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装得挺像
  西苑。
  紫铜香炉里燃著安神的沉香,裊裊青烟盘旋而上。
  层层叠叠的幔帐后,商舍予正毫无仪態地盘腿坐在那张雕花架子床上。
  她手里捧著一只刚削好皮的雪梨,那梨肉晶莹剔透,咬上一口,清甜的汁水便溢满唇齿。
  咔嚓一声脆响。
  她愜意地眯了眯眼,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在正厅里那副气若游丝、隨时都要断气的模样。
  喜儿在一旁收拾著果皮,瞧著自家小姐这副模样,忍不住掩嘴偷笑。
  “小姐,刚才那个洋大夫进来的时候,一脸严肃,手里拿著那个听诊器在您胸口听了半天,奴婢当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看出您是装的,结果他愣是说您这是鬱结於心,气血两亏,让您好好静养呢。”
  闻言,商舍予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梨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那洋大夫虽然医术不错,但这人心里的弯弯绕绕,他哪里懂?”
  她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沾染的汁水,眼底闪过精明。
  “我若是不装得悲痛欲绝,怎么能骗过老太太那双火眼金睛?婆母那个人,看著慈眉善目,实则心如明镜。”
  “若是听到母亲被害的消息,我还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那才叫真的有问题。”
  “是是是,小姐您这演技,简直比那戏台子上的名角儿还要厉害三分。”喜儿竖起大拇指,一脸崇拜。
  “刚才在正厅,奴婢看您两眼一翻倒下去的时候,虽然知道是假的,可那心还是忍不住咯噔一下,真以为您是伤心过度了。”
  商舍予轻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这深宅大院里的生存之道,本就是一场戏。
  谁演得真,谁就能活得久。
  她上一世就是太不会演戏,太把真心当回事,才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这一世,她要把这戏唱足了,唱好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伴隨著严嬤嬤压低的声音和婆母司楠略显焦急的询问。
  “大夫怎么说?醒了吗?”
  “大夫说三少奶奶是急火攻心,一时没缓过劲儿来,刚才餵了药片,这会儿应该已经醒了,只是身子还虚著。”
  听到这动静,屋里的主僕二人脸色一变。
  “快。”
  商舍予手里的半个雪梨还没吃完,直接塞进了喜儿手里。
  喜儿手忙脚乱地將果盘和果皮一股脑儿塞进了床底下的暗格里,又飞快地扯过锦被,將商舍予盖得严严实实。
  商舍予顺势往枕头上一倒,双眼紧闭,眉头微蹙,切换回了那个病弱美人的状態。
  几乎是同一时间,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喜儿迅速调整好脸上的表情,红著眼眶迎了上去,正巧看见权拓搀扶著司楠站在门口。
  权拓来得急,身上还穿著戎装,肩上的金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却深邃得嚇人。
  他的目光越过喜儿,直直地往床榻上扫去。
  喜儿心里一慌,下意识地侧过身子,挡住了权拓那探究的视线,福身行礼道:“姑爷,老夫人。”
  “小姐刚才醒了一会儿,只是身子还虚得很,这会儿又迷糊过去了。”
  男人冷冽如刀的目光幽幽扫过面前的小丫鬟。
  喜儿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头垂得更低,大气都不敢出。
  他没有说话,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躺在床上的女人。
  商舍予脸上未施粉黛,显得格外苍白,鸦羽般的长睫微微颤动著。
  装得倒是挺像。
  男人眼底划过玩味。
  刚才进门时,他分明闻到了一股清甜的梨香味儿,这屋里虽然点了沉香,却也盖不住那股新鲜水果的气息。
  一个“急火攻心、昏迷不醒”的人,还有閒情逸致躲在屋里吃水果?
  而且,他不信商舍予是个承受能力如此低的人。
  他没有拆穿,侧身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了下来,伸出修长的手指替她掖了掖被角,声音低沉问:“何时又睡过去的?”
  床上的商舍予心头一跳。
  立在旁边的喜儿更是心跳如雷。
  她一双眼睛控制不住的四处飘,不知该如何回答姑爷这个问题,若是说错了...
  就在喜儿准备开口之际,床上的人儿缓缓睁开眼睛,一副刚从混沌中醒来的茫然模样,眼神虚焦了一会儿,才慢慢聚焦在权拓脸上。
  “三爷?”
  她想要起身,声音沙哑虚弱:“舍予失仪了,竟让三爷和婆母这般掛心,实在是罪过。”
  说著,她就要掀开被子下床行礼。
  一只大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权拓的手掌宽厚温热,带著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隔著单薄的中衣,那热度仿佛能烫伤她的皮肤。
  “无碍,先躺著。”
  她顺势倒回枕头上,眼眶微红,那双水润的眸子里蓄满了泪水,却强忍著不让它掉下来,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司楠见状,心疼得不行,连忙走上前去,坐在床沿上握住商舍予的手。
  “好孩子,快別动了。”
  老太太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怜惜:“我知道你心里苦,你妹妹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实在是让人...哎,可如今凶手已经抓到了,你娘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你若是再把自个儿的身子熬坏了,让你娘在下面怎么能安心?”
  提到母亲,商舍予的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婆母…”
  她哽咽著,声音里带著浓浓的悲痛和失望:“若这凶手是旁人,儿媳也就认了,哪怕是那天杀的强盗土匪,儿媳心里也能好受些,可…可那是摘星啊!”
  “那是儿媳的妹妹,是娘看著长大的孩子啊。”
  “娘生前虽然神志不清,可只要有一丝清醒,都会念叨著摘星的名字,有什么好吃的都想著给她留一份。”
  “她怎么能…怎么能下得去手?”
  说著,她哭得梨花带雨,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这悲伤,倒是真的。
  毕竟母亲舒清婷的確是对那对母女掏心掏肺,最后却换来那样的下场。
  权拓坐在一旁,静静地看著她哭泣。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眼神有些晦暗不明。
  关於商摘星偷盗秘方入狱的事,他早就查清楚了,是商舍予一手策划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