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撤回判决
  至於那个突然冒出来的证人赵得柱,以及商摘星在今日突然招供杀人…
  若是说这背后没有商舍予的推波助澜,他是绝对不信的。
  商舍予,心狠手辣,步步为营,为了復仇可以不择手段。
  但他並不討厌。
  相反,这种在泥潭里挣扎求生、却又能把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间的狠劲儿,倒是让他觉得熟悉。
  这乱世之中,太乾净的人活不长。
  “別哭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递了过去,语气虽然依旧冷淡,却难得带著安抚的意味,“哭坏了眼睛,明日还怎么看商摘星的结局?”
  商舍予接过手帕的动作一顿,泪眼朦朧地抬起头。
  “三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警备厅那边的判决已经下来了。”他淡淡地说道:“杀人偿命,证据確凿,明日午时三刻,城东法场,枪决。”
  枪决。
  这两个字一出,屋里静了一瞬。
  商舍予的心也猛地跳漏了一拍。
  虽然这是她早就预料到的结果,也是她一手推动的结局,但此刻从权拓嘴里亲口说出来,还是让她感到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真的?”
  权拓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审视地看著她:“嗯,这件事也算是尘埃落定了。”
  尘埃落定?
  她抬起头,对上权拓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
  这是在提醒她,就此收手吗?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精光。
  可她还有很多事没做呢。
  商摘星被枪毙,只是她復仇的第一步。
  就在这时,外面的门帘再次被掀开。
  严嬤嬤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老夫人,三爷。”她低声道,“二老爷来了。”
  “权怀恩?”司楠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不悦:“他来做什么?”
  “二老爷说,听闻三少奶奶因为丧母之痛病倒了,特意带了些上好的补品来看看。”
  严嬤嬤回道。
  “看望?”司楠冷笑一声,转动著手里的佛珠。
  “这消息传得倒是快,前脚刚晕倒,后脚他就知道了,平日里也没见他对咱们家的事这么上心,今儿个倒是转了性了。”
  说著,老太太转过头,看向床上的商舍予,语气温和:“舍予啊,你若是身子不爽利,不想见就不见,人打发走就是了。”
  商舍予靠在枕头上。
  她確实不想见权怀恩。
  这个二叔就是个笑面虎,表面上对她客客气气,眼神却让人莫名发寒。
  如今这种时候,他突然登门,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咳咳…”
  她掩唇轻咳了两声,顺著婆母的话道:“儿媳这病来势汹汹,怕是过了病气给二叔,还是不见了吧,免得让二叔沾染了晦气。”
  司楠点头,对严嬤嬤挥了挥手。
  “就说三少奶奶病重,不宜见客,让他回去吧。”
  “是。”
  严嬤嬤领命退下。
  权拓一直坐在一旁没说话,只是在听到商舍予拒绝见权怀恩时,眼底划过满意的神色。
  …
  翌日。
  西苑窗前,商舍予披著厚实的银鼠灰大衣,手里捧著暖手炉,静静地佇立著。
  寒风呼啸,吹得窗欞哐当作响。
  她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屋脊,望向城东的方向。
  那边,是法场。
  算算时辰,这会儿应该是午时三刻了。
  “娘。”
  她望著那个方向,嘴角勾著淒冷的笑意,低声呢喃:“您听啊,那枪声就要响了,害死您的凶手,就要去下面给您赔罪了。”
  她现在对外宣称病重,不能亲自去法场观刑,亲眼看著商摘星脑浆迸裂。
  但只要想到那个画面,她心里的鬱结就消散了不少。
  这一枪下去,商家必然元气大伤,李亚莲那个毒妇定会痛不欲生。
  这就够了。
  这只是復仇的第一步,往后,还有更精彩的戏码等著她们。
  吱呀一声。
  房门被人推开。
  她没有回头,嘴角依旧掛著那抹淡淡的笑意:“回来了?怎么样,看见了吗?那一枪打得准不准?我五妹死的时候,有害怕的哭吗?”
  话音落下许久,身后却是一片死寂。
  並没有传来预想中喜儿兴奋的描述声。
  商舍予嘴角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缓缓转过身。
  只见喜儿站在门口,身上落满了雪花,髮髻也被风吹乱了,脸色难看。
  她低著头,双手紧紧绞著衣角,嘴唇咬得发白。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说话。”商舍予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喜儿?”
  喜儿浑身一哆嗦,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小姐…”
  小丫鬟带著哭腔,不敢抬头看商舍予的眼睛:“没…没死。”
  “什么叫没死?”她眉头紧锁,往前走了一步:“打偏了?还是没打中?”
  “不是。”喜儿摇了摇头,眼泪掉了下来:“是…是根本就没打。”
  “刚才在法场上,五小姐都已经穿著囚服被押上去了,那刽子手的枪都举起来了,可就在这时候,警备厅突然来了两辆车,下来几个当官的,拿著一份文件,说是…说是上头有令,案情有变,暂缓行刑。”
  “然后…然后就把人给带走了。”
  带走了?
  是她听错了吗。
  商舍予愣在原地,眼前一阵发黑。
  她伸手扶住窗台,手指抠进窗柩,强撑著身子没倒下去。
  “带去哪儿了?回大牢了?”
  听著小姐颤抖的声音,喜儿把头埋得更低了:“没回大牢,说是改为回家思过,直接…直接让商家的人给接回去了。”
  “你说什么?”
  商舍予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喜儿。
  杀人偿命的大罪,证据確凿,都已经在法场上了,竟然一句“回家思过”就给放了?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砰!
  一只精美的青花瓷瓶被狠狠地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瓷片飞溅,喜儿嚇一大跳,但动都不敢动一下。
  商舍予那张平日里温婉淡然的脸此刻布满寒霜,她死死地盯著地上的碎片,眼神震颤。
  在人证確凿,凶手自曝的情况下,还能暂停缓刑,回家思过?
  她咬牙切齿,声音带著森森寒意:“这就是所谓的王法?就是所谓的公道吗?”
  “小姐、小姐您息怒啊。”喜儿从未见过商舍予这般模样,她嚇坏了,连忙爬过来抱住商舍予的腿:“您彆气坏了身子...”
  商舍予被撞得摇晃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努力平復著体內翻涌的血气。