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狠,毒,绝
  再经苏尘亲口坐实,全场顿时炸开了锅。
  在多数武林人眼里,这已不是练剑,是拿人命炼剑——纯纯粹粹的魔道路数!
  苏尘怎敢把这种人,也排进剑客榜?
  “苏先生!”有人当场扬声质问,“燕十三这等嗜血之徒,也配登榜?”
  “我这榜,只量剑锋寒热,不论人心黑白。”苏尘语气平平,不带波澜。
  “可这未免……”
  那人还想爭辩,身旁几人已死死拽住他袖子——
  您没瞧见那些魔道老祖的脸都黑成锅底了么?
  苏尘不睬,径直往下说:
  “燕十三的剑,阴戾、枯槁、不见光,確已坠入邪途。”
  “但邪到极致,反而生出一种近乎妖异的纯粹。”
  “先生此话何解?”剑贪眼睛一亮,身子不由前倾。
  “夺命十三剑,是他一刀一命、一剑一尸,从尸山血海里熬出来的——招招不拖泥带水,出手即断喉。”
  “狠,毒,绝。”
  “可这套剑法,並未走到尽头。”
  “第十四剑,生於万念俱灰之刻;第十五剑,来自生死一线之间,是地狱爬出来的魔刃!”
  说到此处,苏尘眉峰微压。
  第十四剑尚属人间惨烈,可那第十五剑……
  却是真正撕开阳世帷幕、引阴火焚身的禁招!
  一旦斩出,非死即亡,再无第三条路可走!
  毫不夸张地说——
  若燕十三真能把第十五剑挥出来,纵是浪翻云已至破碎虚空之境,也得退半步,凝神以对。
  台下眾人听完“十四剑”“十五剑”,脸都僵了。
  不少人倒吸冷气,喉结滚动,低声议论骤然沸腾。
  他们原以为叶孤城那一剑如謫仙临凡,已是人间剑术的顶峰;
  谁知地下还埋著一柄来自幽冥的剑,连名字都带著血腥气!
  小小一个大明国,竟能同时盛產天仙与修罗,臥虎藏龙到这份上,真教人头皮发麻!
  霎时间,没人再敢小覷大明半分。
  光是今日上榜的这几柄剑,已足够让整个江湖重新掂量这个国度的分量。
  可真相却是——
  大明剑客虽多,却散如星火,朝廷根本拢不住。
  身为护龙山庄玄字號密探的上官海棠,此刻只觉喉头髮苦。
  她掌管大明上下所有情报脉络,
  结果连自家土地上藏著多少绝世剑客,竟一无所知。
  早知道……
  她本该力劝正德帝抢先结交这批剑客,藉此填补大明皇室顶尖战力长期青黄不接的致命缺口。
  可惜。
  时机已失。
  等她將消息快马加鞭送回京城,怕是连江南茶馆里的说书人都已讲遍了。
  可若此刻离席奔走、爭分夺秒传讯,上官海棠却又迟疑了。
  万一下一节,才是真正的关键?
  剎那之间——
  这位素来雷厉风行的玄字密探,竟罕见地僵在原地,进不得,退不得。
  而台前。
  苏尘已收声作罢,將夺命十三剑及其演化而出的两式新招尽数剖解清楚,听得满堂喝彩,掌心拍得发烫。
  张三丰早已按捺多时,见他话音落地,当即越眾而出,拱手问道:
  “先生方才提到木道人不配登榜,此中缘由,莫非另有隱情?”
  这一问,如石投静水。
  全场目光倏然聚拢,方才还喧闹的厅堂,霎时落针可闻。
  眾人这才猛然记起——苏尘先前言语间,对木道人分明透著一丝毫不掩饰的疏离与轻慢。
  必有蹊蹺!
  木道人向来口碑极佳,身为武当长老,声望横跨大明与大宋两地;
  他行事洒脱,不恋权柄,常披蓑衣踏雪独行,江湖赠號“云外鹤”;
  这般人物,怎会入不了剑客榜?
  偏生那个以杀证道、创出“夺命十三剑”这等阴戾剑法的燕十三,倒赫然在列。
  名望如山者被剔除,恶名昭彰者反登榜——若无不可告人的內情,谁信?
  “木道人之名,老叫花也听过几回。都说他剑意通神,性情疏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今日苏先生拒其入榜,怕不是……另有所指?”
  黄老邪斜倚椅中,指尖轻叩扶手,低语如嘆。
  另一边。
  察觉无数道目光灼灼投来,苏尘抬手按了按眉骨,舒展微蹙的额角,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
  “木道人剑术確属一流,只可惜——心不在剑,志不在榜。”
  “恳请先生明示!”
  张三丰神色陡然肃穆,深深一揖,腰背弯成一道谦恭的弧线。
  苏尘望著他,眸底掠过一丝难辨的暗色,终是轻轻一嘆:
  “你既执意要听,我便直说了吧——也好让你看清,你那位敬重多年的长老,究竟是何等模样。”
  话音未落,四下呼吸都为之一滯。
  “近十年来,大明江湖悄然浮起一座山庄。”
  “山庄之內,住的全是『死过』的人。”
  “独臂神龙海奇阔、黑虎帮主钟无骨、巴山顾云飞、少林五罗汉……这些早被武林公认为尸骨成灰的败类,如今全在那山庄里活得好好的。”
  苏尘字字清晰,如刀刻石。
  话音刚落,台下便炸开一片惊呼——
  “海奇阔?当年霸占洞庭水道,劫商屠民,朝廷发了三道海捕文书才將他『格杀』,怎会还活著?”
  “钟无骨可是武当俗家弟子!黑虎帮血案累累,最后是俞莲舟真人亲手焚其总舵,怎的他也『死而復生』?”
  “顾云飞不是被柳如钢一剑钉死在巴山断崖上?尸首都餵了禿鷲!”
  “五罗汉更不必提——奸淫掳掠,佛门之耻,少林寺当年闭山七日清理门户,结果他们倒躲进了山庄?”
  “这么多『死人』齐刷刷活过来……这山庄,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谁也没料到——
  本是评点木道人,却突然掀出一座幽灵般的山庄。
  更骇人的是,山庄里住的,竟是整座江湖合力『处决』过的毒瘤!
  若非出自苏尘之口,满场豪杰寧可咬舌自尽,也不肯信。
  即便如此,厅內已是嗡嗡作响,人人面露惊疑,窃语如潮。
  张三丰听著那些名字,心头猛地一沉,寒意顺著脊椎悄然爬升。
  “先生……那木道人,莫非……”
  “此庄名为幽灵山庄——取意『活死人之居所』。”
  “而山庄之主,是个从不露脸的绝顶高手,人称『老刀把子』。”
  苏尘目光扫过张三丰,頷首示意,声音却忽然沉了几分,如钟鸣般撞进眾人耳中。
  全场瞬间屏息。
  “老刀把子武功深不可测,行事诡譎如雾,就连山庄內部,也无人见过他真容。”
  “张真人,”苏尘微微顿住,视线如刃,“你猜——这老刀把子,是谁?”
  张三丰喉结滚动,勉强扯出半分苦笑,缓缓摇头:
  “若晚辈没猜错……正是我武当长老——木道人。”
  此言一出,满座譁然。
  这消息比先前所有都更烈、更烫、更震耳欲聋,直似在宋明江湖心口引爆了一枚惊雷。
  须知木道人身份清贵、德望如山,向来是武林公认的定海神针。
  可如今——
  这位淡泊如云的名宿,竟是盘踞幽灵山庄、豢养群魔的幕后黑手?
  为何?
  凭什么?
  张三丰自己也怔住了,下意识向前半步,声音乾涩:
  “先生……究竟为何?”
  “他表面不爭不抢,心里却揣著一团火。”苏尘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地。
  “什么火?”
  “想坐上武当掌门之位,再一手统合宋明两朝武林——做天下第一人。”
  苏尘终於吐出答案。
  而这句话刚出口,张三丰等人脸色齐刷刷一沉,眉宇间骤然凝起寒霜。
  谁也没料到,那个整日枯坐蒲团、不沾烟火气的木道人,骨子里竟藏著如此骇人的图谋!
  横扫宋明两朝武林?
  他哪来的底气?!
  “幽灵山庄如今盘踞著三四百號狠角色,全是他亲手从刀口下捞回来的江湖弃徒。其中不少人,更是经他手把手调教,如今招式愈发阴毒,內力越发诡譎。”
  苏尘语气平缓,却字字如钉。
  话音未落,满场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这些亡命之徒能搅得江湖天翻地覆,靠的何止是心黑手辣?根本是身负绝学,来去如风,寻常高手连近身都难。
  一想到几百个武功狠辣、毫无底线的亡命徒聚在一处,眾人脊背发凉,指尖发麻。
  更令人头皮发紧的是——
  若再任由幽灵山庄坐大,怕真要撕开江湖旧局,把整个武林掀个底朝天!
  张三丰面色铁青,额角青筋微跳。
  要知道,他素来笑对风雨、淡看荣辱,极少动怒。
  可眼下这副神情,已是多年未见的震怒之相。
  当眾失態至此,足见心中怒意已如沸油翻腾!
  但他强压火气,没转身就走,反而郑重一揖到底:
  “多谢先生点醒!”
  “若非今日听闻,我武当恐將被此人悄然蛀空!待会散场,贫道即刻召集门中长老,誓將幽灵山庄连根拔起,寸草不留!”
  话音刚落,四下轰然响应——
  “算上我少林!”
  “峨眉愿为先锋!”
  “点苍派隨时候命!”
  霎时间,会场喧声如潮,热血沸腾。
  说实在的,眾人確是被“幽灵山庄”四个字震得心头一颤。
  几十个歪门邪道?无非癣疥之痒,隨手可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