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大国脊樑
  礼堂內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李建成站在灯光最亮的地方,双手捧著那一沓厚厚的、还带著印表机余热的参数表。
  他把它高高举过头顶。
  纸张在白炽灯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那是京钢的命根子。
  那是无数钢厂代表眼里最肥的美肉。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东西。”
  李建成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在几千平米的礼堂里激盪,撞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1500兆帕,坦克装甲钢的核心熔炼曲线,配分比,还有高炉降压的全部工艺流程。”
  台下,王富贵的喉结剧烈上下滑动。
  他的屁股已经离开了椅子半寸,双手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隨时准备衝上去。
  不只是他。
  会场里那几百个代表,此刻全探著脖子。
  那眼神,恨不得变成鉤子,把李建成手里的纸鉤下来,塞进自己的公文包里。
  他们算计了一辈子。
  在海南炒地,在酒桌上分赃,在办公楼里琢磨怎么把国家的东西变成自家的。
  他们见过贪婪的,见过抠门的,见过胆小的。
  唯独没见过李建成这样的。
  “这东西,是我儿子李青云,穿著几十斤重的隔热服,冒著几千度的高温,在爆炸边缘的一號高炉里,拿命换回来的。”
  李建成的话,像是一根根通红的钢针。
  王富贵咬了咬牙,抓起麦克风想插话。
  “李主任,既然你都拆开了,那就废话少说。大家都是为了国家,你赶紧拿出来,咱们现场复印,一家一份,这才叫大局!”
  王富贵的声音带著一股急不可耐的亢婪。
  李建成没理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这是民族工业的重量。
  他转过身,面向坐在主席台正中央的大首长。
  首长一直没说话,右手按在扶手上,眼神死死盯著李建成。
  李建成双手捧著文件,迈开步子,走到了首长面前。
  他弯下腰,动作极其郑重。
  “首长。”
  李建成一开口,全场连咳嗽声都消失了。
  “今天,我代表京钢五千名职工,代表李家,向国家表个態。”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大礼堂的穹顶上炸开。
  “这套技术,我们不申请专利。”
  “我们不要一分钱的转让费。”
  “更不要任何形式的利益交换。”
  李建成把文件稳稳地放在首长面前的桌面上,掌心在上面拍了两下。
  “我,李建成,现在代表京钢,將1500兆帕特种钢的全部技术,无偿、无条件,捐献给国家!”
  “只要是国內具备生產资质的兄弟企业,只要是为了国防事业,只要是为了咱中国人的脊樑能挺起来,谁都能用!”
  “京钢绝不藏私!”
  最后四个字,震得桌上的搪瓷杯嗡嗡乱响。
  王富贵愣住了。
  他原本已经想好了几十套说辞,准备怎么通过行政压力逼李建成低头。
  甚至叶家那边都准备好了接收这批技术后的產业整合。
  可李建成直接把桌子掀了。
  他不光把肉拿出来了,他还把肉扔进了大锅里,让全天下的人一起吃。
  这种格局,这种阳谋。
  直接把王富贵这种躲在下水道里算计的耗子,拉到了太阳底下暴晒。
  死寂。
  长达十秒钟的死寂。
  原本嘈杂得像菜市场的礼堂,此刻掉根针都能听见。
  王富贵半张著嘴,嗓子眼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说不出一个字。
  叶系的那几个代表,面如死灰,手里攥著的那些用来逼宫的黑料,此刻变成了废纸。
  人家连百亿的生意都捐了,你还拿他在哪吃顿饭、买个房这种烂事来做文章?
  那是自取其辱。
  主席台中央,大首长的手在颤抖。
  他看著面前那叠厚厚的文件,又抬头看向李建成。
  首长的眼眶突然红了。
  他猛地站起身。
  椅子在木地板上磨出刺耳的声响。
  “好!”
  首长重重一拍桌子,声音有些嘶哑。
  “好一个无偿捐献!好一个绝不藏私!”
  首长从桌子后面走出来,走到李建成面前,伸出双手,死死握住李建成的右手。
  “李建成,你给咱们这些当官的,上了一课啊!”
  “这才是真正的国企担当!”
  “这才是大国脊樑!”
  首长转过身,看向台下那几百个心怀鬼胎的代表。
  “你们刚才不是想要配方吗?”
  “拿去!”
  “但谁要是敢拿了配方再去搞利益输送,再去祸害国家,我头一个饶不了他!”
  话音刚落。
  首长带头,伸出双手,开始鼓掌。
  啪。
  啪啪。
  掌声由弱变强。
  瞬间,礼堂里爆发出了排山倒海般的掌声。
  那是几百个人拼命拍手的合奏。
  那是对绝对大义的敬畏。
  在这震天动地的掌声中,王富贵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得像个死人。
  他知道。
  叶家完了。
  此时,东直门叶家四合院。
  內堂的光线很暗,只有一台大脑袋彩色电视机闪著荧荧的光。
  屏幕上,正是李建成被首长握手、全场起立鼓掌的画面。
  叶震天坐在太师椅上。
  他原本盘得圆润的核桃,此刻散落在一地的碎渣里。
  他那张原本算无遗策、高高在上的老脸,此刻惨白如纸。
  苍老的身躯在发抖。
  “噗”
  叶震天猛地往前一栽,一大口黑血直接喷在了电视屏幕上。
  鲜血顺著李建成的脸庞滑落。
  “爷爷!”
  叶澜尖叫一声,扑过去扶住老人的肩膀。
  叶震天没看她。
  他死死盯著电视,喉咙里发出漏风箱一样的声音。
  “阳谋这是绝户的阳谋啊”
  他输了。
  输得乾乾净净。
  他用阴谋诡计织了八十年的网,被李家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无私,一剑劈成了齏粉。
  在绝对的大义面前,任何权谋都是笑话。
  电视里的李建成,中山装穿得笔挺。
  那是他这辈子都没能穿出来的正气。
  叶震天的脑袋无力地垂下,双手滑落在地。
  叮铃铃!
  放在茶几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响起。
  声音急促,在这死寂的內堂里,听起来像是催命的丧钟。
  那是花旗银行,那是监管层,那是叶家那些债主们的追命符。
  叶震天的手指动了动,却再也没力气去接。
  屋外,秋雨又下起来了。
  砸在青砖上,洗刷著这个旧时代的残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