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童年趣事:炸牛屎!(三章合一)
  拜完祖宗,祠堂里的人群开始往外涌。
  但没人回家。
  按照苏家的老规矩,大年初一上午,全宗族的人都要在祠堂门口的空地上聚一聚,长辈给晚辈发红包,晚辈给长辈拜年,热热闹闹地过大年初一。
  苏武推著苏寒从祠堂里出来。
  苏暖跟在旁边,手里也攥著一沓红包。
  “三爷爷,您先在这儿歇著。”
  苏武把他推到祠堂门口一个避风的位置,“接下来是咱们这些长辈给后辈发红包了,您就不用动了,坐著看热闹就行。”
  苏寒点点头。
  祠堂门口的空地上,已经摆好了几十张圆桌。
  桌上摆著瓜子、花生、糖果、橘子,还有热气腾腾的茶水。
  孩子们像一群小麻雀,嘰嘰喳喳地跑来跑去,手里攥著刚收到的红包,比谁的多,比谁的大。
  “我太爷爷给了我五百!”
  “我太爷爷也给了我五百!还给了两个!”
  “我太爷爷给了我三个!”
  小不点跑过来,仰著小脸炫耀:“太爷爷,我有五个红包了!五个!”
  苏寒看著她那副小財迷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收好,別丟了。”
  “嗯!”小不点用力点头,把红包塞进贴身的小口袋里,还拍了拍,“丟不了!”
  苏武在旁边笑:“这丫头,隨她奶,抠门儿。”
  苏灵雪走过来,手里也拿著一个红包,塞给小不点:“来,姑姑再给你一个。”
  小不点眼睛一亮,双手接过:“谢谢姑姑!”
  然后掰著手指头数:“六个了!六个了!”
  苏暖也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逗她:“小不点,太姑奶奶也有红包,你要不要?”
  “要要要!”小不点扑过去,一把抱住苏暖的腿。
  苏暖笑著把红包塞给她。
  小不点又数了一遍:“七个!七个!”
  她抬头看著苏寒,认真地说:“太爷爷,等我长大了,也给你发红包!”
  苏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太爷爷等著。”
  ---
  空地上,发红包的热闹场面开始了。
  苏博文站在人群中央,手里拿著一沓红包,清了清嗓子。
  “来来来,没结婚的都过来!”
  呼啦啦,一群年轻人围了上去。
  大的二十多三十多岁的都有,小的十几岁,有男有女,脸上都带著笑。
  “大伯,我!我还没结婚呢!”
  “大伯,我也没结婚!”
  “大爷爷,还有我!”
  苏博文挨个发,一边发一边念叨。
  “阿强,今年二十三了,该找对象了,別光顾著打游戏。”
  “小芳,二十五了,再不结婚就成老姑娘了。”
  “小杰,你刚二十,不著急,先好好读书,但在学校如果有好姑娘,可要早下手为强啊!”
  被念叨的人訕訕地笑,接过红包就跑。
  苏博文发完一轮,又拿出一沓。
  “还有谁没领?自己过来!”
  又是一群人涌上去。
  苏寒坐在轮椅上,看著这热闹的场面,嘴角一直带著笑。
  这就是过年。
  是他前世今生,都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的、纯粹的、温暖的、属於家的过年。
  ---
  苏武发完一圈,走到苏寒身边坐下。
  “三爷爷,热闹吧?”
  苏寒点头。
  “咱们苏家,这几年人越来越多了。”
  苏武感慨道,“光小孩就有一百多个,每年过年发红包,发到我手软。”
  苏寒笑道:“你心疼了?”
  “没有没有!”苏武赶紧摆手,“我哪能心疼?给后辈发红包,那是应该的。我就是感慨一下,人多了,热闹了,好。”
  “三爷爷,您这一回来,今年过年比往年热闹多了。往年大家虽然也聚,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今年您在这儿,那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什么感觉?”
  “就是……就是有根了。”苏武想了想,这才道:“主要是这几年,你太耀眼了!都让我们潜意识的把您当做成了咱们苏家的定海神针,您在这儿,大家心里都踏实。”
  苏寒沉默了几秒。
  “我现在只是个坐轮椅的。”
  “轮椅怎么了?”苏武急了,“三爷爷,您可別这么想。您这伤,是为国受的,是为救老百姓受的。您坐在轮椅上,照样是咱们苏家的英雄,照样是咱们苏家的顶樑柱!”
  苏寒看著他这副急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行了,我没说自己不行。”
  苏武鬆了口气:“那就好。”
  ---
  发红包的热闹持续了將近一个小时。
  等所有人都领完红包,空地上又摆出了几口大锅。
  锅里煮著热腾腾的汤圆,白白胖胖的,在沸水里翻滚。
  “来来来,吃汤圆了!”苏博文招呼著,“大年初一,吃汤圆,团团圆圆,甜甜蜜蜜!”
  孩子们一窝蜂涌过去,端著碗排队。
  苏暖端了一碗过来,递给苏寒。
  “哥,你尝尝。芝麻馅的,不油腻。”
  苏寒接过碗,用左手拿起勺子。
  他现在能用勺子自己吃饭了——虽然动作慢,但至少不用人餵。
  舀起一个汤圆,咬了一口。
  黑芝麻馅流出来,甜甜的,暖暖的。
  “好吃吗?”
  苏寒点头。
  苏暖笑了,自己也端了一碗,坐在苏寒旁边,一起吃。
  小不点端著碗跑过来,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腮帮子像两个小球。
  “太爷爷!太姑奶奶!我这个是花生馅的!可好吃了!”
  苏寒看著她那副吃相,忍不住笑。
  “慢点吃,別噎著。”
  小不点用力点头,然后继续大口吃。
  吃完汤圆,人群开始慢慢散去。
  有的回家准备午饭,有的去串门拜年,有的聚在一起打牌聊天。
  苏武推著苏寒往回走。
  “三爷爷,累不累?”
  “还行。”
  “那回去歇会儿,咱们就在院子里晒太阳,没什么事了。”
  苏寒点头。
  轮椅推过小巷,穿过院子,回到东厢房。
  张护士长已经等在门口,看见他们回来,赶紧迎上来。
  “苏寒同志,累坏了吧?快躺下歇会儿。”
  苏寒被扶到床上,靠坐著。
  张护士长给他量了血压、测了体温,又检查了右臂的伤口。
  “一切正常。”她满意地点头,“今天活动量有点大,中午好好休息。”
  苏寒点头。
  张护士长离开后,屋里安静下来。
  苏寒靠在床上,看著窗外。
  院子里,阳光正好,照在桂花树上,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不点还在院子里玩,一会儿追著鸡跑,一会儿蹲在地上看蚂蚁,一会儿又跑进屋来,看看苏寒还在不在。
  “太爷爷,你睡了吗?”
  “没有。”
  “那我陪你说话。”
  她爬上床,坐在苏寒旁边,小腿晃来晃去。
  “太爷爷,你小时候过年也吃汤圆吗?”
  苏寒愣了一下。
  他小时候……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前世的小时候,他是在福利院过的年。
  福利院的汤圆,是大家一起包的,每个人分几个,虽然不多,但很甜。
  这一世的小时候,他是苏家的小少爷,过年有吃不完的汤圆,有穿不完的新衣服,有发不完的红包。
  但那些记忆,属於原身,不属於他。
  “吃。”苏寒笑道:“跟现在一样。”
  小不点歪著脑袋想了想:“那太爷爷小时候,有没有炸过牛屎?”
  苏寒一愣:“什么?”
  “炸牛屎呀!”小不点眼睛亮晶晶的,“我爸爸说,他小时候过年,就跟村里的叔叔们去炸牛屎,可好玩了!”
  苏寒:“……”
  苏武在旁边轻咳一声:“小不点,別瞎说。”
  “我没瞎说!”小不点不服气,“爸爸你自己说的!你说你小时候过年,拿鞭炮炸牛屎,炸得满身都是!”
  苏武脸都红了。
  苏寒看著他,嘴角慢慢勾起。
  “大哥,你还有这爱好?”
  “三爷爷,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苏武訕訕地解释,“那时候村里小孩都这么玩,又不是我一个……不过当时您还没出生,可能不太清楚。”
  苏寒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但小不点已经缠上他了。
  “太爷爷,我们也去炸牛屎好不好?”
  “不行。”苏寒拒绝得很乾脆。
  “为什么呀?”
  “我坐轮椅,等会要是牛屎朝著我飞来,我怎么躲?”
  “哎呀,我推你跑呀!”
  “……”
  苏寒看著小不点那期待的眼神,有些无奈。
  “太爷爷,去嘛去嘛!”小不点晃著他的手,“我还没玩过呢!爸爸说可好玩了!”
  苏武在旁边小声说:“三爷爷,您別理她……”
  但苏寒无奈,只能点头道:“行!去就去吧!”
  小不点欢呼起来。
  苏寒看著这父女俩,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可就在这时,放在轮椅旁边袋子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视频通话。
  苏武拿起手机一看:“三爷爷,林队长打来的。”
  “接吧。”
  苏寒道。
  视频接通,屏幕上出现林虎那张黑里透红的脸。
  “老苏!新年好啊!”
  声音大得整个房间都能听见。
  苏寒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小声点,吵死了。”
  “嘿!过年还不让大声说话了?”林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怎么样,在家过得咋样?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想我们?”
  苏寒瞥他一眼:“想你干嘛?”
  “你这人,太没良心了!”林虎一副伤心模样,像足了被拋弃的小媳妇,“我特意给你打电话拜年,你就这態度?”
  苏寒嘴角扯了扯:“行了,新年好。”
  “这还差不多。”林虎嘿嘿笑,然后把手机转了一下,“你看看这是谁。”
  屏幕一晃,出现王浩的脸。
  “老苏!新年快乐!”王浩笑得一脸灿烂。
  紧接著是赵小虎:“新年快乐老苏!身体咋样?”
  然后是苏夏、林浩宇,还有一群穿著军装的年轻面孔。
  “教官新年快乐!”
  “教官早点好起来!”
  “教官我们想你!”
  一张张脸在屏幕上闪过,有的苏寒认识,有的不太熟,但都是幽灵部队的兵。
  苏寒愣了一下,看向林虎。
  “你们在哪儿?”
  “基地啊!”林虎把手机转回来,“今天是初一,大家聚在一起过年呢。你看——”
  他把手机转了一圈,屏幕上出现基地食堂的模样。
  大红灯笼掛著,彩带飘著,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
  一群穿著军装的年轻人围坐在一起,有的在嗑瓜子,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抢红包。
  “够热闹吧?”林虎得意地说,“咱们幽灵部队第一次这样集体过年,可劲儿造!”
  苏寒看著屏幕,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是他一手带出来的部队。
  那是他的兵。
  “老苏?”林虎见他发呆,喊了一声。
  苏寒回过神:“嗯,挺好的。”
  林虎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道:“老苏,你不在,大家心里都惦记著你。来,给你看个东西。”
  他把手机转了一下,对著食堂的一面墙。
  墙上掛著一条红色的横幅,上面写著几个大字:
  “总教官,新年快乐,早日归队!”
  横幅下面,站著幽灵部队的眾多负责带队训练的指战员。
  王浩、赵小虎、苏夏、林浩宇站在最前面,后面是黑压压一片穿著军装的年轻人。
  所有人,齐刷刷地举起右手,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教官新年快乐!我们在基地等你回来!”
  声音整齐划一,震得手机话筒嗡嗡响。
  苏寒看著屏幕,愣住了。
  那些年轻的脸,那些熟悉的军装,那些期盼的眼神……
  他的兵。
  他的部队。
  在等他回去。
  林虎把手机转回来,看著苏寒。
  “老苏,看见没?大家都盼著你呢。”
  苏寒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道:
  “跟兄弟们说,谢谢。”
  “我会回去的。”
  林虎咧嘴笑了。
  “行,我替你转达。”
  他顿了顿,又说:“老苏,好好养伤。等你好了,咱们再一起训练,一起演习,一起把那帮红军揍得满地找牙。”
  苏寒点头。
  “好。”
  视频掛断。
  苏寒握著手机,看著屏幕上那些已经消失的脸,久久没有说话。
  苏武在旁边轻声说:“三爷爷,您部队的兄弟们,真不错。”
  苏寒点点头。
  “嗯。”
  他们是不错。
  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
  是他並肩作战的兄弟。
  是他们,让苏寒觉得自己还是个兵,还是个军人,还是个有用的人。
  ---
  刚掛了视频,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电话。
  苏武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瞬间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三爷爷,是……是赵建国首长!”
  苏寒接过电话。
  “喂,首长,新年快乐!”
  “苏寒啊,新年快乐!”赵建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在家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苏寒说,“首长您呢?”
  “我啊,在部队跟司令部的战友一起过年呢,大年初一,我得值班。”
  赵建国笑道,“热闹得很,就是有点吵。”
  苏寒听见电话那头確实很吵。
  “苏寒,我给你打电话,是专门给你拜个年。”赵建国的声音认真起来,“你为国受了伤,咱们部队不能忘了你。你放心养伤,需要什么儘管说,部队全力支持。”
  “谢谢首长。”
  “好好养著。等你好了,部队还有任务等著你呢。”
  “是。”
  电话掛断。
  “走吧!去炸牛屎!”
  …………
  苏武开著一辆皮卡,载著苏寒和小不点。
  “爸爸,去哪儿炸牛屎啊?”小不点趴在车窗上,兴奋地问。
  “去田里。”苏武说,“村里的牛都圈养了,田里应该还有野生的。”
  “野生的牛?”小不点眼睛亮了。
  苏武差点笑出声:“不是野生的牛,是野生的……牛屎。就是別人家的牛在外面拉的。”
  小不点点点头,似懂非懂。
  苏寒坐在副驾驶,看著窗外的田野。
  冬天的田野很空旷,稻子已经收了,地里只剩下金黄色的稻茬。
  偶尔能看到几只白鷺在田里觅食,见到车来,扑稜稜飞起。
  车开了十几分钟,停在一片稻田旁边。
  “到了。”苏武跳下车,从后斗里搬出轮椅,小心翼翼地把苏寒扶下来。
  小不点已经跑进田里了。
  “爸爸!这里有牛屎!”
  苏武赶紧跟过去。
  那是一坨已经风乾的牛屎,黑褐色的,硬邦邦的,像一块大饼。
  “太爷爷!太爷爷你看!”小不点指著牛屎,兴奋得手舞足蹈,“好大一块!”
  苏寒推著轮椅过去,看著那坨牛屎,嘴角扯了扯。
  苏武从兜里掏出一个小鞭炮,递给小不点。
  “来,把这个插进去。”
  小不点接过鞭炮,小心翼翼地插进牛屎里。
  然后苏武拿出打火机,点燃引信。
  “快跑!”
  三个人——准確说是一个大人抱著一个孩子,推著轮椅,赶紧往后退。
  “噼啪——嘭!”
  鞭炮炸了。
  牛屎四溅。
  溅得到处都是。
  小不点愣了一秒,然后捂著肚子笑起来。
  “哈哈哈哈!炸了炸了!爸爸你看,炸得好远!”
  苏武低头一看,自己裤腿上溅了几滴。
  “我靠……”他赶紧拍掉。
  小不点还在笑,笑得直不起腰。
  苏寒坐在轮椅上,看著这父女俩,嘴角也慢慢扬起。
  这是他前世小时候的回忆。
  福利院附近也有农田,也有牛,也有牛屎。
  他和几个小伙伴也玩过炸牛屎的游戏。
  那时候,觉得特別好玩。
  现在看著小不点玩,也觉得特別好玩。
  “太爷爷,你也来!”小不点跑过来,拉著苏寒的轮椅,“我们去找下一个!”
  苏寒由著她推。
  轮椅在田埂上慢慢移动。
  找了一会儿,又发现一坨。
  这次是小不点亲自插鞭炮。
  “太爷爷,你看我插得好不好?”
  苏寒点头。
  “点火!”
  引信点燃,小不点跑得飞快,扑进苏武怀里。
  “嘭!”
  又是一阵牛屎雨。
  小不点笑得更大声了。
  玩了半个多小时,炸了五六坨牛屎。
  小不点裤腿上溅了不少,但她一点都不在乎,反而觉得特別开心。
  “太爷爷,好好玩!”她拉著苏寒的手,“明天我们还来好不好?”
  苏寒看著她那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
  “好。”
  ---
  炸完牛屎,苏武带著他们来到一条小溪边。
  溪水很浅,清澈见底,能看见一群群小鱼在游来游去。
  “爸爸,我们要干嘛?”小不点问。
  “炸鱼。”苏武从兜里掏出几个大一点的鞭炮,“用这个,扔进去,鱼就被震晕了。”
  小不点眼睛又亮了。
  “真的吗?我来我来!”
  苏武把鞭炮点燃,扔进溪里。
  “嘭!”
  水花四溅。
  几条小鱼翻著白肚漂上来。
  小不点欢呼一声,脱了鞋子就跳进溪里。
  “好凉!”她叫了一声,但还是坚持去捞鱼。
  捞了五六条,放进带来的小桶里。
  苏寒坐在岸边,看著这一幕。
  炸鱼,也是他小时候玩过的。
  那时候福利院旁边也有小溪,也有小鱼。
  他们炸了鱼,就拿回院里,让食堂的阿姨帮忙炸了吃。
  那味道,现在还记得。
  “太爷爷,你看!”小不点举著一条小鱼跑过来,“这条最大!”
  苏寒看著那条手指长的小鱼,点点头。
  “嗯,很大。”
  小不点把鱼放进桶里,又跑回溪里。
  捞了半天,桶里装了二十多条小鱼。
  “够了够了。”苏武招呼她上来,“再捞就太多了。”
  小不点恋恋不捨地上了岸,脚冻得通红,但脸上全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