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灵机渐涌,风起北莽
  正月二十,雪停了,日头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眼晕。
  北莽县城里的车马脚印多了起来,白家客栈的门口,早早便扫出了一条乾净道。
  “王虎!裴掌柜那桌添茶,手脚利索点!”
  “得令,羽微姐!”
  王虎声如洪钟,提著大铜壶,身子一矮,便从两张挤满客人的桌子间灵巧地钻了过去,稳稳地为窗边一桌的贵客续上热水,脸上带著憨厚又机灵的笑。
  窗边坐著的是冀州裴家的掌柜,裴永,麵团团一张脸,未语先带三分笑。
  他对著桌旁嫻静斟茶的白羽微赞道:
  “白姑娘,你这左膀右臂可真得力。这小伙子,眼神活络,脚步扎实,是块好料子。”
  白羽微將一盏新沏的暖茶推过去,浅笑莞尔:
  “裴叔您就別夸他了,不过是些跑腿活计,当不得您如此夸奖。
  倒是您这趟带来的冀州皮子,油光水滑,我瞧著比往年的成色还要好上三分,怕是价格也要看涨吧?”
  裴永左右瞧瞧,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好叫姑娘知晓,北边……不太平,几条老商路时断时续,这皮货啊,如今是俏得很!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更低了,“眼下最俏的,可不是这些皮子牲口。”
  “哦?”白羽微適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羽睫轻抬,“愿闻其详。”
  “是一种石头!”裴永几乎是用气声在说,
  “青的、白的都有,摸著温润,对著日头看,里头隱隱有宝光流动。我们那儿都管它叫,『灵石』!”
  他伸出胖胖的手指,比了个“千金”的手势,
  “冀州、青州的大户,都在疯抢!可这玩意儿,有价无市,邪门得很!”
  邻桌一位精瘦的汉子,青州俞家的管事俞三,闻言端著酒杯凑了过来,接口道:
  “裴老哥也得了信儿?我们俞家老太爷发了话,不惜代价也要收上几块。听说……跟近来各地冒出来的那些『能人』有关。”
  “嗨!你说那些装神弄鬼的『散修』?”裴永嗤笑一声,音量恢復了些,带著几分不以为然,
  “不就那么几手?隔空点个蜡烛,掌心聚个小风旋儿,糊弄一下升斗小民还成。
  真遇上咱们商队里那些刀头舔血的先天武师,屁用不顶!
  前儿我们商队就遇著一个,被护卫头子一巴掌就扇趴下了,嘿嘿。”
  白羽微安静听著,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裴永和俞三的脸,將“灵石”、“散修”、“世家疯抢”、“术法微弱”这几个关键信息牢牢记在心里。
  她面上不动声色,转头对侍立一旁的王虎温声道:
  “王虎,去后面库房,把咱们新得的那几支三十年以上的白山参请出来,让裴掌柜和俞管事帮著掌掌眼。”
  “是,羽微姐!”
  王虎应得乾脆,脚步不停,直奔后院。
  江州,云家老宅,书房內檀香裊裊。
  “父亲,各地『散修』的传闻甚囂尘上,如野草滋生。”
  云天放下手中的密报,语气带著天生的倨傲与一丝不耐,
  “不过多是些不成体系的微末伎俩,戏法一般,难登大雅之堂,於大局无碍。”
  家主云天穆坐於黄花梨太师椅上,眼皮微抬,缓缓道:
  “莫要小覷。灵机初潮,水下是冰山一角,还是潜龙在渊,谁又能说得准?”
  他目光转向儿子,带著审视,“族中適龄子弟,检测结果如何了?”
  云天神色一正,躬身回道:
  “回父亲,大宗小宗子弟,適龄者近千,具备修炼资质者,不足八十之数。
  反倒是……府中与外院数千僕从、家生子中,初步筛查,竟有数百人拥有修炼资质。”
  云天穆指节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嗒嗒声,沉吟片刻,决断道:
  “支强干弱,绝非家族之福。
  资源,必须优先確保主家子弟供应。
  然,僕从中有资质者,可择其忠心可靠者,赐下粗浅法门,以为辅翼。
  你身负资质上佳,当摒弃杂念,专心习练《玉庭宿卫诀》,务必在一年內引灵入体,正式迈入仙途。
  为父……是没这个机缘了。”
  云天感受到父亲话语中的期许与自身重任,低头肃容应道:
  “是!儿子明白,定不负父亲期望,早日筑基,光大门楣!”
  京城,白鹿书院,听竹苑。
  白玄宣搁下狼毫,將写满字的信纸轻轻吹乾,待墨跡彻底牢固,才小心翼翼地摺叠好,封入特製的厚皮信封中,以火漆封缄。
  他来京时日虽短,但在韩先生座下,耳濡目染,接触的早已非寻常经史子集。
  信中,他条分缕析地写下近来所闻所思:
  “父亲大人膝下敬稟者:儿在京中,闻『灵机復甦』之说日盛。
  韩师有言,此乃天地灵机復甦。
  今具备修仙资质者,可感应並引灵气入体,淬炼己身,凝练【玄景轮】,踏入【胎息境】。
  此境为仙路之始,初窥门径者,虽术法不显,然精气神三者渐融,体魄蜕变,堪比先天武师……”
  写至此处,他顿了顿,看下眼录有《浩然养气诀》的玉简。
  心中嘆息,韩师特意叮嘱不得外传,且仅得此一份玉简,看来父亲之心愿只得以后寻找机会了。
  他在信末又添上几句:“韩师曾嘆,此乃千古未有之变局,大势如潮,顺之者昌。
  望父兄於北莽早做绸繆,隨机应变。
  儿已得韩师所传《浩然养气诀》,尽心修炼,一切安好,勿念。”
  几日后,这封沉甸甸的家书,被官驛快马送到了北莽县白家客栈。
  晚饭后,灶房里飘著淡淡的皂角清香,堂屋的油灯挑得明亮。
  一家人围坐在方桌旁,听白岁安缓缓念出信上的內容。
  信读完了,白岁安將信纸递给身旁的柳青青,目光扫过孩子们,最终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深邃难明。
  “修仙资质……胎息境……”白岁安低声重复著这两个词。
  他追寻半生的仙缘,似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露出了痕跡。
  柳青青看完,轻嘆一声,握住丈夫的手:“玄宣说,这是千古变局。”
  白羽微若有所思:“怪不得……那些客商都在传『散修』和『灵石』。”
  白玄礼眸光难明:
  “若修仙者真如信中所说,初入胎息便堪比先天,那北玄卫的操练,得加码了。”
  白岁安目光扫过家人,最后定格在窗外漆黑的夜空。
  “风起了。”他声音低沉,“能不能乘风而起,就看咱们自己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