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天外飞仙!
  更叫人瞠目的是:
  与西门吹雪、浪翻云同列一阶的剑客,在大明境內,还不止这两位!
  苏尘执起案上摺扇,慢条斯理摇了两下,扇骨轻响,如叩玉磬:
  “能与西门吹雪分庭抗礼者,大明尚有一人,绕不过去。”
  “敢问先生,此人又是谁?”
  剑贪脱口而出,嗓音里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灼热。
  他本出身荒原,见惯了刀光剑影、快意恩仇,对所谓“剑客榜”素来嗤之以鼻。可听完西门吹雪的冷绝、浪翻云的炽烈,他忽然觉得——自己半生所见的剑,似乎都少了点什么。
  於是,苏尘才刚开口,他已按捺不住,抢步发问。
  苏尘笑意浅淡,不恼不急:
  “南海孤岛,白云城主。”
  话音落下。
  会场里人声起伏,神色纷杂:有人心头雪亮,不自觉点头称许;也有人满头雾水,左顾右盼,急急向旁人探问究竟。
  一时间嘈杂如市集,沸反盈天。
  可就在苏尘抬眼一扫的剎那,全场倏然一静——话音未落,千百道目光已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这位剑客,乃南海白云城主,叶孤城。”
  “容顏清绝,气度凛然,自幼便与剑为伴,未拜明师,却凭一股孤勇参透剑道真髓,更独创一式惊世剑招。”
  “单凭这一式,他便已凌驾於西门吹雪之上,锋芒之盛,罕有其匹!”
  “此招名为——天外飞仙。”
  苏尘语调沉缓,字字如刃,凿入耳中。
  眾人脑中霎时浮出一道白衣身影:长剑破空,衣袂翻飞,仿佛月华凝成剑光,星斗坠作剑影——那不是凡人舞剑,倒似謫仙临尘,踏云而落。
  而事实亦是如此:叶孤城的剑,美得令人心颤,也冷得令人骨寒。
  “『天外飞仙』四字,正是他毕生剑意所凝、心血所铸。”
  “此招起於势未发之先,神藏於剑已出之后;以至刚蕴至柔,以寂然驭万变。”
  “一剑既出,人即是剑,剑即是人,全身精气神尽数灌注於一线锋芒——剑光迸裂如银河倾泻,耀目如天神挥刃,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当得起『天下第一剑式』五字!”
  苏尘话音未落,满场已是屏息凝神,人人眼前似有剑影掠过,心头热血翻涌,只恨不能亲眼得见。
  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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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人见过。
  也没人能再见到。
  因为见过“天外飞仙”的人,全都死了。
  “天外飞仙!”
  “果真名不虚传!真想亲眼看看,那一剑劈开天地的模样!”
  花满楼合拢摺扇,眸光微亮,笑意轻扬。
  “喂,消停点。”
  陆小凤侧身压低声音,“我早年撞见过叶孤城一面——和西门吹雪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冰碴子脸,出手就是死局,从不留活口。”
  自打花满楼双眼復明,性子便像解了冻的春溪,又活泛又跳脱,新奇念头层出不穷,直把陆小凤愁得直挠后颈。
  “放心,”花满楼笑著摇扇,“我刚重见天光,可捨不得拿命去赌。”
  顿了顿,又望向高台,“不过……白云城主倒真想会一会。”
  “我更好奇的,是那位浪翻云。”
  陆小凤鼻尖轻哼,没接话。
  两人低语未歇,四周早已炸开了锅——西门吹雪、浪翻云、叶孤城三人之名,被反覆咀嚼、比对、惊嘆,谁也没料到,大明剑榜竟藏著这般气象万千的剑林群峰,叫人眼界大开。
  紧接著,苏尘竟又报出两名剑客之名。
  眾人喉头一紧,下意识吸了口气——这大明的剑道魁首,怎么一茬接一茬,生生不息?
  话音未落,苏尘已朗声道:
  “大明剑客榜上,可以没有木道人,但绝不可缺接下来这两位。”
  木道人?
  若论当世十大高手,此人必居其一!
  武当外派长老,位高权重,自詡“棋第一、酒第二、剑第三”,偏是这“第三”,教人闻风敛息——谁敢真当他剑法平平?
  可苏尘却斩钉截铁:木道人可刪,此二人必留。
  莫非……他们竟比木道人更胜一筹?
  张三丰立在人群前排,眼皮微跳,心口莫名一沉。
  这节骨眼上突然点出木道人,未免太巧……莫非其中另有隱情?
  他刚欲开口,目光却撞上苏尘投来的一瞥——沉静、篤定,带著不容置疑的止意。张三丰喉结一动,终究咽下疑问,垂眸静待。
  只听苏尘声如金石,再度响起:
  “这二人,一位名谢晓峰,一位名燕十三。”
  “谢晓峰之名,诸位该不陌生吧?”
  他环视全场,唇角微扬。
  “不错。”
  “神剑山庄谢晓峰,江湖中谁人不知?”
  “十一岁败游龙剑客华少坤,一战成名;此后十年,剑锋所指,无人敢攖其锐——近百年最负盛名的少年剑神,非他莫属。”
  “看来苏先生,对此人亦是推崇备至。”
  话音刚落,一名僧人合十頷首,眉目敦厚,嗓音朴实无华。
  满座目光瞬时聚拢过去。
  老实和尚被看得不好意思,挠挠光头,咧嘴一笑,憨態可掬。
  “咦?这和尚瞧著倒挺本分?”
  阿紫歪头打量,指尖已悄悄捻起一粒碎石。
  “本分?”綰綰斜睨一眼,压低嗓音,“你若真信他老实,怕是要吃大亏。”
  “哦?他还能不老实?”阿紫挑眉。
  “听说有回他乘船遇盗,贼人嫌他穷酸,放他一条生路——可他袖中实则藏著四两银子。当晚辗转难眠,次日竟寻上门去,把银子双手奉上,还磕头认错,求盗匪宽恕。”
  綰綰语气平淡,像在讲茶馆里的旧闻。
  “那不是挺诚恳?”阿紫一愣。
  “第二日,那伙强盗,满寨横尸,无一活口。”
  綰綰轻轻吐出最后一句。
  阿紫指尖一颤,碎石悄然滑落。她抬眼望去,远处那光头和尚正含笑垂目,手中念珠缓缓转动——阳光落在他脸上,温厚如初,却不知为何,让人脊背微微发凉。
  这江湖,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江湖。
  老实和尚嘴上念著阿弥陀佛,骨子里却是个滴溜乱转的主儿。
  可这一回,他讲的句句是实话。
  事实上——
  谢晓峰在大明江湖里的声望,比老实和尚说的还要更烫手三分。
  坊间早有人把“大明第一剑客”的名號,稳稳按在他头上,连半点迟疑都没有。
  没办法。
  他打小就长在翠云峰、绿水湖畔的神剑山庄,根正苗红的剑道世家嫡传;
  人更是玉树临风、文武双绝——诗能压倒江南才子,马槊能挑翻边关悍將;
  偏偏又生就一副剑骨,指尖一触剑鞘,便似有龙吟暗涌。
  十九岁那年,他已踏碎所有前辈设下的剑道门槛,剑出如电,未逢一挫。
  这般人物,江湖中人不奉为圭臬,还能捧谁?
  就连苏尘,也不得不承认:谢晓峰不是练剑的人,他是剑自己活了过来,披了身人皮行走人间。
  否则,他何必在此刻,特意点出这个名字?
  扫了一眼台下攒动的人头,苏尘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耳里:
  “谢晓峰使的是谢家剑法,可早已挣脱了祖训桎梏——再寻常的剑招,经他手一过,立刻脱胎换骨,锋芒暴涨三尺。”
  “此人剑意已近化境,招式愈简,杀机愈烈,几乎摸到了『无招』的门框。”
  话音刚落,满场譁然。
  “无招胜有招”这六个字,早隨剑魔独孤求败的传说飘遍江湖,人人都会念,可真能踩进去的,掰著手指也数不满五人。
  要知道,独孤求败自己,也是霜鬢染雪、剑心沉寂多年后,才堪堪叩开那扇门。
  可谢晓峰呢?
  若没记岔,他今年不过二十出头!
  竟已站在那扇门缝前,指尖都快探进去了!
  果然是天赐的剑胚,天生为刃而生!
  说到底,今日苏尘点名的几位剑客,个个都是剑道餵大的孩子。
  西门吹雪冷得像冰河初裂,浪翻云狂得似怒潮拍岸,叶孤城亮得如月坠九霄……
  谢晓峰自然不必多说,还有那位尚未露面的剑客,亦是自悟通玄,不借师承。
  说来也奇——
  大明看似高手稀疏,可剑道奇才却一茬接一茬冒出来,仿佛地底下埋著一脉剑气龙脉,只等破土。
  台下群雄听了,心头齐齐一震。
  好傢伙!
  一个刚过弱冠的少年,竟隱隱逼近独孤求败晚年才抵达的境界。
  若二人真生在同一朝代,怕不是山河失色、日月同惊!
  想到这儿,眾人不免扼腕嘆息;可转念一想,西门吹雪、叶孤城、浪翻云这些名字还在后头,胸中又腾起一股灼热期待。
  当然,也有几个持剑多年的中年剑客,悄悄攥紧了剑柄——
  人家二十岁已窥无招之境,我三十岁还在反覆琢磨“迴风扶柳剑”第三式怎么不出破绽……
  这中间的沟壑,岂止是深?分明是断崖!
  就在眾人神色各异之际,苏尘终於吐出了另一个名字:
  “燕十三。”
  “他用的剑法,叫夺命十三剑——专为取命而生,不讲道理,不存余地。”
  专为取命而生?
  单听这名字,“夺命十三剑”四字便如铁钉楔进眾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