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中山装里的底气
  会议室的灯光很亮。
  白炽灯的光打在李建成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上。
  领口有些磨损,露出一点泛黄的內衬。
  台下。
  南方重工的王富贵穿著一套阿玛尼,腰间的皮带扣金光闪闪。
  他正抓著麦克风,唾沫横飞。
  周围几个叶家扶持的老总,像是一群闻到腥味的鬣狗。
  眼神贪婪,死死盯著李建成面前的牛皮纸袋。
  李建成没说话。
  他慢慢拉开拉链。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呲”
  吵闹声瞬间压低。
  李建成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文件。
  文件是用牛皮纸袋装著的。
  袋口已经磨损起毛,上面用钢笔苍劲有力地写著五个大字。
  绝密:一號高炉熔炼参数表。
  李建成把文件砸在麦克风旁边。
  “咚。”
  沉闷的响声。
  像是有一块巨石,重重砸在王富贵的心口上。
  王富贵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李建成没看他。
  视线越过人群,落在第一排的部委核心首长身上。
  眼神清澈。
  像是一汪见底的深潭。
  “王董,你刚才说,京钢在搞技术垄断?”
  李建成开口。
  声音不算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带著千钧之力,砸在地面上。
  “你刚才说,我们在吃兄弟单位的人血馒头?”
  李建成往前走了一步。
  双手撑在演讲台边缘。
  指甲嵌入红木的纹路里。
  “我想问问王董。去年腊月,南方重工从部委拿走了两亿的技改专项补贴。这钱,是国家从老百姓兜里一分一厘抠出来的。原本是让你们研发高建钢。”
  “可结果呢?”
  李建成拿起一份复印件,直接甩向台下。
  纸张在空中翻飞,最后砸在王富贵的怀里。
  “你拿这两个亿去海南炒地皮,亏得血本无归,连底裤都赔进去了!”
  “那时候,你想到过国家的重工业大局吗?”
  “你想到过南方的几万职工还在等米下锅吗?”
  王富贵的脸瞬间憋得发紫。
  像是个被人掐住脖子的鸭子,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声音。
  “你你这是血口喷人!”
  王富贵手里的麦克风剧烈摇晃。
  金属网头撞在牙齿上,发出刺耳的噪音。
  他转头看向四周,想寻找援兵。
  可原本跟著起鬨的几个老总,此刻全低下了头。
  装模作样地翻阅手里空白的笔记本。
  李建成冷笑。
  他不需要这些人的回应。
  他转过头,看向台下的苏清。
  苏清穿著笔挺的制服,坐在最后一排,对著李建成微微点头。
  那是江南省纪委掌握的实据。
  王富贵的烂帐,今天被李建成当眾撕开了。
  “李主任,翻旧帐没意义。”
  赵建国站了起来。
  他是北方重装的董事长,也是叶家最忠诚的一条狗。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阴沉。
  “南方重工有没有失误,组织会查。但现在討论的是大局。”
  “京钢手里握著1500兆帕装甲钢的配方不肯分享,这本身就是破坏团结。”
  “就是搞山头主义!”
  “这技术是国家投入资源搞出来的,凭什么变成你李家的聚宝盆?”
  帽子扣得又稳又狠。
  直接把李建成推到了“全行业公敌”的位置上。
  台下。
  几百个代表开始窃窃私语。
  贪婪。
  这种情绪比瘟疫扩散得还快。
  大家都想要那个配方。
  只要拿到那个参数,谁都能翻身。
  谁都能变成军方的宠儿。
  这就是叶震天的毒计。
  他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要挑起这群饿狼的食慾。
  李建成就能被生生撕碎。
  礼堂后排。
  李青云靠在塑料转椅上。
  他手里把玩著那枚金属打火机。
  咔噠。
  盖子弹开。
  幽蓝色的火苗跳动。
  他看著父亲在台上孤军奋战。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
  “抢劫都抢得这么冠冕堂皇,叶家这帮走狗,还真是教得好。”
  陈默在一旁咬牙切齿。
  “李少,老首长的专线要不要再催一下?”
  李青云没理会。
  他盯著李建成的背影。
  那个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背影。
  李建成曾经是个酸腐的书生。
  为了几句清高的话,能和人辩论半天。
  但现在,那个背影里,透著一股肃杀。
  那是这半个月,在高炉边,在二十亿的博弈中,淬炼出来的杀气。
  “不用。”
  李青云掐灭了火机。
  “我爸这块脊梁骨,硬著呢。”
  主席台上。
  李建成低头看著眼前的牛皮纸袋。
  手掌轻轻抚摸过那粗糙的表面。
  这袋子里的图纸,是他儿子李青云冒著几千度的高温,拿命从高炉里换回来的。
  是五千名京钢工人,拿著铁锹和汗水守住的。
  他深吸一口气。
  胸腔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这火,比一號高炉的铁水还要烫。
  他抬起头。
  原本微驼的脊背,在这一刻挺得笔直。
  宛如一桿標枪,死死扎在主席台上。
  他无视了台下的叫囂。
  无视了王富贵那双淬毒的眼睛。
  “我曾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李建成的声音不再洪亮。
  而是带著一种深沉的质感。
  通过音箱,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曾看著国家被洋人的设备卡脖子,坐在办公室里痛哭流涕。”
  “我曾看著我们的坦克,在试验场被人的炮弹一轰就透。”
  “那时候,你们在哪?”
  李建成猛地一拍桌子。
  力道极大。
  震得桌上的保温杯跳了起来。
  茶叶水洒了一地。
  “你们在海南炒地皮!”
  “你们在饭局上喝五千块一瓶的洋酒!”
  “你们在盘算著怎么把国家的资產,搬进自己的腰包!”
  王富贵想反驳。
  李建成一指头指过去。
  “闭嘴!”
  这两个字,像是两记耳光。
  抽得全场鸦雀无声。
  主席台中央的大首长,原本想伸手去按麦克风。
  这一刻,手也停在了半空。
  他看著李建成。
  眼神里多了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审视。
  这个一直被视为平庸的李建成。
  变了。
  “你们想要特种钢的配方?”
  李建成环视全场。
  那眼神。
  像是一把生锈的铁刀,刮过每个人的老脸。
  “好。”
  他伸出右手。
  抓住牛皮纸袋的封条。
  “咔嚓。”
  封条被暴力撕开。
  纸屑在灯光下像雪花一样落下。
  台下。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王富贵的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贪婪。
  赤裸裸的贪婪。
  只要李建成把配方亮出来,他们马上就会扑上去。
  像是一群疯狗。
  分食这一块最肥的肉。
  李建成把一沓厚厚的参数表拿了出来。
  他在手中扬了扬。
  纸张哗哗作响。
  “配方在这里。”
  “这不只是几百个参数。”
  “这是我们这一代钢铁人的骨头。”
  他猛地將文件拍在首长面前。
  首长愣住了。
  全场愣住了。
  李建成转过身。
  面对著台下那几百双充血的眼睛。
  “想要?”
  “拿命来换!”
  李建成最后一句话,直接震碎了礼堂里压抑的空气。
  最后一排的李青云掐灭了手里的香菸。
  他站起身。
  黑色风衣的领子立著。
  挡住了半张脸。
  “爸,给他们上课吧。”
  他大步向门口走去。
  接下来的场面,他已经不需要看了。
  那是单方面的屠杀。
  他推开大门。
  外面。
  雨过天晴。
  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
  胡同里的风颳过来,带著一股泥土的清香。
  但更远的东方。
  京钢的高炉烟囱,正在喷吐著黑色的烟雾。
  那是工业的巨浪。
  正在席捲这座古老的城市。
  叶震天。
  你以为一顶帽子就能压死李家?
  你太小看这身中山装里的脊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