劫匪讲道理。
  道理……
  跟蛮夷,是这么讲的吗?
  孔颖达的儒家信念,在这一刻,发生了剧烈的动摇。
  寂静的大殿里,针落可闻。
  就在程咬金快要憋不住,准备隨便找个由头髮难的时候。
  “噗通。”
  一声闷响。
  萧瑀,这位兰陵萧氏的家主,大唐的宋国公,竟然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这一跪,让所有人都懵了。
  程咬金的嘴巴,下意识地张开了。
  这是又来哪一出?
  又要磕头请罪?
  萧瑀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他朝著龙椅的方向,重重一拜。
  “陛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清晰可闻。
  “臣,有本奏。”
  李世民眼皮微微一抬。
  “讲。”
  萧瑀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西境大捷,扬我国威!昭华郡主於万军之中,临危受命,挽狂澜於既倒,扶大厦之將倾!”
  “阵斩敌酋,力破象军,一战克復雄城,为我大唐开疆拓土,拓地千里!”
  “此等功绩,震古烁今!”
  “臣以为,此乃不世之功!”
  这番话说出来。
  整个太极殿,鸦雀无声。
  程咬金的嘴巴,张得更大了,大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他愣愣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萧瑀,又扭头看了看身边的尉迟恭。
  尉迟恭那张黑脸上,也满是见了鬼的表情。
  这老小子……吃错药了?
  不只是他们。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傻了。
  就连龙椅上的李世民,都罕见地愣了一下。
  萧瑀没有停。
  他知道,自己开了这个头,就必须走下去。
  他硬著头皮,將脑袋磕在地砖上。
  “陛下!郡主之功,当昭告天下!以安万民之心,以慑四海宵小!”
  “为彰其功,为显天恩!”
  “臣,萧瑀,恳请陛下,晋封昭华郡主为……”
  他抬起头,老脸上闪过一丝决绝,声音陡然拔高。
  “昭华公主!”
  “轰!”
  “公主”
  两个字,像一道天雷,劈在了太极殿所有人的脑袋上。
  郡主,和公主,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前者,是臣。
  后者,是君。
  那是只有皇帝的女儿,才能享有的封號。
  程咬金彻底傻了。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让萧瑀这老货,给轻凰丫头请功封为公主?
  这比让他程咬金上殿弹劾自己结党营私还要离谱。
  然而,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一直沉默的孔颖达,也颤巍巍地出列,跪在了萧瑀的旁边。
  “陛下,萧公所言,乃为国之大计!臣,附议!”
  “臣等,附议!”
  虞世南,以及那群之前跟著萧瑀摇旗吶喊的文官,像是约好了一样,哗啦啦跪倒了一片。
  那场面,比当初他们请战时,还要整齐,还要悲壮。
  李靖站在武將队列的前方,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睡著了一样。
  他身后的房玄龄和杜如晦,也低著头,研究著自己鞋尖上的花纹。
  长孙无忌则是轻轻咳嗽了一声,用袖子挡住了嘴角那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
  他看著下方跪倒一片的文官,看著他们那一张张“义正辞严”的脸。
  他忽然就明白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什么请功。
  什么封赏。
  这帮老狐狸,哪里是给轻凰请功?
  他们分明是在给自己擦屁股!
  只要把叶轻凰捧得高高的,把这场差点失控的战爭,粉饰成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胜。
  那么,他们当初的“衝动”,就成了“高瞻远瞩”。
  叶凡的重伤,就成了必要的“牺牲”。
  而叶轻凰的“屠城”,也就成了震慑蛮夷的“雷霆手段”。
  好!
  好一个“请功”!
  好一个“昭华公主”!
  李世民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丝弧度。
  他看著殿下这群各怀心思,却又无比默契的臣子,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著。
  “篤。”
  “篤。”
  “篤。”
  大殿里,所有人的心,都跟著这个节奏,提到了嗓子眼。
  许久。
  敲击声停了。
  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眾卿之意。”
  “朕,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